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谜团：谁都知道不能出战，但为什么哥舒翰还是不得不出潼关？

高仙芝、封常清等安西系高级将领被李隆基处死之后，潼关被李隆基安排给河陇军方大佬哥舒翰。

河西、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此时正在家养病，所以被李隆基紧急启用时，他以病固辞，但架不住李隆基的霸道。你一直跟安禄山不对付，你忠诚度肯定是没问题的，别给脸不要脸哈。

李隆基最后给哥舒翰配备的班子结构是啥样的呢？以哥舒翰为兵马副元帅，以田良丘为军司马、萧昕为判官，王思礼、钳耳大福、李承光、高元荡、苏法鼎、管崇嗣为属将，火拔归仁、李武定、浑萼、契苾宁等番将率本部隶其麾下，河西、陇右、朔方、奴刺再加上之前高仙芝手中的余兵共十二部二十万兵守潼关。

看着阵容挺豪华的吧，但实际上这背后的问题很严重。因为哥舒翰身体不好，当时带不了兵，只能把军政工作委托给了田良丘，让王思礼主骑兵，李承光主步兵，结果这哥仨开始争权，政令不统一，还没打败仗士气就开始迅速滑坡。还是那句话，此时的大唐跟我们今天的职场一样，内耗是标配。

其实吧，要是早年的李隆基，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人事安排失误。大家还记得唐隆政变的时候，李隆基的政变骨干才多少人？30多个！但个个都是家奴、亲信。所以李隆基要是真的清醒，番不如专门让某个藩镇的兵去专门守潼关，责任明确，守不住谁都别想甩锅。部队太多太杂，哥舒翰又因病拢不住人，这也为后面的一战而崩埋了伏笔。

哥舒翰这个人，咱们之前介绍过了，突厥人，本来是一个富商，后面受不了一个小县尉欺辱的刺激，便投身军旅去捞功名了（玄宗朝建军功是很有前途的哈）。并逐渐晋升为了河西、陇右两镇节度使。而且哥舒翰是被李林甫、杨国忠都先后拉拢的边帅，跟安禄山一直是对立生态位。李隆基这次紧急启用他，其实没什么大毛病。

但是吧，李隆基可能没听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你们玄宗朝自上而下都把心思用到“玩人”上面去了，哥舒翰又能有多值得信任呢？

河南、河北跟叛军血战的当口，病了的哥舒翰没时间和精力去整军练兵，但不影响人家有脑子去琢磨人。

哥舒翰琢磨出一个什么屁事呢？他趁着自己手握22万大军，感觉自己有了提任何要求的筹码，向李隆基提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要求。朔方节度使安思顺是安禄山的堂兄弟没错，但人家没有反意，甚至还提前主动检举揭发了安禄山。所以李隆基仅仅是让郭子仪接替了他的朔方节度使一职，然后召入朝不予追求。哥舒翰趁着这个机会下了黑手，派人伪造了一封安禄山送给安思顺的信，在潼关假装被他擒住献给了朝廷，还列举了安思顺七大罪，请求诛之。

这种事情，其实就是一眼假，谁都知道你哥舒翰是在公报私仇。但是吧，毕竟潼关在哥舒翰手上，所以李隆基给了哥舒翰面子，于三月初三处死了安思顺及弟太仆卿安元贞，家属徙岭外。

但是吧！这事引发了蝴蝶效应，本来跟哥舒翰关系不错的杨国忠一看哥舒翰拥兵自重就敢随便提要求，心里嘚瑟了。你哥舒翰随意就弄死了一个节度使，要是想弄死我这个丞相，那该怎么办呢？毕竟安禄山也打着“杀了我清君侧”的名义造反的，战事不顺，自己可能被李隆基弃卒保车；战事若很顺利，你这个平叛功臣要出将入相，也很有可能要废了我。

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安思顺态度不错，也不会对任何人有威胁了，你哥舒翰非要弄死他干什么呢？让人觉得你哥舒翰趁火打劫，对你哥舒翰有什么好处呢？同理，李隆基、杨国忠也不是啥好东西。精致利己？可你们拿什么去换取别人对你们的信任和认可呢？你李隆基要真的想玩阴的，还不如在安禄山造反的时候，就杀了杨国忠断了安禄山的造反名义呢！

