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士”甘茂与“妙岁”甘罗

秦国第一丞相甘茂被战国纵横家苏代冠为“非常士”，秦国12岁上卿甘罗被唐代史学家司马贞昵为“妙岁”，甘茂与甘罗是祖孙关系。“甘茂者，下蔡人也”，下蔡是甘氏祖孙的原籍，秦置下蔡县，治所在今凤台县城，甘茂的出生地则在颍上县刘集乡甘罗村，因此甘茂和甘罗都是安徽人才。

河南鄢陵县甘罗祠。 吕正子/摄

站稳脚跟

据《史记·秦本纪》记载，秦武王二年（前309年），秦国“初置丞相，甘茂、樗里疾为左、右丞相”。

甘茂“起下蔡闾阎”，原本是楚国市井中一介平民，自恃有才而不得用，于是从下蔡出走，先至上蔡（今河南上蔡县），向以“苟贱不廉”而闻于世的史举学习百家之术。甘茂学成后虽然声名渐显，但因楚国的贵族势力根深蒂固，平民出仕的机会微乎其微，于是投奔秦国，经张仪和樗里疾等人推荐，秦惠文王用以为将。

春秋以来，秦、楚一直结为姻亲，保持同盟，抗衡晋国以及后来瓜分晋国的韩、赵、魏等中原强国。公元前312年，张仪运用欺诈手段，瓦解了秦楚同盟，秦惠文王派魏章、樗里疾、甘茂等攻楚，并得到韩国的协助。秦军在丹阳（今河南西峡县丹水以北地区）之战中大破楚师，斩首8万，俘获楚将屈匄以及裨将逢侯丑等70余人，乘胜攻占楚国的汉中地域600里并设置汉中郡。不久，楚怀王集结兵力反攻，却在蓝田（今湖北钟祥市西北）之战中再度败北，被迫向秦国割地求和。甘茂在丹阳之战与蓝田之战中连续立功，由是在秦国站稳脚跟。

公元前311年，秦惠文王去世，秦武王继位。张仪和魏章遭到排挤，相继离开秦国，前往魏国，甘茂得以补缺成为秦国主要将领。次年，封于蜀地的公子辉与蜀相陈庄因对秦武王继位不服，发动叛乱。秦武王任命甘茂为主帅，率军10万前往蜀地平叛。在独立指挥作战中，甘茂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迅速平定了蜀地叛乱。班师回朝后，甘茂因战功赫赫，被秦武王任命为左丞相。

秦国在商鞅变法之前，最高军政长官称庶长。秦孝公任命商鞅为大良造，主持变法，大良造遂成掌握秦国军政大权的最高官职，相当于后世的丞相。秦惠文王设立相邦（汉初因避刘邦之讳而改相国）后，大良造衍化为爵位名称。秦武王设置左右丞相时，相邦与丞相并存，因此秦国最初的丞相实际上是相邦的助手。

息壤之约

秦国建立以后，一直局蹙关中，从没有国君东出过函谷关。公元前308年，秦武王向甘茂吐露心迹，想去东周都城洛邑（今河南洛阳市）见见世面，如能实现愿望，死而无憾。从关中去洛邑必经宜阳，但宜阳当时是韩国西部重镇。

对秦武王的想法，甘茂心领神会。但他却向秦武王建议不要攻打韩国，秦武王纳闷，问他缘故，甘茂说：“宜阳是个大县，但实力要超过郡。现在大王要离开险要关隘，远行千里去攻打宜阳，取胜有很大困难。”

接着甘茂向秦武王讲述了“曾参杀人”的故事。孔子弟子曾参住在费邑，当地有人与他同名。那人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母亲说“曾参杀了人”，曾母正在织布，神情泰然自若，当做没听见。过会又有人来说“曾参杀了人”，曾母神色不变，继续织布。等到再有人说“曾参杀了人”时，曾母扔下梭子就翻墙逃跑了。甘茂最后说：“凭着曾参的贤德与母亲对他的信任，他母亲最后还真害怕他杀了人而连累自己。现在我的贤能比不上曾参，您对我的信任也不如曾母对曾参，可是怀疑我的人决非一个两个，我唯恐大王也会像曾参的母亲那样怀疑我。”

