市镇选举折射法国政治深层变化

陈章

3月22日落幕的法国市镇选举，被不少分析人士视作明年总统大选的重要风向标。笔者身处法国，全程亲历了这场选举。作为欧盟核心国家，法国政坛的变动对欧洲政治走向影响深远，观察此次市镇选举，有助于认清法国政治当下正在发生的深层变化。

与以往地方选举相比，2026年法国市镇选举的一个突出特征，是选民政治参与热情的下降。作为每六年举行一次的基层选举，市镇选举本应是体现法国基层政治参与活力的时候。虽然候选人海报贴遍城市空间，法国媒体持续追踪各城市的选情，但就笔者观察，候选人海报前鲜有人驻足，各拉票棚也难吸引过路行人，法国社会层面并未出现强烈的参与氛围。这次法国市镇选举的整体投票率约为57%，是进入21世纪以来，除疫情期间那一届之外，投票率最低的一次。

这种降温，实际上反映了法国民众对政治参与的谨慎态度。这并不意味着法国选民不关心公共事务。笔者身边的法国民众谈论最多的仍是地方政治事务，尤其是治安和生活设施问题。只是，法国民众怀疑投票是否能真正改变他们面对的问题。法国的市长本应是地方治理的直接负责人，但其在财政资源和治理权限上却常受到约束。《世界报》指出，法国地方政府的权限往往受到跨层级治理机构的限制，如市镇联合体。因此，法国不少卸任的市长曾抱怨，他们对选民最关心的安全和社会秩序问题缺乏真正的应对能力。随着法国选民此类不满的持续累积，那些将民众不满政治化的力量更容易扩大影响。

本次市镇选举的另一个重要变化，是法国政治格局的变化。从本次市镇选举来看，法国政治整体呈现左翼右翼两端力量抬升、中间派阵营收缩的趋势。首先，法国右翼在中部和东南部多个城市的推进引人关注。在中部的克莱蒙费朗，传统右翼共和党候选人在第一轮选举中居首位，左翼社会党现任市长位居第二。为在第二轮选举中集中左翼选票对抗右翼，社会党与“不屈法国”达成联盟，仍未能逆转局势，克莱蒙费朗最终是右翼共和党胜出。

其次，左翼虽然没有在全国形成压倒性优势，但在若干具有区域影响力的大城市中保持了竞争力。里昂绿党现任市长第一轮保持领先，并在第二轮成功实现连任。

究其原因，右翼力量，尤其是极右国民联盟在此次市镇选举中表现突出，通过聚焦治安、移民等议题回应民众关切。但右翼的扩张仍存在明显的地域局限：虽在尼斯等城市获胜，但在巴黎、马赛等核心大城市仍难以突破天花板。另一方面，激进左翼，尤其是“不屈法国”影响力的增强，主要在于它在青年、学生、工人阶层中表现出比传统左翼政党更强的动员力。

随着左右两端政治力量的持续上升，以马克龙为代表的中间派对吸纳温和左右翼选民的能力不断被削弱。这种趋势，在法国街头的政治表达中也可窥一二。笔者注意到，民间批评现任政府未能真正改善法国民众生活的海报，越来越被频繁看到。

‍这些变化有助于观察2027年的法国总统大选。由于马克龙不能再次参选，原先由他占据的位置出现真空。而本次市镇选举显示，尽管中间派在波尔多等地仍具有韧性，但其正在受到来自两端的挤压。如果国民联盟能够在地方层面证明自身具备治理能力，将为其备战明年总统大选积累更多政治资本。与此同时，对左翼而言，如果社会党、绿党和“不屈法国”分散参选，其赢面将变得有限。但若试图联盟，则又会面临左翼内部的路线分歧和主导权之争。由此可见，2026年法国市镇选举所显示的，不只是地方层面的竞争变化，更是法国传统政治格局正在重塑的现实。这意味着，围绕2027年法国总统大选的竞争很可能将更加激烈，其结果将更具不确定性。（作者单位：法国克莱蒙奥弗涅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