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丁克夫妻,现状曝光!
当“丁克”步入中晚年:自由的选择,时间的考问
1998年,《今日中国》一篇报道首次将“丁克家庭”带入公众视野。彼时,这一源自西方的概念正成为中国大城市中高学历、高收入群体的新潮标签。近三十年后,第一批丁克夫妻已陆续步入中晚年,他们年轻时许下的“不要孩子”的誓言,正在被岁月一一检验。
从上海外滩的浪漫求婚,到深圳别墅里的促排卵药;从悉尼北部的蓝花楹小院,到好运公寓里弥漫的消毒水气味——第一批丁克夫妻的晚年图景,远比想象中复杂。
01 两代人的“切割”与坚持
“余生,只为自己而活。”定居澳大利亚的上海人Vicky在社交媒体上写道。2002年因工作来到南半球后,她与年长10岁的Andy相知相爱,如今婚姻已走过22年。谈及丁克决定,Vicky的答案干脆利落:“我们都不想要孩子,也不喜欢孩子。”
这份干脆,源于对上一代人生活的深刻审视。Vicky的母亲能干却操劳,作为长女要照顾弟妹、为父亲养老送终,还要操心子女,“新鲜的苹果不吃,放烂了才吃”。母亲的意外去世,更让Vicky坚定了“逃离家庭”的决心。而Andy作为家中长子,从小带大五个弟妹,“从换尿布到喂奶粉,事无巨细”,这段经历让他确信: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同样是主动选择丁克,上海的波子与老羊的故事则呈现出另一种从容。波子60岁,老羊44岁,这对年龄相差16岁的夫妻已在一起21年。“我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好,没有做母亲的能力。”波子坦言,一天24小时,除去睡觉,剩下的时间她要发呆、画素描、听音乐、打理家务,“如果再花时间在孩子的供书教学上,我没有时间”。
年轻时,波子曾试探性地问老羊:“你要赶尾班车吗?最后的机会,不要的话,以后就再也不要提要孩子这件事。”老羊的回答是:“你搞什么,弄出人命来。”
这样的坚定,在第一批丁克夫妻中并不少见。他们成长于80年代——“囫囵吞枣地看书”的年代,从伤痕文学到三毛琼瑶,自由阅读的经验让他们觉得“没有什么是不能被接受的”。
02 被孤独击碎的执念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笃定地走到终点。
深圳的一栋别墅里,46岁的玫瑰正对着一碗温热的中药轻轻吹气。这是她备孕的第3年,60多万元的投入、10多次往返生殖中心的奔波,没能换来期待中的“两道杠”。梳妆台上,促排卵药与高端护肤品并排摆放,构成一幅充满张力的画面。
时光倒回20年,玫瑰曾是朋友圈里“丁克生活”的代言人。彼时她和前夫携手创业、环游世界,周末约上丁克朋友品茶露营,日子过得像偶像剧般潇洒。转折发生在38岁那年,前夫突然提出离婚:“我后悔了,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原来,对方已有身孕。
离婚后的玫瑰一度找回自由。她把精力投入美妆事业,闲暇时健身、看书、和闺蜜打卡网红餐厅。“没了婚姻的束缚,更不用为孩子操心,简直是重获新生。”她在朋友圈写道。
可这份自在,终究抵不过时间的熬煮。作为家中独女,父母日渐衰老的身体让她第一次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母亲深夜滑倒昏迷,父亲颤巍巍拨通她的电话。从急诊挂号、缴费、拍片子到取药、陪诊,全程只有她一个人。看着临床病人有子女轮流陪护,那种刻骨铭心的无助,让她第一次痛恨起自己曾经坚持的“丁克”选择。
“我好像错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玫瑰反复叩问自己。2021年,她遇到现在的丈夫,全力支持她的备孕计划。从那天起,年薪数百万的她停掉大部分工作,把备孕当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事业。
03 公寓里的微光
上海自贸区的好运公寓,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速食面混合的气味。38岁的黄尚岁坐在60元一天的单人床位上,指尖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这间公寓住满了来自天南海北的试管备孕女性,她们各怀心事,却有同一个心愿。
2012年,26岁的黄尚岁和大学恋人阿兵在福建老家结婚,两人默契地达成了丁克共识:“两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攒点钱四处旅游,把小日子过得舒心、自在就够了。”
变故发生在黄尚岁36岁这年。公婆年事渐高,催生声音愈发迫切。更让黄尚岁心头震颤的是,阿兵刷到同学晒娃的朋友圈时,眼神里藏不住的羡慕与落寞。某天夜里,他试探着开口:“要不,我们试试?”
