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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表面,司棋是很好归类的。
砸厨房、顶撞人、和小厮私情,在大观园这样的地方,这几件事叠在一起,就是典型的“不守规矩”,所以读者就算不带有色眼镜,给她的判断也不会很好。
但整部书里,从来不缺性子烈的人,晴雯也烈,鸳鸯也硬,尤三姐更是走到极端,可这些人,大多停在边界之内,知道什么地方可以顶,什么地方不能越。
真正一路滑到失控状态的,其实只有司棋。
司棋是家生子,父系在贾赦、贾政两边做事,母系又连着王善保家的,属于根正苗红的“自己人”,按理说,是有很好的前途路的。
但她跟的是迎春,这基本就把路锁死了。
迎春不受宠、无权力、性子又软,在贾府内部就是个小透明。
主子在哪里,丫鬟就在哪里,主子不动,下面的人就没有空间。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位置问题。
大观园本身当然也不是一个可以自由流动的环境,上有凤姐,中有各房管家娘子,下有各房得宠丫鬟,位置早就分完了,迎春这一房本来就不在核心层,资源轮不到,机会轮不到,连最基本的体面,有时候都轮不到。
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种很无奈的状态:想进步,但没有通道。
这是一种缓慢的消耗,让人一边灰心,一边又不甘心。
绝大部分人会顺着结构活,比如袭人,她把边界确认下来后,会在有限空间里做最稳妥的选择。
但也有人不愿意认这个账,不服。
司棋就是。
她最早的反应,是争。砸厨房那一场,看起来只是豆腐馊了、鸡蛋不给的小事,但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她要的是不被人看低,不能被欺负。
她要是“公平”,讲不成,就直接动手。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低位反抗,就像一个在体制里失宠的人,明知道翻不了盘,但还是要找一个地方发力,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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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这种反抗没有落点。
她可以砸,也确实借着做这一场,把婶娘推上了位置,但结构本身没有变,资源没有向她倾斜,位置也没有向她移动,这件事很快被消化掉了,
她做了一次激烈的动作,却没有形成路径,等于白做。
至此,她才真正意识到,在这里她是没有未来的。
这就是被动的被遗弃的边缘人,她有过期待,也有过行动,她也有一点能力,但就是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既进不去,也退不出。
于是她转向另一条路。
我们可以把她和小厮的私情看成堕落,但如果做个类比,她反而更像是一个失意的士大夫,仕途无望,又不肯彻底认命,于是开始借酒消愁、放浪形骸,用一种看起来不体面的方式,维持一点自我感。
司棋当然不是士大夫,但她也不再指望在体系内获得位置,不再指望通过主子改变命运,她只是抓住一个人,一个她自己可以选择的关系,用来对冲现实带来的失败感。
这不是浪漫,而是一种很弱小、但很真实的自救。
但这当然不靠谱,事发了,小厮跑得很快,把她留下来承担一切后果。
把整个过程连起来看,她并不是一开始就不守规矩,而是先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争取,甚至激烈争取,直到绝望。
眼看着恐怕只有跟着迎春出嫁,那是真的没盼头了,于是又想找个终身依靠。
结果也不行。
所以,司棋后来那种不理睬规矩、不管不顾的行为,并不纯粹是放肆,而更像是一种失意之后的松弛,她看起来是在越界,其实只是一次一次的自暴自弃。
迎春大概是有点习得性无助的,司棋耳濡目染,也逃不掉的,无非一个向内,一个向外,互为镜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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