在这种敏感的气氛下，三月十五，吴王李祗击败叛将谢元同，拜为陈留太守、河南节度使。

之前济南太守李随被任命为河南节度使，此时吴王李祗作为宗室被李隆基安排接替了河南节度使的岗位。说明李隆基在安西节将的拉胯和哥舒翰的间接逼宫后，开始转变思路了，准备让宗室挑大梁（但大家后面可以看到，李隆基对宗室也是非常猜忌的）。

之后的几个月，郭子仪、李光弼、颜真卿等大唐中兴名将四处发力，在各个点上都对叛军形成了压制态势。一度把安禄山气急败坏得甩锅给身边人，说当初是身边人怂恿自己造反的，结果把自己搞得这么被动，要杀了人家泄愤。

所以说吧，其实只要大唐不瞎胡闹，安史之乱真的不需要一年就可以基本平定。

但也不知道是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剧本不该这么短，还是大唐注定难逃这么一大劫，安禄山的“恩人们”开始发力了。

杨国忠自打接替李林甫的相位之后，知道天下人都瞧不起自己那德行和才干，再加上安禄山此次起兵打的旗号又是诛灭杨国忠，所以每天都过得很焦虑。尤其是现在安禄山的势头已经被压下去了，要是当时候这些平叛功臣跟哥舒翰一样，居功自傲，要李隆基杀了自己以正视听，怎么办？

杨国忠的担心其实不无道理的。人家哥舒翰那帮人天天琢磨的事情不是怎么去练兵，怎么去平叛，而是坐地起价的布局战后朝局了。每次班子开会，第一个讨论事项就是怎么弄死杨国忠，甚至方案都写好了：留三万守关，剩下精锐全部突击长安清君侧。更可怕的是，哥舒翰班子其他事情不团结，但在弄死杨国忠这件事上却罕见地团结。哥舒翰身边的最大牌副手王思礼就恨不得哥舒翰立马行动。

这个王思礼跟高仙芝一样，也是高句丽人，他老爸就是朔方军将，他本人则是一直跟着大唐军神王忠嗣混的。王忠嗣被整死之后，他一直跟哥舒翰混。李隆基本来是想给俩人拆开的，让王思礼去河陇防吐蕃，但哥舒翰坚决不同意，最终把这嫡系给带潼关来了。

哥舒翰坚持要把王思礼带在身边，这本来就是政治上的大忌了。关键是，他把王思礼带在身边，还不干正事，练兵打仗的事情他不上心，天天就爱跟王思礼开小会。研究点啥呢？自然就是研究点内部党争的事情了。

王思礼甚至跟哥舒翰表态，要是您不同意带部队去逼宫杀杨国忠，那就让我带三十骑兵把杨国忠绑架到潼关杀了。

好在哥舒翰还要点脸，怕自己成为另一个安禄山，所以一直没同意。

所以，此时的潼关对于长安、李隆基和杨国忠来讲，其实是比安禄山更加恐怖的定时炸弹。哥舒翰是突厥人、王思礼是高句丽人，真的比安禄山强多少吗？不都是在打着诛杀杨国忠的名号一步步的往前逼吗？再说进入关中的门户潼关还掌握在他们手里呢？

此时，特别想采访一下李隆基同志，当初李林甫说胡人没文化，好控制，你现在是啥感受呢？

杨国忠那边也收到了一些只言片语，所以也在赶紧找人商议应对之策，身边小弟出主意：今朝廷重兵尽在哥舒翰之手，哥舒翰如果挥师西进您估计要完蛋。

杨国忠听后大惧，随后上奏：潼关大军虽盛，但眼下没有第二道防线啊，万一失利京师就悬了，请选监牧编制三千人于苑中训练。

李隆基同意，派剑南军将李福德等领这支队伍，杨国忠又募万人屯军灞上，令其亲信杜乾运率领，名为御贼，实为防备哥舒翰。

别看杨国忠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了哈，他的动作很幼稚！哥舒翰的兵力是多少？他要真的要逼宫，你们这点人挡得住他吗？所以杨国忠整这一出，只有一个作用，继续把哥舒翰等人往造反的方向逼。也得亏哥舒翰不是安禄山，否则大唐又要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哥舒翰也不知道是咋想的，听说这事后，知道杨国忠没憋什么好屁，就上表请求灞上诸军隶属潼关。

