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3月,热河战场上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承德城门大开,日本关东军的128名骑兵慢悠悠地进城,占领了一省省会。
而在另一边的赤峰城外,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一个背着骂名的男人正站在阵地上,身后是一群衣衫破旧的杂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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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什么都没有,却硬生生顶住了日军精锐部队七天,这个人是孙殿英。
五年前,他因为盗掘清东陵,被全国骂成“东陵大盗”。
可谁也没想到,当热河防线崩溃的时候,站出来拼命的人,反而是这个“盗墓贼”。
热河防线空心
1931年9月18日,一声枪响打破了东北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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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日本关东军在沈阳柳条湖制造爆炸,随即以此为借口发动进攻。
短短几天时间,东北大片土地迅速落入日军之手。
东北军虽然拥有数十万兵力,却没有组织有效抵抗,大批部队被命令撤离关外。
这一撤,几乎等于把整个东北拱手让人。
当时的东北军名义上仍由张学良统领,九一八事变之后,这支曾经威震关外的军队却出现了严重的变化。
许多将领对撤退感到失望,军心涣散,东北军变得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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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河地区的防线尤为显著,虽然表面上有20万大军驻守,实际上这些部队早已腐化。
九一八事变后,张学良把这块地方交给了一位老部下汤玉麟。
汤玉麟是东北军的老将,当年跟随张作霖打天下,资历很深。
在军中,他甚至有“战神”的名号。
早年间,他的部队曾经与阎锡山作战,把对方打得节节败退,因此威名一度传遍北方。
正因为如此,张学良对他也颇为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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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汤玉麟被任命为热河驻防军总司令,掌管整个热河地区的军政事务。
按照当时的兵力统计,热河一带总兵力接近二十万人。
但真正了解情况的人却都知道,这二十万人不过是一具庞大的空壳。
汤玉麟到任之后,并没有把精力放在整训军队上,而是把热河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他把兄弟、儿子、女婿全部安排进重要岗位,军政大权几乎都掌握在家族手中。
财政归儿子管,军需由亲信负责,地方税收则由亲戚分头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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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热河,几乎变成了一个家族经营的地盘。
不久之后,汤玉麟又做出一个更加离谱的决定,大规模种植鸦片。
罂粟在热河大片土地上被种了出来,收获之后再加工成鸦片出售。
随着鸦片的泛滥,许多士兵也逐渐染上了烟瘾,连排长随身带着烟枪成了常见景象,有人甚至把军营称为“炸子烟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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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炮声响起,有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拿枪,而是先把烟壶藏好。
于是,一支本该守卫国门的军队,逐渐变成了一群混日子的兵。
从远处看,热河的防线依旧声势浩大,军营林立,部队番号齐全,二十万人的数字看起来气势惊人。
但只要稍微深入了解,就会发现这支军队早已失去了真正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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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热河防线日渐空心化的时候,日本关东军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这里。
七日丢失热河
1933年,日本关东军已经把目光牢牢锁定在热河,在日军的战略版图中,热河的位置极其重要。
这里位于长城以北,是连接东北和华北的关键门户。
一旦控制热河,日本军队就可以顺势南下,威胁北平和天津,整个华北的防线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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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2月,日本关东军开始进攻热河。
日军从不同方向发起攻击,兵分三路,迅速逼近承德。
消息传到热河省会承德时,此时的热河驻防总司令汤玉麟,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个战区统帅应有的镇定。
与其说他在指挥作战,不如说他正在忙着搬家。
省政府门口,几百辆大车早已排成长龙,士兵们忙着把一箱箱货物往车上搬,场面看起来十分忙碌。
可这些车上装的,是整整八百箱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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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还有大量金银细软和多年来搜刮来的财物。
车队一辆接一辆地向城外驶去,看上去更像是一场仓皇的逃亡。
与此同时,许多前线士兵却连基本的军饷都拿不到。
据当时的战地记者回忆,有些部队已经十六个月没有发过工资,临近开战时,军队才匆匆发下一笔“补贴”,每人二十块钱。
可问题是,这二十块并不是银元,而是当地银行发行的纸币,在市场上,七十多块才能换到一块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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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拿着这些几乎没人愿意收的纸钱,看着长官们忙着装烟土和财宝,自然没有任何战斗的心思。
于是,这128名骑兵几乎是“溜达”着进入了承德。
一座省会城市,就这样被几十名骑兵轻易占领。
这样的战果,在世界军事史上都极为罕见。
当消息传到国内时,许多人感到震惊和愤怒。
学者胡适在日记里写下了一句极其沉重的话:“日兵孤军深入,真如入无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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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远在南昌的蒋介石,在听到汇报后也难以置信。
他原本认为日本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突破防线。
但在这片溃败的战场上,却有一个地方仍然在顽强抵抗。
那就是赤峰。
当大多数守军还在争相撤退的时候,一支部队却在城外阵地上死死顶住了日军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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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正是那个背负着“东陵大盗”骂名的孙殿英
盗墓贼上战场
孙殿英的出身,并不光彩。
他是河南永城人,年轻时家境贫寒,很早便混迹江湖,清末民初的北方局势混乱,土匪、军阀、地方武装层出不穷。
