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都城变迁简史（四）

黄淮海平原作为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和最主要的涵养地，其腹地理应有一座与其地位相匹配的大城市，这座城市就是邺城。邺城的地理位置不可谓不优越，以黄淮海平原为依托，粮食供应首先就不是问题。水源上，漳河从城北流经。交通上，北控幽州（今河北北部、北京、天津等地区），南连洛阳，东达齐鲁，西从滏口陉通并（bīng）州（今山西地区）。防御上，西靠太行山，北倚漳河，南面和东面被洹（huán）河环绕，这样的地形虽然比不上那些位于封闭或半封闭地形的城市，但也很难得了。

邺城地理位置示意图

前658年，齐桓公为经营中原首筑邺城。战国时，魏国西门豹曾在这里揭穿河伯娶媳妇骗局。两汉时，邺城是魏郡（范围包括今河北邯郸南部、河南安阳北部和东部、山东聊城西部等地区）的郡治所在地。东汉末年，袁绍曾以邺城为大本营。曹操在官渡之战中打败袁绍后，便把大本营从许县（今河南许昌）搬到了邺城，以加强对整个北方的控制，并在这里修筑了著名的铜雀台。在扩建邺城时，曹操还创造了中轴对称、功能规整分区的棋盘式城市布局，这种布局后被北魏洛阳城、隋唐长安城、北宋东京城和明清北京城沿用。

曹丕建魏后虽然把都城定在了洛阳，但仍把邺城作为陪都。邺城也因为其关键的地理位置，多次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早在战国时，秦军就多次从滏口陉突袭邺城，以进攻赵都邯郸。曹操夺取邺城时又是挖地道又是放水淹，围困了三个月才将城池攻破。十六国时期，后赵、冉魏、前燕先后在邺城建都，每次政权更迭对邺城及其周边地区都是一场灾难。350年，冉魏灭亡后赵后颁布“杀胡令”，据不完全统计，仅邺城地区被杀的胡人就不下20万，主要是建立后赵的羯族。后赵残余势力因此疯狂反扑，两次纠集军队围攻邺城，但都被冉魏击退。“杀胡令”虽然有不合理性，但跟内迁的胡人长期欺压、屠杀甚至食用汉人有很大关系。他们称汉人为“两脚羊”，俨然视其为食物，尤其是汉人女性，晚上供淫乐，白天又被杀死吃掉，汉人男性则多被充作奴隶。352年，慕容鲜卑建立的前燕攻灭冉魏。邺城被前燕围困期间，城中粮食断绝。据《晋书·载记七》说“邺中饥，人相食，季龙（后赵第三任君主石虎，字季龙）时宫人被食略尽”，也就是石虎在位时的宫女几乎全部被吃掉。

前秦灭亡前燕后，邺城被前秦占据。384年，前燕皇族慕容垂趁前秦在淝水之战中失败，率军攻打邺城。双方在邺城附近僵持了一年半有余，前秦终因粮草不继撤退。而后慕容垂建立后燕，邺城也落入后燕手中。398年，北魏占领邺城，魏太祖拓跋珪打算在这里建都，并设置了行台（相当于临时朝廷），但很快因后方不稳放弃。

534年，北魏分裂为东魏和西魏，东魏把都城定在了邺城。550年，权臣高洋废黜东魏孝敬帝并自立为帝，建立北齐，仍都邺城。577年，北周攻占邺城灭亡北齐。580年，尉（yù）迟迥（北周奠基者宇文泰的外甥）在邺城发动叛乱，以反对把持北周朝政的隋国公杨坚（即隋朝的建立者隋文帝）。杨坚平定叛乱后，为压制和分化河北士族，下令焚毁邺城，这把火直接将邺城的王气焚烧殆尽，再也没能复兴。

但邺城的衰落并非只是因为这把火，隋唐时期，魏郡（唐时称相州）的郡治向南移到安阳，邺城尚保留着县级建制。安史之乱期间，唐军与叛军曾在这里激战，再次对邺县造成了巨大破坏。五代十国时期，后晋皇帝石敬瑭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辽国，邺县不仅失去了北控幽州的交通优势，还变得靠近边境，安全也失去了保障，复兴的希望算是彻底没有了。北宋时，邺县撤销，并入临漳县。

