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里,“长江中下游城市群”被明确提出来,很多人可能没意识到,这是这个名称第一次出现在政府工作报告里。接下来发布的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也明确点名5大城市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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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是我们耳熟能详的老牌选手,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是这几年新晋的强力选手,唯有长江中游城市群是后起之秀。
不要觉得这个事情顺理成章。在“十四五”期间成渝合力拿下第四的位置后,关于第五大城市群的竞争非常激烈,参赛选手有哈尔滨和长春的哈长城市群、沈阳和大连的辽中南城市群、郑洛新的中原城市群、济南和青岛的山东半岛城市群、福州和厦门的粤闽浙沿海城市群,还有西南的北部湾城市群,西北的关中平原城市群、呼包鄂榆城市群……你看看,是不是各有特色?哪个拎出来都能讲一箩筐优势,没有一个是浑水摸鱼的等闲之辈。
最后,还是以武汉、长沙、南昌为核心的长江中游城市群拿下了这个国家第五增长极的桂冠,官宣落位,成为“十五五”国家战略发展的重心。
为什么会选择长江中游?大家可以看现有的四个增长极,京津冀之于北方,长三角之于东部,大湾区之于南部,成渝之于西部,唯有中部成了空白。中部要崛起,需要一个城市群作为主阵地。这也是选择长江中游城市群的最大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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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第五极”的分量有多重?“十四五”期间,长江中游城市群的经济总量先后跨越了10万亿、11万亿、12万亿的台阶,2025年占全国经济总量的比重已经达到了9.2%。光是武汉、长沙、南昌这三个省会城市,GDP加起来就超过4万亿,占了鄂湘赣三省总量的近三成。其中武汉还是全国GDP十强市。
如果把中国地图看作一个棋盘,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成渝这四大增长极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角,那么长江中游城市群,正好就落在这个战略四边形的中心。它的崛起,不只是中部地区自己的事,更是打通国家南北东西经脉、优化全国经济布局的关键一步。所以,这次“官宣”绝非一句轻飘飘的表述,而是一声发令枪,宣告了中国城市发展模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不可逆的阶段:
以大城市为核心的城市群时代,全面到来了。
要理解长江中游城市群升格的意义,我们得把时间线拉长一点。中国关于城市发展的顶层设计,其实经历了一场虽然静悄悄但方向很清晰的演变。简单说,从过去的城镇化,到现在的城市群,足足用了二十年之久。
最早,我们提的是“城镇化”,目标是让农民进城,提高城镇化率。那个阶段,大小城市都在扩张,房地产作为最快的抓手,扮演了经济“助推器”甚至“发动机”的角色。但很快,问题出现了:资源过于分散,重复建设严重,很多中小城市出现了“空城”、“鬼城”。于是,思路开始转变,“城市群”的概念被越来越频繁地提及。从“十三五”规划强调“优化提升东部地区城市群”,到“十四五”规划明确“发展壮大城市群和都市圈”,再到如今“十五五”规划将“推动长江中游城市群等加快发展”写入纲领,政策脉络一以贯之:未来的发展,不再是两千多个县市各自为战,而是要攥紧拳头,把资源和人口向十几个核心城市群聚集。
这几乎是世界上所有大国现代化进程的必经之路。比如:美国的人口和产业高度集中在东西海岸的城市带,日本的核心则在东京、大阪、名古屋三大都市圈,光是大东京就聚集了日本三分之一的人口;大首尔地区则是聚集了将近韩国一半的人口和经济。
为什么各国的现代化发展会走上相似的道路?理由很简单:唯有聚集才有更高的效率。产业需要集群才能降低成本、激发创新,人口需要聚集才能产生规模效应、提升公共服务水平。过去那种“撒胡椒面”式的发展,已经无法支撑中国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所以,国家战略非常明确:未来的中国,将彻底走向以大城市为核心、以城市群为主体的发展模式。城市之间的发展会加速分化,强者恒强的马太效应会越来越明显。那些能融入核心城市群的城市,将获得源源不断的发展动能;而那些远离城市群、缺乏特色的城市,则可能面临人口流失、增长乏力的困境。
