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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国人谈及背井离乡,总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怅惘。因为中国社会带有浓厚的乡土性,几乎人人心中都藏着一份故土情结。
这里的“土”,是脚下的泥土,是安身立命的根基,乡里人离不开泥土,以农为生也成了人们最朴素寻常的谋生方式。绝大多数中国人往上追溯几代,皆从田垄间走来,对以农耕为本的人们而言,世代定居是生活常态,背井离乡,从来都是不得已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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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子里钓鱼的老人 图源:趣多多多去冰
而世纪之交那场震撼华夏的百万大迁徙,亦是如此。这场大迁徙从20世纪末延续至21世纪初,整整跨越了十六个春秋。
三峡两岸群山对峙,巍峨的山地既是天然屏障,也塑造了长江险峻的峡谷地貌。一汪江水在群山夹持间奔涌流淌,黄昏时分,落日余晖铺满江面,粼粼波光倒映着山脚下层层叠叠的民居,依山而建的村落藏在山地褶皱里,藏着世代人的烟火与安稳。
本应寂静幽深的峡谷,却在离别之日,因码头上的声声抽泣变得喧闹。那是人们离开故土的最后一天,乡亲们相聚码头,与亲人、邻里依依惜别,一步三回头,告别生于斯长于斯的山地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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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县移民从江边搬往后靠安置点
图源: 重庆三峡移民博物馆
人们为什么要迁徙?
为什么要告别故土呢?
这便是中国近代史上
规模空前的三峡大移民。
而这场不得已的别离,既与长江的水患肆虐息息相关,也与三峡独特的山地地貌密不可分。三峡地区山高谷深,两岸山地陡峭,河道狭窄逼仄,长江穿行其间,水流湍急、险滩丛生,特殊的山地地形让江水难以顺畅宣泄,一旦汛期来临,洪水便极易在峡谷与中下游平原肆虐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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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三峡地理图 图源:标准地图服务系统
中国有两条母亲河,一条黄河,一条长江,世人常说黄河十年九汛、水患频发,殊不知地处南方的长江,在山地与气候的双重作用下,同样凶险万分。
长江水患,千百年来始终是沿岸民众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每年夏季,上游四川盆地暴雨集中,中下游沿岸地势平缓,汛期排水不畅;再加上夏季风长期滞留、支流汇水量庞大,加之山地地形加剧水流汇聚、人类活动对生态环境的破坏等多重因素叠加,长江洪涝灾害频发,且具有规模广、流量大、持续久的特点。尤其是蜿蜒曲折的荆江河段,自古便有“万里长江,险在荆江”的说法,再加上上游山地来水迅猛,这里更是洪涝灾害的重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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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60年代万县城 图源:重庆三峡移民博物馆
据史料记载,长江共发生214次较大洪灾,最早可追溯至西汉公元前185年,此后至1911年,平均十年便有一次大水。进入近代,水患愈发猖獗,20世纪内,1931年、1935年、1949年、1954年、1998年、1999年接连暴发特大洪水,每一次都让中下游地区损失惨重。1931年长江大水,淹没土地数千万亩,溺亡民众超14万人,灾后饥荒、瘟疫接踵而至,哀鸿遍野。驯服长江、根除水患,早已成为刻不容缓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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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老城局部图 图源:重庆三峡移民博物馆
治理三峡、安澜长江的构想,早在清末便由孙中山先生率先提出,民国时期也曾开展前期筹备,却因战乱频繁被迫停滞。新中国成立后,这一跨世纪治水蓝图被重新拾起。1952年荆江大堤建成,1970年葛洲坝动工,两项工程既解防洪燃眉之急,也为三峡工程积累经验。数十年间,无数专家深入山地峡谷勘测论证,终于在1992年4月3日,中国政府通过《关于兴建长江三峡工程的决议》,一项承载着几代人愿景的宏大工程正式启幕。
《水调歌头·游泳》中“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驯服长江、再造山河的豪迈憧憬。多年后,终于在三峡变为现实。