真正使古邺城完全沉沦的还是它的母亲河漳河。漳河在历史上因为含沙量很高而被称作“小黄河”。金元时期，漳河上游的生态环境破坏加剧，更多泥沙被携带到下游沉积，使河道变浅变宽，一到丰水期就泛滥成灾。古邺城便逐渐地被洪水携带的泥沙掩埋于地下，成为现今命运最惨的古都，没有之一。漳河也因为河道淤塞，多次自然或人为发生改道。

北宋的都城东京是古代黄淮海平原腹地的另一座大城市。战国时，魏国在今开封市龙亭区西北筑大梁城，并迁都于此，开启了开封作为都城的历史。秦时在这里置大梁县，西汉及以后改称浚仪。但开封这个地名最初并不在这里，春秋时期，郑国在今朱仙镇附近筑启封城，“启封”即开启封疆，也就是开疆拓土之意。西汉设启封县，后为避景帝刘启的讳而改称“开封”。627年，唐废开封县，并入浚仪县，712年又分浚仪县东部复置开封县，将浚仪和开封两县的治所都设在浚仪城内。也就是说，这时的浚仪城跟唐长安城一样，一城跨两县，西边属浚仪县，东边属开封县。唐代的浚仪城同时还是汴州州治所在地，后梁升汴州为开封府，并定都浚仪城，此后开封逐渐成为汴州及浚仪城的通称。因为与大梁和汴州的渊源，所以开封也称汴梁。

与邺城作为北方的交通枢纽不同，开封的地理位置更居中，北可控华北，东可达江淮和江南，南可下江汉，西可至关中和巴蜀。粮食供给上，既可直接从黄淮海平原获取，也可通过通济渠从江南调运。水源上，城内从北至南有五丈河、金水河、汴河（唐时起对通济渠的称呼）和蔡河穿城而过。防御上，东京东、南、西三面均无险可守，只有北面有黄河阻隔。但黄河冬季会结冰，加上幽州和燕山山脉的丢失，契丹骑兵可在冬季越过黄河，直抵东京。

可见从安全性来讲，开封并不适合作为都城，但其四通八达的交通优势确实又无可比拟。晚唐时，通济渠开封至洛阳段已淤塞，从江南运来的各种物资抵达开封后，必须改走陆路向北方各地集散，使开封取代洛阳成为北方的贸易中心。所以五代时期梁、唐、晋、汉、周都把都城定在开封，只有后唐出于政治目的又把都城迁到了洛阳。继承后周衣钵的北宋自然也延续以开封为都城。

宋太祖赵匡胤也曾打算迁都洛阳，但权衡之后发现重建洛阳的花费太高，只好在名义上以洛阳为西京，以实际的都城开封为东京，以标榜自己衔接唐朝的正统性。为强化对契丹的防御，又以大名（今河北大名县）为北京，并以自己的老巢宋城（今河南商丘睢（suī）阳区）为南京。

东京地理位置示意图

北宋东京城布局图

得益于宽松的经济政策和海上丝绸之路的兴起，北宋的经济水平达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巅峰。作为汇聚了各种资源的东京城，其繁华程度也超过了它之前和之后的所有都城。商业活动突破了唐长安城坊市分离的限制，商铺沿街道和河道自由分布，形成了全城皆市的格局。在商品多样性方面，相比唐长安城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类似冰淇淋的季节性小吃或零食。酒楼茶肆密布，是居民和客商的社交中心；勾栏瓦舍林立，提供说书、杂技、戏曲等表演，是娱乐的好去处。在商业服务上，还出现了最早的外卖。这些在北宋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中都有体现。

《清明上河图》中的地标建筑虹桥，位于东京城外以东约三千米处的汴河上，可见桥上两侧全是商铺。

北宋东京城繁华的另一大特点就是夜市的全面兴起。中唐之前，除元宵节外夜晚都是要宵禁的。从中唐起，宵禁制度逐渐松弛，夜市开始出现，朝廷虽没有禁止，但也没有明确许可。北宋于乾德三年（965年）下诏取消宵禁，正式承认了夜市的合法性，夜市从此成为东京百姓日常生活的重要场所。人们在傍晚时分可先约上亲朋好友或业务伙伴在酒楼聚餐，酒足饭饱之后，可以去茶肆聊天或谈事情。闲聊或正事谈完之后，再去勾栏听上一段说书或戏曲，也可去看一场杂技。玩乐尽兴之后，在街边小摊上来上一碗时饮或一份小吃。如果仍觉得馋，也可去烧烤摊上撸个串。这种夜生活模式与今人几乎别无二致，只是内容上有部分差异而已。据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载，在京城核心区的州桥附近，通宵营业的店铺和摊贩比比皆是，只是在三更至四更时稍歇（北宋规定三更至四更（相当于23:00-03:00）仍要宵禁），五更一到（即03:00以后）马上又重新开张。