在这个宏大的叙事里,房地产的角色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以前,它是拉动投资、创造GDP的发动机,是地方财政的顶梁柱。但今天,这个发动机已经明显动力不足了。2025年,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了17.2%,对经济的直接贡献率也回落到5.9%左右。继续依靠大规模的土地出让和房地产开发来驱动经济,不仅边际效益递减,还会加剧金融风险和资源错配,这与高质量发展的内涵背道而驰。因此,我们看到自然资源部在今年初出台文件,明确“新增建设用地优先保障重大项目建设和民生事业发展,原则上不用于经营性房地产开发”。这等于从土地这个源头上,给房地产的旧模式画上了一个休止符。说白了,国家已经把最宝贵的土地资源,重新排了座次:产业、科技、基础设施、民生保障排前面,商业房地产,请靠边站。
那么,未来的房地产发展,路在何方?答案就在“城市群”这三个字里。城市群之所以被称为“经济增长极”,是因为它能创造最多的就业岗位、最高的收入机会和最优质的生活服务。自然而然,它也就成了“人口增长极”。人会跟着产业走,跟着机会走。未来中国的人口流动,将不再是普适性的“农民进城”,而是精准化的“散户入群”,入的就是那几个核心的城市群。这些地方,将是未来人口和产业的主要聚集地,也必然是房地产需求最集中、最旺盛的主阵地。
但是我们必须要明白,在这些城市群里,房地产的游戏规则跟过去完全不同,有着本质的区别。其实结合自然资源部的文件和中央“推动城市群发展”的精神,未来的房地产发展路径已经非常清晰,等于彻底打明牌,就是两句话:发展主线是城市更新,供应体系是双轨并行。
首先,外延式的大规模新城建设基本告一段落,未来的开发重心必须转向存量,也就是城市更新、城中村改造、低效用地再开发。为什么?因为这些城市群的核心区域,土地早已开发殆尽,不可能再有大量新增建设用地。而非核心区域也不可能再扩张。只能也只会在现有的城市框架里,通过更新来优化功能、提升品质。其次,在土地供应上实行“双轨制”。一轨是保障轨,土地优先用于建设产业园区、交通枢纽、学校医院,以及大量的保障性住房。这是为了服务产业和留住人才,解决新市民、青年人的基本居住问题;另一轨才是市场轨,用于建设商品住宅,但它的目标客户将越来越聚焦于改善型需求。
这种转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房地产市场的分化会加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只有那些位于核心城市群、尤其是群内核心城市的房产,因为附着于无法替代的区位、产业和公共资源之上,才能保持其资产属性。而对于广大的非核心区域,房子将越来越回归其纯粹的居住属性。房产作为一种资产,其增值潜力会向少数城市、少数人群聚集。对于大多数老百姓来说,买房首先考虑的将不再是“能涨多少”,而是“住得舒不舒服”、“离工作地点近不近”、“孩子上学方不方便”。这种观念的转变,可能需要时间,但却是政策坚定引导的方向。
所以,当我们把“推动长江中游城市群加快发展”和“土地优先保障非房地产用途”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一幅关于中国经济和房地产未来的全景图就清晰了。“十五五”这五年,将是中国经济转型至关重要的五年。我们要从过去依赖土地财政和房地产投资的发展模式,彻底转向依靠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和消费驱动的新模式。而城市群,正是承载这一转型的核心地理单元。
对于房地产行业而言,这五年也是正式完成向“房地产发展新模式”转型的五年。说到这里我多少有点感慨,这个词从2023年底我们就在反复提,到了今年终于完成了筹备,进入了倒计时阶段。它不再是一个名词,而是实打实要在五年后成为现实了。
这意味着,我们的就业选择、安家决策、资产配置,都需要重新思考。那些远离城市群、缺乏产业支撑的三四线城市房产,将彻底没有投资价值。未来唯有拥抱核心城市群的发展,才能分享到时代发展的红利。
新一轮的财富转移和区域分化已经启动,该从过去买房升阶的旧梦中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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