三峡工程是迄今世界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坐落于湖北宜昌三斗坪,扼守长江三峡山地咽喉。大坝为混凝土重力坝,坝顶高程185米,正常蓄水位175米,总库容393亿立方米,其中防洪库容221.5亿立方米,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锁住上游山地奔涌而下的洪水,从根本上化解了地形与水势叠加带来的洪涝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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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大坝 图源:三峡大坝旅游
三峡工程的艰巨,不仅在于大坝建设,更在于百万移民。受复杂山地地形的影响,三峡库区淹没范围大、移民分布分散,移民规模与安置难度堪称世界之最,移民工程也随之成为三峡工程建设的核心任务。1985年,三峡库区移民试点工作启动;1993年,随着工程施工准备推进,移民正式进入实施阶段,安置工作依照分期蓄水方案分为四期推进。截至工程完工,差不多跨越16年的光景,库区累计搬迁移民129.64万人,加之坝区搬迁的1.36万人,三峡工程总搬迁人口高达131万,堪称人类水利史上的移民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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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欢迎三峡移民 图源:重庆三峡移民博物馆
这些故土在山地峡谷间的乡亲,怀中都紧抱一棵家乡的黄桷树。斑驳的树干,刻着世代记忆的图腾,翠绿的枝叶,是他们对这片土地割舍不下的最后依恋。
他们背负着沉甸甸的行囊,行囊里装满了故土的泥土与炊烟,就这样陆陆续续、依依不舍地踏上离乡之路。在大巴的轰鸣中,在轮船的汽笛声里,他们被有序地安置在上海、山东、浙江、四川、广东、福建、湖北、湖南、安徽等远隔千山的新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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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口支援结对关系表 图源:重庆三峡移民博物馆
纵然告别了依山傍水的故土,纵然远离了那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峡谷天地,但他们没有沉沦于离别之伤,而是带着坚韧与期许,在新的土地上重新扎根,开启了崭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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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涪陵区睦和移民新村 图源:重庆三峡移民博物馆
湖北的宜昌市秭归县,作为三峡移民大县,移民们放下离愁,扎根新家园,依托当地独特的山地气候与土壤条件,大力种植脐橙,用勤劳的双手浇灌出致富的果实,让秭归成为闻名遐迩的“中国脐橙之乡”;被誉为“坝头库首第一村”的宜昌市夷陵区许家冲村,全村人口中移民占比超90%,移民们因地制宜,依托三峡大坝的区位优势与秀丽的山水风光,发展乡村旅游,打造特色民宿、民俗体验项目,让昔日的移民村蜕变成远近闻名的致富村,家家户户过上了富足安康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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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冲村种植的脐橙 图源:长江网
这一抹抹金黄的硕果,这一栋栋崭新的民宿,不仅是生活的升级,更是时代变迁的生动答卷。它见证了背井离乡的无奈,更书写了涅槃重生的辉煌。
蓄水之前,三峡两岸山地陡峭险峻,江水在峡谷间奔涌咆哮,险滩密布、暗流涌动,行船艰难,山地民居散落在陡坡之上,交通闭塞、发展受限;而当三峡大坝蓄水后,“高峡出平湖”的壮丽景观就此诞生。
昔日湍急的江水化作平缓辽阔的湖面,碧波荡漾,群山倒映水中,陡峭的山地被碧水环绕,不再是阻隔发展的天险,反而成为山水相依的美景。曾经狭窄凶险的航道变得宽阔通畅,万吨级船队可溯江直达重庆,长江真正成为通江达海的黄金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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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两岸的风光 图源:重庆三峡移民博物馆
更重要的是,三峡大坝彻底终结了长江中下游“岁岁防汛、人人忧洪”的历史,桀骜的江水被驯服利用,防洪、发电、航运、水资源调度等综合效益全面显现。百万移民的不舍别离,无数建设者的日夜攻坚,最终化作长江两岸的岁岁安澜。
山地依旧巍峨,江水已然安澜。那些深埋在乡土里的牵挂,那些背井离乡的奉献,都融入这高峡平湖之间,成为山河无恙、国泰民安的最好见证。
本文由国际山地旅游联盟“两微一网”综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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