因为东京的天然防御实在是太薄弱，北周和北宋只能人工构筑防线，在内外城的城墙外侧都挖有护城河，外城护城河宽34米，深6米，内护城河宽10余米，深7米。八十万禁军的兵营分布于城内各处要地，城外还常驻有野战军，既为卫戍城池，也为牵制城内的禁军。维持这些军队使北宋背上了沉重的财政负担，但强大的中央军力也有效震慑了地方势力，避免出现晚唐时藩镇割据，且不时攻陷长安的局面，有利于维护国家和政权的稳定。

为防御契丹骑兵的突袭，北宋构筑了河东（今山西地区）和河北两条防线。河东防线以太原为中心，重点防御恒山（雁门关）一线。河北防线以大名为中心，但这里无险可守，北宋就沿着边境挖掘陂池蓄水，掘开河道与陂池相连，形成绵延数百里的塘泊防线，以阻止骑兵通过。塘泊后方又种植了大量树木形成密林，以迟滞冬季结冰时越过塘泊的契丹骑兵。如果契丹突破了以上两条防线，宋军就退入城池坚壁清野，并伺机抄敌军后路。河东防线和河北防线可以通过太行山之间的井陉（也是太行八陉道之一）和滏口陉相互沟通照应。

河东和河北防线示意图

河东和河北两条防线虽然有效阻止了契丹的进攻，但代价也是巨大的。尤其是河北防线的塘泊密林体系，因为位于粮食主产区，不得不占用大量良田，剩余土地产出的粮食不够吃，老百姓只能向南迁徙，使原本人口密集的河北地区居然荒芜起来。而且塘泊密林体系的作用是双向的，契丹的骑兵过不来，北宋的军队也过不去，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北宋收回幽云十六州。

北宋与辽国签订澶（chán）渊之盟后，两国之间维持了百余年的和平。后来东北的金国兴起，不断攻取辽国领土。北宋遂与金国结盟，并趁机出兵收复幽云十六州。宋军统帅童贯（就是《水浒传》里那个童贯）觉得密林阻挡了进军，下令将其砍伐，这无异于自毁长城。辽军虽然打不过金军，但对付宋军还是绰绰有余，童贯屡遭败绩，幽州也被金军先攻下。北宋只好出钱从金国手里赎回幽州，但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城。此战完全暴露了宋军的无能，激起了金国攻宋想法。

1125年12月，六万金军进攻朔州（今山西朔州），朔州宋军大多望风而逃，只有守将孙诩率两千士兵坚守。驻守太原的童贯见识过金军的凶悍，不敢出兵救援，反而溜回东京，导致孙诩战死，朔州陷落。

朔州是雁门关的外围屏障，虽然失守，但宋军如果全力固守雁门关，金军一时也难以突破。这就不得不说北宋的骚操作了，辽国灭亡后，辽军中的部分汉人军队投降了北宋，北宋竟然命这些降军驻防雁门关以及周边的忻州（今山西忻州）、武州（今忻州神池县）和代州（今忻州代县），简直就是拿国家安全开玩笑。但北宋的如意算盘是，自己战斗力太拉胯，不妨让战斗力相对较强的降军当炮灰。

果然，金军一来，三地守军直接投降，雁门关不攻自破，太原北方门户石岭关的宋军也跟着投降。金军顺势扑向太原，但遭到守将王禀的英勇抵抗。北宋先后三次救援太原，但都没有成功，还损失了名将折（shé）可求和种（chóng）师中，可见宋军的战斗力已经烂到了扶不上墙的地步。顺便说一句，杨业的妻子、佘太君的原型折氏就出身于折可求所在的折家。

