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的人钢琴十级，却唱歌跑调？

大部分人默认会弹奏乐器的人自然也很会唱歌，即使音色没有婉转悠扬，起码不会跑调。可现实生活中，就是有人钢琴十级却唱歌跑调，在 KTV 一开口，全场空气突然安静。

这不是“魔法”事故，而是神经系统分工不同造成的“不同步”现象。因为“音乐”这两个字底下，其实住着两套不同的大脑系统。

同样是“音乐”大分类下，弹琴唱歌使用的大脑机制不同

1

弹琴的本质是“符号-动作”映射

无论四线谱、五线谱、六线谱，本质都是一种符号系统。对着谱子弹琴时，大脑需要做三件事：

视觉识别符号

理解符号与音高、节奏的对应规则

把符号转化为手指的动作程序

这是一种典型的“符号-动作映射”（symbol-to-action mapping），高度依赖程序性记忆。程序性记忆和骑车、打字、跳舞属于同一类学习形式，主要涉及基底节、小脑和运动皮层。

换句话说，只要你的眼睛能看见（谱子），大脑能解码（学会识别谱子），手指能执行（弹琴），加上辛苦练习，你就能达到钢琴十级。

听觉能力当然加分，但在极端情况下，听觉并非绝对必要。最经典的例子是贝多芬，他晚年几乎完全失聪，却依然创作出《第九交响曲》——一个人可以不需要依靠听觉来进行弹奏甚至创作。

图库版权图片，转载使用可能引发版权纠纷

2

唱歌是听觉-运动闭环系统

唱歌和弹琴不一样，它至少需要两个能力：

听准：音高的识别

你必须能分辨两个音谁高谁低。这叫音高感知能力。绝对音感者在这一点上异常敏锐，但绝对音感并不是唱准的必要条件。

唱准：声带精细控制

唱歌时，你的声带就是乐器。但是，它没有按键，而且你看不见它，它靠极其细微的肌肉张力变化调节音高。在这一点上，声带就比琴键/琴弦难操作了。

更重要的是，唱歌是一个实时反馈系统。你唱出一个音，耳朵听到它，大脑立即判断是否偏高或偏低，然后修正下一次发声。这个过程被称为听觉-运动反馈环路（auditory-motor feedback loop），涉及听觉皮层、运动皮层和小脑的协作。

这也是为什么职业歌手在大型舞台上需要“耳返”。没有实时听到自己的声音，音准系统就会失去校准依据。当然，功力深厚的专业歌手可以通过无数次的训练，通过自己身体内部的声音反馈也能达到音准超群，但那是更难的事情了。

图库版权图片，转载使用可能引发版权纠纷

这两套系统可以分开工作

1

真听不准的人，能弹琴，但唱歌跑调

这在理论上完全可能。如果一个人视觉-符号认知系统正常，程序性动作记忆良好，但音高感知能力弱；那么他可以流畅弹琴，却唱歌跑调。

有很多案例记录过这样的人，某些“先天性失歌症”（congenital amusia）的人，唱歌就像灾难现场，但是打鼓或者演奏乐器完全不受影响。

虽然多数学琴的人本身具备不错的听觉能力，理想情况下，一个人先感知到了音乐的美好，才去学习演奏乐器。但“被家长安排学琴”的群体可能常常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唱歌跑调，家长认为“学琴能锻炼音准”，于是送孩子去学习弹琴，但是弹琴只是单纯锻炼了记忆能力和手眼协调能力，就好像学习盲打一样，丧失了一大部分享受音乐的乐趣。

2

能听准，但是唱不准，也是有可能的

这种情况其实更常见。有些人一边能清楚听出别人跑调，但自己一开口也一样跑调。原因通常在于：TA 能辨别音高，但是声带的精细控制能力不足，或者听觉-运动转化能力较弱。大脑知道目标音高，但声带暂时难以准确执行这道指令。

这类情况多半可以通过训练改善，因为发声肌肉和运动程序可以通过反复练习强化，和练字、练球类似。

弹唱是更复杂的大脑功能配合

至于边弹边唱，难度比单纯弹琴或单独唱歌大多了。弹唱时，大脑必须同时协调：

视觉系统（需要看谱，如果能背谱那还需要记忆功能）

双手运动系统（弹琴）

听觉系统（听到自己的琴声和歌声并实时调节）

声带控制系统（唱歌）

这当中还有一个常被低估的技术点：节奏感。有些人听得准，唱得准，却总比节拍慢半拍或快半拍。节奏感依赖的是内部时间表征（internal timing mechanisms），涉及基底节和小脑。

大多数情况当你只弹琴时，可以使用节拍器的帮助，谱子也有明确的节奏标记。当你只唱歌时，背景音乐就是你的节奏调整信号——很多人在背景音乐没有强鼓点时，也会节奏乱套。而弹唱时，你就是你自己的节拍器，必须依靠“内听觉”维持节奏稳定，避免忽快忽慢。

当然，节奏和音准一样，绝大多数人都可以通过训练显著改善。

“音乐能力”是一个庞大的系统

音乐能力不是单一维度的。它至少包含：音高感知、节奏加工、程序性动作记忆、听觉-运动转换、内部听觉表征等大脑功能，每个人在这些维度上的配置都不同。

所以，会弹琴却唱歌跑调，并不矛盾，大部分人都能通过努力练习得到较大提升。努力练习一种乐器就好像练习一项运动一样，能提高大脑的整体功能，自带的乐器——声带当然也包括其中。其实，去唱KTV也是一种体力和脑力双重运动哦。

参考文献

[1]Grahn, Jessica A., and Matthew Brett. 2007. “Rhythm and Beat Perception in Motor Areas of the Brain.” Journal of Cognitive Neuroscience 19 (5): 893–906.

[2]Kleber, Boris, et al. 2010. “Experience-Dependent Modulation of Brain Activation During Pitch Control in Singers.” NeuroImage 52 (2): 716–724.

[3]Levitin, Daniel J. 2004. This Is Your Brain on Music. New York: Dutton.

[4]Miller, Earl K., and Jonathan D. Cohen. 2001. “An Integrative Theory of Prefrontal Cortex Function.” Annual Review of Neuroscience 24: 167–202.

[5]Peretz, Isabelle, et al. 2002. “Congenital Amusia: A Disorder of Fine-Grained Pitch Discrimination.” Neuron 33 (2): 185–191.

Squire, Larry R. 2004. “Memory Systems of the Brain: A Brief History and Current Perspective.” Neurobiology of Learning and Memory 82 (3): 171–177.

[6]Zarate, Jean Mary, and Robert J. Zatorre. 2008. “Experience-Dependent Neural Substrates Involved in Vocal Pitch Regulation During Singing.” NeuroImage 40 (4): 1871–1887.

[7]Zatorre, Robert J., and Andrea R. Halpern. 2005. “Mental Concerts: Musical Imagery and Auditory Cortex.” Neuron 47 (1): 9–12.

策划制作

作者丨段晨 认知学硕士 科普创作者

审核丨詹丽璇 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脑科医院神经内科教授、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生化学组委员、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神经科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老年医学学会脑血管病分会委员

策划丨甄曦

责编丨甄曦

审校丨徐来、张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