秦武王明白了甘茂的心思，于是在息壤与甘茂盟誓，表示绝不会听信别人的流言蜚语，请甘茂放心带兵指挥作战，史称“息壤之约”。五个月后，宜阳还没有攻下，果然屡屡有朝臣谗言甘茂的不是，秦武王也要求甘茂退兵。甘茂说，“您的誓约可不要忘记。”秦武王醒悟，于是调集兵力，支持甘茂。不久秦军斩首6万，攻占宜阳。

占领宜阳后，秦国东向开疆拓土有了桥头堡，关东诸侯的领土从此向秦国洞开。不久秦武王去洛阳开阔眼界，在周天子王宫与大力士们比赛举鼎，结果意外被大鼎砸断胫骨丧命。为追究责任，甘茂的政敌们脑洞大开，编造出一个奇怪的逻辑：甘茂如果不攻占宜阳，秦武王就没有机会去洛阳，其“驾崩”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于是甘茂被迫流亡齐国。

后来秦昭王继位，纵横家苏代对秦昭王说，甘茂是位不平常的士人（“甘茂，非常士也”），希望他召回甘茂，于是秦昭王“即赐之上卿”，派人带着相印到齐国去迎接甘茂。齐湣王也不愿放走这位“非常士”，“即位之上卿而处之”。

凤台县甘茂雕像。 周强/摄

妙岁上卿

史书上说，甘罗12岁就担任了秦国上卿，相当于宰相，为后世树立了一个少年励志的神童形象。晚唐诗人路德延写过一首《小儿诗》，有诗句曰：“项橐称师日，甘罗作相年。”项橐是春秋时鲁国人，传说孔子路过项橐的家乡，7岁的项橐在地上画了座城，且以能言善辩的口才，迫使孔圣人“绕城而过”，于是孔子佩服，拜项橐为师，这就是《三字经》中“昔仲尼，师项橐”的故事。项橐与甘罗都是小孩子，但项橐却是甘罗的人生标杆。

据史书记载，甘茂出走后，甘家衰落，甘茂的孙子甘罗后来成为秦国丞相文信侯吕不韦府中的小门客。吕不韦以“奇货可居”的手段帮助嬴政父亲嬴子楚（秦庄襄王）成为国君，嬴政即位后尊吕不韦为“仲父”。吕不韦决定与燕国结盟，对付赵国，但内定的使者张唐不愿赴燕，任谁动员都不行，甘罗要去试试，吕不韦斥责他，甘罗生气地说：“项橐7岁就能做孔子的老师。如今我已经12岁了，可以做孔子老师的老师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试试？”吕不韦只得同意他去一试。

甘罗以雄辩的口才说服张唐同意赴燕，之后又主动向吕不韦提出出使赵国。因为秦、赵两国是宿敌，出使赵国是极具挑战性的冒险行为，但甘罗深知赵国君臣的畏秦心理，因此信心十足。果然赵悼襄王听说秦使要来，就以隆重的迎宾礼节，亲自到郊外去迎接甘罗。

在谈判中，甘罗直接告诉赵王：秦国准备与燕国结盟，对赵国实施两面夹攻，以夺取赵国河间一带地域。我为大王考虑，还不如直接送5座城邑给秦国，秦国在河间领地扩大后，就不会再为这块地与赵国打仗了。然后我再请求秦王与赵国结盟，帮助“强赵攻弱燕”。

赵王觉得有道理，当场决定与秦国结盟，将河间5座城邑割让给秦国。赵国解除了后顾之忧，集中兵力攻打燕国，一举夺取燕国的30座城邑，又将其中的3座赠给秦国，这样秦国不费一兵一卒，凭空从赵国取得8座城池。

甘罗回国后，秦王嬴政“乃封甘罗以为上卿，复以始甘茂田宅赐之”，12岁的少年宰相就这样“炼成”。后来司马贞为《史记》作“索隐”说，“甘茂妙岁，卒起张唐”，意思是甘罗在少年之时就说服张唐，（使其前往燕国）。至今形容女孩子的“妙龄”一词还在沿用，而形容男孩子的“妙岁”却在汉语词汇宝库中逐渐消失。 （周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