太原军民在孤立无援中死守了八个多月，城中粮草断绝，以至于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1126年9月，太原城破，王禀组织军民开展巷战，终因寡不敌众失败，河东防线全面崩溃，王禀投河而死。金军为报复太原军民的顽抗，屠杀了城中十余万人。

河北防线的密林被砍伐后，金军果然在1126年初冰期未结束时越过塘泊区。搞笑的是，金军先锋郭药师原本也是投降北宋的辽国汉将，宋徽宗命他镇守幽州，金军来袭时，他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就投降了，可见宋徽宗用人轻佻到何种地步。宋军坚壁清野和抄敌军后路的战术也因为怯战没能执行。金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南下直逼东京，吓得宋徽宗慌忙传位给儿子宋钦宗，自己撂挑子不干了。1126年3月，金军包围东京城，北宋被迫与金国议和，金军大肆劫掠一番后满载而归。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疑问，金军来袭时，东京的八十万禁军去哪了？答案是已经溃散得差不多了。北宋为防止地方势力坐大，一直奉行强中央弱地方的建军策略。金军开始攻宋后，北宋地方军力不足，便不断派禁军迎战，比如金军突破塘泊密林防线后，禁军多次前往河北阻击，再比如上文的朔州之战和太原之战，主力也都是禁军。但禁军平时在京城养尊处优贯了，早就成了战五渣，上战场后逃的逃，散的散，到1126年底金军再次打到东京城下时，城中守军已不足七万。

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痛，宋钦宗是伤疤都没好就把痛忘了。本来年初吃了亏，这次应该早点组织防御才对，他却迷信和谈，排挤李纲等主战派。但上次议和后，北宋并没有兑现承诺，所以这次金国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谈了很久都没谈出个结果。城中补给在围困中断绝，守军士气低下，甚至出现了突围逃跑的情况。宋钦宗病急乱投医，寄希望于道士郭京和他的六甲军能够“撒豆成兵”。六甲军当然没能创造神迹，不久后全部战死，郭京也下落不明，但有一说一，他们的表现比禁军要强不少。1127年3月（北宋靖康二年二月），金军攻陷东京城，将宋徽宗和宋钦宗掳到东北，北宋灭亡，这就是“靖康之耻”，而此时距金国灭亡辽国仅两年。

北宋灭亡后，开封作为都城的历史并未结束。1153年，金国以开封为南京，作为陪都之一。1214年-1232年间，金国为避开蒙古的兵锋，将都城正式迁到开封，后迫于蒙古大军的攻势，又迁到宋城（当时称归德府）。

北宋以前，黄河从今河南荥（xíng）阳北向东北流出后，虽多次改道，但最终都在渤海湾入海。北宋初期三次整理黄河河道，引河水向东流，以防御契丹南攻，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人为改道加剧了泥沙淤积，为河水泛滥埋下了隐患。1128年，宋军为阻止金军南下，掘开黄河大堤，致使黄河向东南泛滥，夺淮入海。此后黄河持续南侵，到明末时河道距开封城北已不到十千米，河床也因为泥沙淤积越抬越高，成了地上悬河。开封城因此频繁被淹，每次洪水退去，又在泥沙上重建，形成了“城摞城”的格局。而每次被淹没，都加剧了这座古都的衰落。当然，相比今天深埋地下，地表只剩一片村落的古邺城，开封的命运已经要好得多。

历史上黄河多次改道

1127年6月，宋徽宗第九子赵构在宋城即皇帝位，延续赵宋政权，史称南宋，赵构是为宋高宗。1129年3月，南宋迁都临安（今浙江杭州），以躲避金军的威胁。

宋朝迁都临安之前，这里已有很大发展，北宋词人柳永的《望海潮》说“钱塘自古繁华”即可见一斑。古语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能得到发展好理解，因为它地处长三角腹地，有密集的河湖网络与周边地区相连，隋唐时期开通的大运河又加强了它与北方的联系。但杭州地处长三角的边角，为什么也能“自古繁华”呢？

前文提及的很多都城能发展起来都是因为地处交通要道，杭州北面一马平川可通往长三角腹地，但南面几乎全是山区，乍一看无路可通，但钱塘江上游的金华江、衢江等支流和干流在山谷间冲积出了宜居的金衢平原，自古在这里繁衍生息的人们沿钱塘江顺流而下，通过杭州去往长三角。沿金衢平原上游的谷地又可通往鄱阳湖平原，而鄱阳湖北连长江，于是形成了从长江中游去往江南另一条通道。

