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幼年丧母,中年丧妻,可以说我这一生是命运多舛,唯一让我觉得安慰的是,在我困难的时候,遇到了一家子好人。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就没有见过我的母亲,只有父亲和我相依为命,那个年代,农村的生活本就苦,父亲带着一个没娘的我,日子过得一言难尽。
三间破草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父亲靠在生产队里挣工分,也算是把我养大了。
我们村就住在维河岸边,每到夏天雨水多的时候,河里水就会往村里流,严重的时候,会闹水灾,庄稼都被淹了。
七几年的冬天,大队干部开会说,上级下来了一个指示,今冬要干一个很大的工程,挖河筑坝,就是把维河两岸筑上大坝,把河底挖深,确保河水不外流,以免给沿河村的人造成洪涝灾害。
在当时没有任何机械的情况下,那都得用人工筑坝,是个力气活,可就算是这样,队里的人也都争着抢着去,原因是,既能挣着工分,还能一天三顿吃上白面镘头,再就是还能省着家里的粮食。
当时,我作为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自然成了这个筑坝工程队里的一员。
因为工程太大,为了公平起见,全县的各个乡镇先进行抓咎,然后乡镇再组织各个村抓咎,抓到哪一段,就干哪一段。
我们村抓的工程段,在离我们村有10多里地的一个村子边上,所以,我们村里的这些人,就都得住在这个村子里的住户家里。
开工之前,队长就带人把我们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把伙房也都安排明白了。
我和我们队里的一个大叔住在了一户姓王的大娘家里,她家有6口人,老两口有4个孩子,一男三女,儿子最小。
大女儿比我小两岁,最小的儿子还在上学。
王大爷是在城里上班,正式工人,不常回来,我和我那个大叔,晚上就和王大娘家的小儿子在一个屋睡。
我们每天的工作量很大,男壮劳动力就是用小推车推沙土,女将们就装车,拉车,一天下来特别累,收工后,去伙房吃完饭后,我和大叔就去房东王大娘家里睡觉。
有一天我感冒了,发高烧,头天晚上去卫生室拿的药,吃了以后,当时退烧了,可第二天早上起来,烧又反上来了,浑身没有力气,我就叫大叔给我跟队长请假,然后又上炕躺下了。
王大娘看到我发烧,又没有吃饭,就给我做了一碗面条,然后端到我跟前,让我趁热吃,然后又问我吃药了没有,对我很照顾。
中午的时候,我那大叔给我送来了从伙房里打的两个馒头和一碗大白菜炒的豆腐,因为吃不下,我就一口也没吃。
到了晚上,烧的更严重了,大娘就叫她的大女儿翠兰,去卫生室又给我买的药,让我吃上,又给我熬了姜汤水叫我喝了,拿过来一床棉被,盖在我的被子上面,然后大娘就去烧火暖炕,说是让我发发汗,去去身上的寒气。
我一个从小没有娘的孩子,从来没有得到过别人的照顾,没有感受到过母爱,也不知道母爱是个什么感觉,可看着大娘为我做的这一切,我非常感动,非常温暖,觉得大娘就像是我的亲人一样。
在大娘的照顾下,三天后,我的病好了,烧也退了,我很感激大娘,对大娘说,谢谢您了大娘,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可大娘说,出门在外,谁还不遇到点难事,互相照顾一下,没有什么可感谢的。
大娘问起了我家里的情况,问我家里几口人,我把我们家的情况跟她说过之后,大娘很同情我说,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从那以后,每天收工吃完饭后,到大娘家里,我都是去大娘屋里坐会,和他们说会话再去睡觉,后来就和全家人相处的越来越熟了。
我就想帮着大娘家干点什么,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是挑水喝,一个村里有两口水井,大娘家离那囗水井很远。
大娘家都是翠兰去挑水,每天都挑,有一天,我就跟翠兰说,以后你家的水我替去挑,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干的活,你就跟我说,我帮你干,翠兰笑了笑,没说话。
从此以后,我就每天替翠兰挑水,因为下午收工很晚,没有时间,我就早晨早点起床,把水缸挑满水,然后再把院子扫一遍,再去伙房吃饭,然后上工干活。
大娘总是过意不去,说我干那么重的活,怪累的,那天早上,我刚要去挑水,大娘就不让我去挑,就喊翠兰,吃,你快去挑去,不要老让你哥去挑。
翠兰就和我抢着去挑水,两个人就夺水桶,可翠兰还是没有抢过我,不过从那天起,我觉得翠兰对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总是有事没事的找我说话。