孙殿英最初就是靠着拉杆子、聚拢土匪起家,在豫西、陕州一带闯出了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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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随着各路军阀不断改编地方武装,他也被编入正规军,从混成旅旅长到师长,再到后来当上军长,这个原本的草莽人物一步步进入军阀体系。
可即便如此,在很多人眼里,他依然只是个“土匪头子”。
真正让孙殿英名声彻底败坏的,是1928年。
那一年,他为了筹集军费,把主意打到了清朝皇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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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殿英以军事演习为名,封锁了河北遵化一带的清东陵,直接用炸药炸开了慈禧太后和乾隆皇帝的陵墓。
那是一场震惊全国的盗墓事件。
大量陪葬珍宝被运走,其中包括夜明珠、翡翠西瓜、九龙宝剑等稀世宝物,消息传开后,舆论一片哗然。清朝遗老遗少恨得咬牙切齿,社会各界也纷纷谴责。
从那以后,孙殿英便背上了一个几乎无法洗刷的骂名,“东陵大盗”。
无论他后来做什么,人们总是首先想到那两座被炸开的皇陵。
甚至连不少军界人士也看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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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也没想到,五年之后,当日本军队压到热河的时候,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的将领纷纷弃城而逃,反倒是这个被骂作“盗墓贼”的人,被推到了最危险的战场上。
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军撤离关外,各路部队被重新安置,孙殿英也在这一时期投靠了东北军体系,并被任命为第41军军长。
他的部队被安排在热河赤峰一带驻防。
赤峰血战七昼
1933年2月末,日本关东军的第6师团已经开始向赤峰方向推进,消息不断从前线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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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将领已经开始撤退,在这种局面下,赤峰几乎成了最后一道屏障。
这支部队是日军在华北最精锐的力量之一,下辖多个旅团,并配属骑兵和炮兵部队。
当日军开始进攻时,天空很快被飞机的轰鸣声占据。
对于孙殿英的第41军来说,这样的火力几乎是压倒性的。
他们没有反坦克炮,也没有足够的重武器,许多士兵手里只有老式步枪,甚至还有人背着大刀,面对日军的机械化部队,装备上的差距几乎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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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孙殿英并没有打算后退。
他把防线布置在赤峰外围的几道高地上,其中最关键的一处,就是七〇二高地。
战斗刚一开始,日军便发动了猛烈进攻,炮火覆盖之后,步兵在机枪掩护下不断向山坡推进。日军士兵装备整齐,战术配合严密,一步步向阵地逼近。
而守军的阵地却十分简陋,没有钢筋水泥工事,只有临时挖出来的土坑和战壕。
七〇二高地很快成为一片血腥的战场。
白天,日军依靠飞机和炮火优势,不断发动冲锋,夜晚,孙殿英组织大刀队进行反击,激烈的巷战让日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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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军逐渐逼近,战斗很快发展成巷战。
许多士兵甚至连枪都来不及重新装弹,只能直接用刺刀和枪托拼命,战斗常常发生在几十米甚至几米的距离上,几乎每一步推进都要付出伤亡。
战斗就这样一天天持续下去。
从2月末到3月初,整整七天时间里,赤峰外围和城内的战斗几乎没有停止,日军虽然不断推进,却始终无法迅速结束战斗。
随着时间推移,守军的弹药越来越少,伤亡也不断增加,许多部队已经打到只剩下原来一半的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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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在阵地上死死撑着。
骂名暂时洗净
随着热河其他防线全部崩溃,赤峰已经成为一座孤城,日军不断增兵,炮火也越来越猛烈,而守军却没有任何援军可以依靠。
继续坚守下去,只会让整支部队被完全包围,经过反复权衡之后,孙殿英最终决定撤退。
于是,在夜色掩护下,第41军开始逐步撤出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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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当时的战报记载,在撤退过程中,第41军还利用地形组织过几次反击,给追击的日军造成了一定损失。
而对于日军来说,这场战斗也远不像他们预想的那样轻松。
在关东军原本的计划中,热河战役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结束,许多指挥官甚至认为,赤峰不会出现像样的抵抗。
可第41军的顽强防守,却让他们付出了不小代价。
七天的战斗中,日军第6师团在赤峰一带伤亡数百人,对于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日军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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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这场抵抗拖慢了他们的推进速度。
在整个热河战役几乎一边倒的情况下,赤峰的七天血战显得格外突出。
很快,这场战斗的消息传到了全国。
各地报纸纷纷报道赤峰战事,人们惊讶地发现,在热河全面溃败的背景下,居然还有一支部队坚持抵抗了这么久。
于是,一种鲜明的对比开始出现在舆论中。
一边是拥有二十万兵力却仓皇逃跑的汤玉麟,另一边,则是带着杂牌军硬顶日军七天的孙殿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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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反差让许多人感到震动。
这个在热河的战场上,这个曾经被骂作“东陵大盗”的人,却成了少数真正抵抗日军的将领之一。
不少报纸开始称他为“热河孤军”。
就这样,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孙殿英的形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曾经压在他身上的骂名,似乎被这七天的战斗冲淡了许多,很多人甚至把他称为抗日英雄,认为他为国家争了一口气。
而孙殿英的这段“洗白”,并没有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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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之后,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的阶段,华北局势日益复杂,到了1943年,孙殿英最终选择向日军投降,成为伪军的一员。
这一举动,让他当年的抗战功绩立刻蒙上了阴影。
抗战胜利之后,他又重新投靠国民党,继续在军阀体系中周旋,直到1947年,解放战争时期,孙殿英在河南汤阴被解放军俘虏。
考虑到他曾经在热河抗击日军,狱中还给予了他一定优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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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个一生充满争议的军阀最终却死在牢狱之中。
据记载,他因为长期吸食鸦片,身体状况极差,不久便病死狱中,年仅五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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