另外，曹娥江和甬江下游冲积出的宁绍平原上发展出了绍兴和宁波等城市，这些地区去往长三角也要经过杭州。宁波的镇海区在古代是重要的海港，通过海路连接着浙南的台（tāi）州和温州地区。也就是说，台温地区要去江南也要经过杭州。为什么不走海路直达江南呢？因为长江出海口泥沙沉积，在江南沿海形成了大片泥泞滩涂，不适合靠岸。今天的上海市把自己的港口建在浙江舟山的洋山岛，还很破费地修了一条高速公路与之相连，就是这个原因。

临安地理位置示意图

可见古代杭州是江南地区与浙南及鄱阳湖平原之间的交通枢纽，也难怪隋唐大运河南端要以杭州为起点，大运河的开通又加强了杭州的交通枢纽地位，进一步促进了杭州的发展。五代十国时期的吴越国曾在这里建都，北宋方腊起义也以这里为大本营。南宋看中杭州，除了方便渡过钱塘江躲避金军，更是因为这里从唐代以来就很富庶。

南宋时期的临安城大致在今杭州市拱墅区南部和上城区西南部，东面和南面被钱塘江环绕，西面濒临西湖，西湖西面的山体属于天目山余脉，只有北面地势平坦，从地形防御上来说，看起来还不错。

临安城地形图

然而南宋的主要威胁正是来自北方。1129年2月，金军攻陷扬州，并渡过长江追击南宋，吓得宋高宗仓皇逃往越州（今绍兴）和明州（今宁波），从定海县（今宁波镇海区）出海到温州避难，直到金军北撤后，才于1132年返回临安，期间临安城两度遭到金军劫掠。所以南宋的统治者觉得“临安”并不安，之所以把杭州改成这个名字，只是要昭示出收复开封的态度，也是为金军来袭时，在名义上方便脚底抹油。

临安的繁华很快就使南宋的当权者耽于享乐，不思进取，于是才有林升那首《题临安邸》：“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百余年后，威胁再次从北方而来。1275年，蒙古兵分三路进攻临安，中路沿大运河南下进抵临安城北；西路翻越天目山，攻克独松关后直插临安城西北，东路水军出长江口，走海路进入钱塘江封锁江面，以防宋廷渡过钱塘江南逃。同时，蒙古分派军队在瓜洲（今扬州邗（hán）江区）牵制扬州宋军，在鄱阳湖平原周围也驻有重兵，以防这两地的宋军救援临安。

这种情况下，临安几乎已陷入绝境。1276年初，南宋派出文天祥议和，蒙军要南宋无条件投降，被文天祥拒绝。蒙军统帅伯颜敬佩文天祥的气魄，便派南宋降将吕文焕劝降文天祥，想收为己用。结果吕文焕被文天祥骂得狗血淋头，伯颜笑道：“文丞相心直口快男子心。”这便是成语“心直口快”的由来。

但伯颜明白不能放文天祥回临安，于是将他扣留，并押解去大都（今北京）。走到镇江时，文天祥趁夜跳水逃脱，随后找船只顺长江出海，在海上漂流数日，又靠岸走陆路回到真州（今江苏仪征），并写下名句“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此后文天祥积极组织抗元，直到1278年战败被俘。

和谈无果，重臣又被蒙军扣留，宋廷再也没有斗志抵抗。1276年2月，临安开城投降。就在投降前夜，八岁的益王赵昰（shì）和五岁的广王赵昺（bǐng）在杨镇和杨亮节的护送下脱离临安城。5月，逃到福州的赵昰在张世杰等人的拥护下登基。由于蒙军步步紧逼，张世杰带着赵昰先后逃往泉州、潮州和惠州，最后不得不流亡海上。

长期颠簸加上多受惊吓，导致赵昰于1278年病死。随后赵昺被拥立为帝，并迁到崖山（今广东江门新会区南）。1279年，宋军与蒙军在崖山展开决战，宋军战败，丞相陆秀夫背着赵昺跳海殉国，南宋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