那天晚上村里放电影,翠兰就邀我一起去看,我觉得翠兰对我有意思,可我那时不敢多想,因为我家里的条件,和她家的条件根本就没法比。
一个多月后,工程干完了,我们要走了,可我有点不舍,我觉得对这个家有了感情,对这个家里的人也有了感情。
走的那天,大娘跟我说,以后有时间,常来玩,来了大娘给你做好吃的,我说,放心吧大娘,我一定来。
趁大娘不在的时候,翠兰给了我一双她亲手做的鞋垫,然后红着脸走开了,那一刻,我觉得我对翠也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回到家就是腊月了,离过年不远了,我就经常想起翠兰,想起那个家,整天没精打采的。
过完年后的正月十八,我就买上了点礼品带着,去了大娘家。
翠兰见到我很高兴,跟我有说有笑的,问这问那的,就是有说不完的话。
大娘看我和翠兰有说有笑的,就笑着说,这丫头就是个话匣子,有多少话,也不够她说。
吃了饭以后,大娘把翠兰支开,跟我说的那番话,我感觉是在做梦,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大娘说,她早就看出来翠兰喜欢我了,也看出来我对翠兰有意,说她跟大爷商量过了,要把翠兰嫁给我。
还说,虽然我们家里的条件不是佷好,但是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还说我不会错待了翠兰。
当时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什么话也不会说了,只是说了一句,大娘,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对翠兰好的。
就当时我家那条件,家不像个家样,啥也没有,没有哪个姑娘会愿意嫁给我。
我和翠兰结婚的时候,家里啥都没有,家具及被子都是翠兰娘家陪嫁过来的,村里人都说我啥人啥命,家里虽穷,可天上掉我头上一个大馅饼,说我白拣了一个媳妇。
结婚以后,我们有了一儿一女,因为我们两口子都要干活,父亲得了腰疼的毛病,两个孩子经常住姥姥家,孩子吃的用的也都是岳父和岳母花钱买。
岳父岳母帮了我们不少,不管是生活上还是经济上,都给予了很大的帮助,那三间破草房,也在岳父岳母的帮助下得到了改善。
一晃多年后,妻子的二妹也嫁人了,岳父退休,三妹接了班,进城当了工人,后来弟弟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结婚,在大城市里安了家。
家里就岳父岳母老两口在家了,每到过年过节或者是不忙的时候,我们全家就会去看两个老人。
我的两个孩了子也渐渐长大了,儿子学习很好,是班里的尖子生,女儿倒是学习一般。
由于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日子也过好越来越好了。
几年后,儿子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参加了工作,谈了对象也结婚了。
女儿学习成绩不是很好,初中毕业后就没再上学,23岁那年也嫁人了。
儿女都已成人,我们夫妻本来可以过点轻松的日子了,可是在女儿结婚的第二年妻子得了胰腺癌,经过多方治疗,一年后还是去世了。
妻子去世后的第二年,78岁的岳母和我的父亲也去世了,两年的时间,我失去了三个亲人,那一段时间,我的心里很苦闷。
岳母去世5年后,岳父又得了脑血栓,行动不方便,半自理状态,这让全家人都犯了难。
弟弟在省城工作,离的太远,小妹在县城,要接他过去,可是老岳父还不愿意去,二妹当时在家里看孙子,没有时间照顾。
只有我,儿子一家都在外地,女儿嫁人了,我一个人在家里,也种着几亩地,空闲的时候也跟着建筑队打点工,挣点钱。
我想想岳父岳母对我那么好,把女儿嫁给我这个穷小子,给了我一个家,对我们家的帮助很大,再说,妻子的弟弟妹妹对我们也不错,我觉得我不能忘本,我决定去照顾岳父。
我把家里的几亩地租给别人种着,收拾了一下,然后就去到了岳父家里住了。
我这一住就是3年,在这3年的时间里,我和岳父同吃同睡,买菜做饭,洗衣服都是我干,房间里,我每天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一点杂味都没有。
因为岳父走路很不方便,左手和左腿根本不听使唤,如果天气好的话,我就用轮椅推着他在村子里转转,村里的人看到都会说,这女婿,比亲儿子都孝顺,岳父听到以后,就很开心。
弟弟妹妹们如果有时间,他们也会常回来看看,他们都很感激我,说我可帮了他们的大忙了。
三年后,岳父的病情再次复发,去医院后,抢救无效,离开了人世,那年,87岁。
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因为岳父岳母对我有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