已经失去对哥舒翰控制能力的李隆基没辙，再次同意。

六月初一，哥舒翰召杜乾运到了潼关，找个茬给砍了，把杨国忠招的兵笑纳了。这就有点公开撕破脸皮的感觉了哈。

这事吓得杨国忠都开始跟家里人交代后事了，说自己恐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要挫骨扬灰了。

这个时候，长安方面收到了一个军报，说安禄山大将崔乾祐此时仅率不到四千羸弱之兵守陕城，随后李隆基下令哥舒翰进兵收复陕洛。

李隆基这种隔空指挥确实有点记吃不记打，之前封常清、高仙芝的野战战绩摆在那里，你正处于稳赢的局面，急啥呢？你人多就会赢吗？你的部队凝聚力、战斗力呢？要是输了，那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你知道吗？

但是，从前面介绍的情况来看，李隆基真的一点都不在理吗？你哥舒翰手握20多万部队，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各种威胁性十足地跟我谈条件，搁谁心里不害怕呢？你给我出兵干人事去！你去往前面给我推战线去！把潼关给我让出来！

哥舒翰面对这一“不合理”要求，上奏道：叛军还是很彪悍的，虽然现在已经呈现颓势了，但没到不堪一击的时候。他们在陕洛一带肯定是有备无患的，他们以小股兵力为诱饵骗我们出战，我们不能上当呀！只要我们坚守不出，他们就拿我们没辙。再耗他们一段时间，他们一定会内部生变的，那个时候我们再杀出去，保准马到功成。咱们要的是结果而不是速度，再等等吧！

哥舒翰说得有没有道理呢？当然有道理呀！但有道理的话也要分谁说的呀，就你哥舒翰之前干的那些事，谁敢让你再等等呢？无论是让哥舒翰滚远点还是让安禄山死快点，李隆基都等不了了！

关于李隆基的心态，甚至连远在河北的郭子仪部都听说了，郭子仪、李光弼两位将军合计着哥舒翰又老又病，诸军番号太多，那就不是打仗的样子，关键的破局点在咱们这，咱们去北上范阳端他老窝，抓了人质后其众必崩，潼关大军最好固守，因为后面是长安，根本输不起！随后郭子仪以相当严肃恳切的上书请求不要让哥舒翰出兵。

道理谁都懂，可是站在不同的立场，心思就全变了。李隆基真的是一个大傻子吗？他之所以做那样的决策，却真的是基于自身利益出发下的当时看的最优解：反正是出征，输了潼关又丢不了。甚至哥舒翰输了更好，损失掉一部分实力，再让你戴罪立功，逼着你哥舒翰不得不卖命。

历史没有如果，但通常会让人去想如果。如果哥舒翰从进了潼关就好好养病，今天说看上哪块地了，明天说瞅上谁园子了，你放心，没人会逼他出潼关的。大唐也不会遭受后面那样的重创。

杨国忠这货也出来作死了，他为了促成哥舒翰出战，不顾死活地劝李隆基，说叛军就是没啥防备，哥舒翰是故意在避战、是在贻误战机……

李隆基听说开心死了，这可是你杨国忠说的哈，是你保证叛军没有防备的哈，要是哥舒翰演砸了，责任都是你杨国忠的。所以就更加放心地一波又一波地派太监去潼关催促哥舒翰出战。

最后，在公元756年六月初四，哥舒翰顶不住压力了，恸哭出关！

咱不知道哥舒翰怎么好意思恸哭？大唐确实对不起很多人，如王忠嗣、张巡、颜杲卿、颜真卿等等，但对不起你哥舒翰吗？就你这样的人，杀你十遍都不过分。

逼哥舒翰出潼关这件事，历史上的舆论几乎一边倒，都是骂杨国忠和李隆基的。但实话实说，哥舒翰个人的责任起码要占一大半。把军权交给你，是让你去勾心斗角、倒逼朝廷的吗？

咱知道咱们很多人都很同情那些历史上的“受害者”，但同情不应该是盲目的，其实很多受害者真的一点都不无辜。

是非这东西，其实并不是简单对立的。也就是，并不是一方是黑的，另一方就是红的，李隆基和杨国忠不是啥好鸟，但哥舒翰也确实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