可36岁的年纪,早已越过女性最佳生育期的门槛。检查结果给了两人沉重一击——黄尚岁卵巢功能衰退,自然受孕难度极大,医生建议做试管婴儿。就这样,夫妻俩踏上了这条布满荆棘之路。
比身体折磨更让她难堪的是一次次“伸手要钱”的时刻。没有工作的黄尚岁身无积蓄,试管的费用、公寓房租、日常开销,每一笔都要向丈夫或婆婆开口。第三次取卵手术前,她吞吞吐吐地跟婆婆说明情况,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随后传来略显生硬的声音:“希望这次能成,别再浪费钱了。”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黄尚岁的心里。她不止一次想放弃,可心里清楚,放弃或许就意味着婚姻的结束。“年轻时觉得丁克是自由,不用为孩子的吃喝拉撒操心,现在才明白,那份自由的背后,藏着晚年无依无靠的隐忧。”
04 婚姻的骗局与背叛
并非所有丁克夫妻的分道扬镳都源于“后悔要孩子”。有些背叛,来得更加残酷。
2023年,南昌62岁的陈绍阳举行生日宴。一个五岁男孩跑上台,脆生生喊了句“爷爷”。台下,妻子罗书琴紧握双手,指节泛白。
这对夫妻约好了一生丁克。罗书琴是富家千金,陈绍阳是普通大学老师。婚后第五年,罗书琴查出不孕,慌得要离婚时,陈绍阳抱着她说:“我们有彼此就够了。”后来罗书琴接手家族企业,放心把管理权交给他。看着他把3亿资产做到17亿,她还庆幸自己没看错人。
直到2021年,罗书琴提前退休整理书房时,一张夹在书里的购房合同掉了出来——赣州某高档小区180平的房子,购房人写的是陈绍阳老家的侄子。她悄悄去那个小区打听,保安告诉她:住这儿的是个带三个孙子的老太太,大家都叫她“陈太太”。
律师调出的银行流水让她浑身发冷:近十年,陈绍阳通过28家关联公司,偷偷转走了1.4个亿。民政局的档案更让她崩溃——1983年,陈绍阳就跟同乡女子张某结了婚,还生了个儿子。那些年陈绍阳说“出差”“加班”,根本不是忙工作,是去给孩子开家长会、陪另一个家过节。
2023年底,法院判了:陈绍阳转移的3套房子、2辆豪车全数返还,他手里12%的企业股权归罗书琴,还要赔偿200万精神损失费。
05 那些依然坚定的前行者
并非所有人都在中晚年改变选择。有些人,依然坚定地走在丁克路上,用各自的方式规划晚年。
上海的杨舒和董力婚龄28年,如今已进入半退休状态。“我们这些1970年前后出生的、有知识分子家庭背景的人,有一部分会选择单身、不婚或者丁克,更专注于自身。”杨舒说。
对于养老,他们有着清晰的规划。依托工作带来的稳定福利,夫妻俩在上海长宁有一套周边配套设施完善的房产。在杨舒看来,人老了无非面临最后几年失能失智的问题。“失能的情况下,人会清醒但能力不足,我会选择入住养老社区。失智的话,那不用担心了,神志都不清楚了,你也感受不到痛苦。”
他们相信,一个适老的城市会日渐完善。社区敬老食堂、口袋公园、长期护理保险……这些看得见的变化,让他们对晚年生活多了几分从容。杨舒还提到“抱团养老”的可能——她有个亲妹妹,两家关系很好,也许以后会考虑置换联排别墅,方便互相照应。
远在澳大利亚的Vicky和Andy,则过着另一种闲适生活。夫妻俩在院子里养着2只鸡、10条鱼,还有一只精力旺盛的狗。天气好的日子,他们会开车带狗去海边玩。Vicky忙着装修,精心挑选好看的蓝色油漆,一点一点翻新家具。
