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广州喜重逢：青春是心头抹不去的朝霞

作者：罗颂华

（作者注:这是一篇旧作，时隔多年，庆秋将其从旧书堆里翻出，让其“重见光明”。我想:这不光是因为其的确饱含着久别重逢的战友之情，也真实记录了当年战士演出队的成长足迹。人老了会怀旧，而青春永远是心头抹不去的一缕朝霞，那就让朝霞再一次映红我们的脸庞吧！）

11月28日，周六。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大早我就起来了。素以不修边幅而著称的我，今天也破例好好地"修理"了一下：穿上西服，系上领带，把皮鞋"擦得个溜溜光"——上车出门。"你要问大叔到哪里去哟，他要到番禺把兄长来看望"。

从海珠区到番禺区，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跨过横卧珠江的那座桥，就可以看到矗立江畔的那一幢幢"洋房"了。顺着江边大道往里走，边走边打听，终于来到了一个绿荫环绕的小区，这里就是被称为"豪宅区"的广州番禺星河湾，我的韩椿兄就居住在这里。

韩椿

哦，韩椿兄，离别三十多年了，你现在生活得好吗？（能住在这里的，肯定不错！）现在不知啥模样啦？（变老了也是肯定的！）你还能认得出我吗？（听电话里的声音好像都没变）。虽然我们已经分别得太久太久，但是，在我的心目中，你始终是我的兄长、我的老师。

第一次见到韩椿兄是在1970年的9月，我刚到团部宣传队。也许是我在连队时写了一些快板、活报剧之类的东西，团里认为我这个新兵还能写写，就让我到团宣传队来搞创作。创作组当时只有三人：林建政队长、韩椿，还有我。林队长主要搞音乐创作，韩椿和我负责文字创作。我接手的第一个创作任务是写一个小话剧，宣传当时团里树立的一个典型——连队饲养员小邹。短暂采访了那个连队的指导员后，在韩家窝（当时的团部所在地）的那间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的小平房里，我坐在马扎上，稿纸垫在膝盖上就"捣鼓"开了，七捣鼓八捣鼓地居然被我捣鼓了出来一个"小闹剧"，搬上了舞台，参加了师里的汇演，还获得了好评。初战告捷，未免喜气洋洋，但是，我心很清楚：小戏的成功，离不开韩椿、林队长的指导和帮助！为了这个小戏，韩椿兄和林队长做了很多的工作，从结构调整到文字修饰，他们在本子上出的力并不比我的少，他们才是真正的幕后英雄。

韩椿

林建政

接下来，我的创作却进入了一个"瓶颈期"：国庆将临，林队长布置我创作一段欢庆国庆的歌舞，这一下可把我给难住了。当年，像我这个年龄段的"学生兵"，仅有的一点文艺细胞也都是经过了"文化大革命的洗礼"的，读的最多的书就是毛主席著作和鲁迅文选，听的最多的戏就是《智取威虎山》、《红灯记》，一张口除了《我是一个兵》就是《说打就打》，要不就是"东风浩荡红旗飘"等等，绞尽脑汁也抠不出其他的新词儿来了。因此，写来写去，都是一些标语口号式的歌词，当然也就"搁浅"在那儿了。这段歌舞后来还是韩椿和林队长共同把它给"欢庆"出来了，我深感惭愧，也深感自己文学底子的不足。后来，韩椿兄给了我一个"手抄本"，里面抄满了《唐诗宋词》（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中，这还是属于被禁书籍）。就是这个手抄本，在我的面前打开了一扇"窥视"艺术殿堂的"窗口"，透过这个"窗口"，我读到了苏东坡、李清照，认识的豪放派词风！从那儿开始，加上后来陆陆续续阅读了辛弃疾，喜欢上了他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一些文学作品，打开了我的视野，拓展了我的创作思路，使我慢慢地走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创作之路。

在我的记忆中，韩椿兄的胃不是太好，经常胃痛，吃不下山东的小米饭、"二米饭"，所以，食堂有时侯会给他做顿病号饭——鸡蛋下面条。那个年代，物资比较贫乏，能有鸡蛋吃已经是很好的照顾了，但是，就是这份"照顾"也往往到不了这位病号的嘴里。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很"寡"，见到病号饭来了，那油光光的鸡蛋面把人的眼睛都晃"花"了，就有人"先下手为强"，一伸筷把那鸡蛋先给"消灭"了，然后意犹未尽地注视着那盆面条。每当这个时候，韩椿兄总是不紧不慢，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等到确认没有人再下筷子了，才端起面条很满足地吃起来。由此小事，可以感受到：韩椿兄不仅是位文学才子，同时也是位宽厚长者，和他相处，你会体会到什么叫做"润物细无声"。我和他在一起时间虽然并不长，但现在想来，无论是在创作上还是为人处世方面，我都是获益非浅的。

后来，我到了师宣传队，韩椿兄去了排球队，先是代表师里，后又代表军里，在排球场上展示他那瘦瘦高高的"亚洲雄风"。再后来，我下部队，调动单位，他回到南京工作，渐渐地就失去了联系，这一"失去"就失去了三十多年。而造化往往就是这样地"捉弄"人：三十多年过去了，历史仿佛又回到了原点——我和韩椿兄又面对面地坐到了一起——不是在韩家窝的那个小平房里，而是在广州番禺豪宅的那个宽敞明亮的大客厅里。

韩椿、罗颂华

三十多年过去，一切都已经改变，一切又仿佛没变。变的是年龄、体貌还有辈份（韩椿兄已经升任外公，我呢，估计也快了）不变的是那份真诚、友情和天性。我发现：韩椿兄发福了，他那个聪明的脑袋上"绿草"也少了许多，但他的腰杆子还是像当年打排球时一样挺得直直的，一点也不像年过花甲的人。听说他回南京后上了大学，搞过专业创作，下矿井体验生活被砸伤过腰，后来一直做大学图书馆工作，我心中暗想：这个图书馆里的书估计也被他"啃"得差不多了吧，要真是这样，那岂不真的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啦？我们在沙发上坐着、聊着，互相述说着当年的事，询问战友们的近况，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连他家里正在搞卫生的小褓姆都听入了神，边擦着桌子边靠过来说："你们说的这些真的太有意思了，哈哈！"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聊了快两个钟头了。

张保和

于是，赶紧照相（保和兄反复叮嘱要照了给他发过去），赶紧约好要常来常往，赶紧回家写我的博文……韩椿兄送我到车库，车开动了，他还在后面频频挥手。

2009年11月28曰

作者简介：

罗颂华，江苏南通人，1970年入伍，1970年至1977年先后在团宣传队、199师宣传队任文书、创作员、排长等职，在《解放军报》、《前卫报》、《连队文艺》等报刊发表过诗歌、散文等文艺作品。

罗颂华

作者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