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天，从对簿公堂到握手言和

（来源：中华工商时报）

转自：中华工商时报

"叮--"，2025年2月19日傍晚，福建省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人的手机弹出微信消息，湖南省宁乡市工商联商事调解中心调解员发来的消息格外醒目："最后一笔款项已确认到账，本案圆满结束。"

这位负责人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长舒一口气，转身对办公室里的同事说："工程款都结清了，明天全力准备新项目的投标。"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而就在17天前，这家企业还在为账款焦头烂额。账上资金吃紧，工人等着发工资，新项目因为现金流不足不敢接，就连多年合作的材料供应商都开始催款。

这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2015年。

一笔拖了五年的工程款

2015年1月，福建省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建设公司"）与长沙某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房产公司"）签下一份施工合同，承建宁乡某广场项目。这是两家企业携手十余年来的又一次合作。

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还记得当年施工的场景："那时候我们团队几乎全员驻扎在宁乡，从桩基到封顶，整整干了三年多。甲方的人也常来现场，逢年过节还送慰问品。"

2019年4月，工程顺利结算，双方签订协议书，明确工程总造价1.2亿元。按照约定，房产公司应分期支付工程款。

然而，支付却迟迟没有到位。

"一开始说再等等，后来就说资金紧张，再后来电话都不接了。"项目经理说，五年间，他到宁乡跑了不下二十趟，发过的催款函摞起来有一指厚，"每次去都是同样的说辞，回来就对着账本叹气。"

截至2024年6月，双方核对确认，房产公司仍拖欠建设公司工程款及利息合计780余万元。

这笔钱，对建设公司而言，是100多名工人两个月的工资，是30多家材料供应商的欠款，是启动三个新项目的现金流。而对房产公司来说，这也不是一笔"不想给"的钱，受行业整体下行影响，公司多个项目回款受阻，账户上的资金确实转不动。

"我们不是恶意拖欠，是真的拿不出来。"房产公司负责人在一次电话沟通中声音低沉地说。十年的交情，谁想走到这一步？但交情抵不过现实。2024年12月16日，建设公司向宁乡市法院提起诉讼。

一个建在微信上的调解室

进入诉讼程序后，宁乡市法院法官仔细翻阅卷宗后发现，两家企业合作十年，此前从未有过纠纷；房产公司名下尚有资产，并非"跑路"状态；双方争议的核心不是工程质量，也不是合同履行，而是单纯的资金周转问题。

"这不是一判了之的事。"法官合上卷宗，在案件处理意见上写下：建议先行调解。2025年2月2日，该案被委派至宁乡市工商联商事调解中心。接手案件的调解员叫老胡，在商事调解一线干了八年。他接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约双方见面，而是打开电脑，建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很朴素："某项目纠纷调解专班"。他把两家企业的负责人、财务总监、法务全部拉了进来。

"白天大家都要忙生意，咱们晚上聊。"老胡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调解的第一周，群里几乎每天晚上都在"过招"。建设公司财务总监发来一长串截图，是五年来的催款记录和利息计算明细；房产公司法务则一条条回复，解释资金困难的原因。双方你来我往，情绪一度很激动。

调解员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偶尔在关键节点插句话："你们公司最近那个项目回款怎么样了""如果分期付款，你们能接受的最长周期是多久？"

私下里，调解员还跑了两趟实地。在建设公司，他看到财务人员对着账本反复核对，桌上摆着厚厚一摞未支付的票据；在房产公司，他看到会议室里挂着"全力推进项目回款"的横幅，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资金调度表。

"两边都不容易。"调解员心里有了底。

去年2月10日晚上，微信群里再次"开战"。建设公司质疑对方"没有诚意"，房产公司则抱怨"逼得太紧"。调解员没有急着灭火，而是在双方情绪宣泄完之后，发了一条长消息："咱们都冷静下来想一想，这场官司打下去，对两家有什么好处？你们建设公司，赢了官司输了时间，新项目等不等得起？你们房产公司，输了官司输了信誉，以后招投标谁还敢跟你们合作？十年交情，真就为了这780万断了？"

微信群里安静了足足十分钟。之后，房产公司负责人发了一条消息：“你说得对。我们不是不想还，是真的需要时间。如果能分期，我们愿意加上违约金条款，给你们一个保障。”

建设公司负责人很快回复：“如果能加上司法确认，我们也可以考虑。”

一张盯了五个月的还款台账

有了初步共识，调解员开始起草调解方案。他结合房产公司的资金回笼节奏，设计了一个“四期付款”计划：第一笔在签约后15日内支付，第二笔在两个月后，第三笔和第四笔分别间隔一个月，最后一笔在五个月内结清。

同时，他在方案中加入了两条关键条款：一是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计算，倒逼履约；二是协议须经司法确认，赋予强制执行力。

2月18日，调解员把方案发到群里，并附上一句话：“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平衡的方案了。”

2月19日，双方在调解中心见面。这是近半年来，两家企业负责人第一次面对面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片刻后，建设公司负责人先开口：“老张，这五年，说实话我心里有气。但调解员说得对，十年交情，不能就这么断了。”

房产公司张总站起身，绕过会议桌，伸出手：“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两只手握在一起，又重重地摇了摇。签完协议，两人在调解中心门口又握了一次手。这一次，脸上都有了笑意。

协议签了，但调解员的工作没有结束。他在电脑里建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命名为“某项目还款台账”，里面详细记录着每一期付款的金额、到期日、提醒记录。每到付款前一周，他都会在群里发一条提醒：“下周二第一期付款到期，请提前安排。”

3月初，第一期款项如期到账。建设公司财务在群里发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4月，第二期付款前，房产公司负责人私下给调解员发消息：“能不能帮我跟对方说说，这期稍微晚几天？我们有一笔回款被银行耽搁了。”

调解员没有直接传话，而是在群里公开回应：“理解企业有临时困难，但逾期会触发违约金条款，对双方都不利。建议你们内部再协调一下，尽量按期支付。如果确实有特殊情况，也可以双方商量，看能否微调后续节奏，但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当晚，房产公司通过内部调剂凑齐了款项。第二天一早，群里弹出消息：“已转账，请查收。”

最后一期款项到账那天，建设公司负责人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备注写着：“谢谢调解员，谢谢大家。”

那场曾让两家企业喘不过气的风波，早已被风吹散。只是在偶尔翻看手机聊天记录时，他们还会想起那个叫“某项目纠纷调解专班”的微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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