“伴侣能陪一程,但最后都要靠自己。”Vicky感慨。2020年新冠疫情严重时,她因工作过劳患上严重抑郁症,“没有我老公陪在身边的话,我可能命都没了”。后来她卖掉公司,提前退休,Andy也离开了供职多年的公司。他们有几处房产、私人医疗保险和养老金等多重保障,足以支撑晚年生活。
06 时间的考问
截至2024年,全国丁克家庭约60万户,高学历、中高收入群体占绝大多数。当这一群体陆续步入中晚年,社会对他们的关注也日益增多。
有专家指出,无子女老年人的养老问题,不只是个人选择的结果,更与社会结构变化密切相关。老龄少子化、预期寿命延长、青年人婚育延迟等结构性因素,使得越来越多的城镇家庭处于事实上“无子女照料”的养老处境。
对于选择丁克的夫妻而言,养老从来不是一个“有没有孩子”的问题,而是一个系统性问题。它依托于充足的物质储备,以及完善的医疗体系、社会政策和基础设施。
45岁的秦先生和太太结婚10年,早已开始未雨绸缪。他们选择多元化投资,既有稳健的理财产品,也有风险较高的股票和基金;提前购买医疗保险和长期护理保险;同时培养旅行、摄影、书法等兴趣爱好,积极参加社区活动,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虽然我们没有孩子,但我们并不焦虑。通过提前规划,我们已经为自己构建了坚实的养老‘安全网’。”
65岁的肖先生和陈女士则选择购买养老服务。他们考察了多家养老机构,最终选择了一家口碑较好的,计划在70岁时入住。他们还加入了社区老年志愿服务队,结识了很多朋友,“退休之后的生活充实了很多,很有意义”。
80岁的杨先生和老伴已入住养老院10多年。“很多人一提养老院就摇头,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夫妻双方以前都在体制内工作,住养老院的费用基本占了一大半退休金,“我们又没有子女惦记,有一分花一分呗”。
07 结语
从1980年代思想解放浪潮中走来的第一批丁克夫妻,如今正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
有人像Vicky和Andy一样,在异国的庭院里养鸡种花,与伴侣相守到老;有人像波子一样,60岁依然“野蛮生长”,信奉“老天给我什么,我就享用什么”;有人像黄尚岁一样,在好运公寓的微光中艰难求子,渴望给晚年一个保障;也有人像玫瑰一样,被孤独击碎执念,在46岁的年纪重新踏上备孕之路。
心理学家曾提出“时间透视理论”——随着年龄增长,人们对未来的感知范围变窄,对自身能力的预估变差,因此会产生焦虑,改变想法。
那些对丁克选择不后悔的人,往往有着共同的特质:清晰的养老规划、充实的社交网络、独立的精神世界。而那些在中晚年改变选择的人,则往往被现实撞碎了年轻时的执念——传统家庭观念的压力、伴侣心意的改变、晚年无依的恐惧。
“别学我,也别听任何人的,就听你自己的,咱就开开心心地走自己的路,永远别羡慕别人。”52岁的曹思敏丁克21年,她的这句话,或许是对所有正在犹豫的人最好的忠告。
毕竟,人生没有标准答案,每一种选择都有它的代价与馈赠。重要的不是选择什么,而是能否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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