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字文长。六岁读书,九岁作文,十岁仿扬雄《解嘲》作《释毁》,洋洋洒洒数千言,惊煞乡里。
旁人家孩子还在蒙学认字,他已经能与当地名士谈经论道。人们说,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是绍兴百年来最耀眼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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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样一个天才,从二十岁开始考举人,却屡屡落榜。不是他不够好。是他太狂了。
明代的科举考八股文,讲究“代圣人立言”,文章要有规有矩,起承转合,一丝不苟。
可徐渭的文章是什么样?是野马奔腾,是江河决堤,是刀光剑影里的快意恩仇。
考官的评语永远都是那句:“文笔奇崛,不合规制。”他一次次满怀希望地进去,一次次遍体鳞伤地出来。
虽说在科场屡受打击,但还是要生活呀。嘉靖年间,倭寇进犯浙闽沿海,平时好阅兵法的徐渭迎来了人生中唯一的高光时刻。
他先后参加了柯亭、皋埠、龛山等地的战役,表现十分的出色,被抗倭名将胡宗宪看中,招入幕府,成为首席军师。
胡宗宪何等人物?坐镇东南,手握重兵,是让倭寇闻风丧胆的一代名帅。
徐渭为胡宗宪出谋划策,起草奏章,写下那篇名动天下的《进白鹿表》,引得嘉靖皇帝龙颜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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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徐渭的才华终于被看见了。他以为,苦尽甘来了。可是命运从来不跟徐渭讲道理。
嘉靖四十一年,胡宗宪因严嵩案牵连,被押解进京,不久在狱中自杀身亡。徐渭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
他失去了最懂他的人,失去了施展才华的舞台,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那是段令人不忍直视的至暗岁月。
徐渭开始发狂。他用巨锥刺穿耳朵,深数寸,血流遍地;他用椎击碎肾囊,九次自杀,九次未遂。每一次,他都想死,可每一次,死神都把他拒之门外。
嘉靖四十五年,他在精神失常的状态下,怀疑妻子不贞,失手将其杀死。随后被投入大牢,度过七年的牢狱之灾。
出狱时,徐渭已经五十三岁。
青藤书屋的寒灯,映着他鬓边的霜雪。曾经的少年神童,如今成了一个身无分文、孑然一身的落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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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卖字画为生,交结了许多诗画之友,因自己的才华极为出色,他的作品还是很受欢迎的。
但只要他手头稍为宽裕,便不肯再作。此举让不少人或骗或抢,希望从他的手中的得到作品。
一日他一个晚辈前来求字,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提笔,写下了一副对联。
“好读书不好读书,好读书不好读书”。
书生第一眼看到它,心生疑惑:这算什么对联?上下联完全重复,既没有词性相对,也没有意境呼应,简直像一句“废话文学”,他怎么这么懒。
徐渭看出了书生疑惑,却并未多加理会,只是喃喃念出了这副对联,这才让人明白这是一封写给时光的信,也是写给每一个后来者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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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语里好有两个读音,读 hǎo 时意为美好的、适宜的、容易的;读 hào 时,意为喜爱、偏好。
这副对联是一个人用尽一生才明白的四重境界:
年少时,精力充沛,记忆力强,眼不花耳不聋,时间充裕,正是读书最好的年华。可偏偏年少轻狂,贪玩好动,不懂得珍惜,并不喜爱读书,把那些大好的时光,被挥霍在嬉戏和茫然里。
等到年岁渐长,历经沧桑,终于明白了书中的道理,终于爱上了读书。可到了这个时候,眼睛花了,身体衰了,心力交瘁了,不再有好的条件去读书了。
这是徐渭用自己的一生写下的对联,他把最深的遗憾,刻进了这副对联里。
所谓“千古绝对”,对的不是字,是真实的人生。可悲的是每一个后来者,都要亲自走一遭,才能真正读懂这副对联。
上学时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读书就行,可是我们忙着打游戏、刷短视频,总觉得来日方长。
等到毕业了,工作了,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了,才突然想起那些没读过的书,可已经没有时间了,没有精力了,没有那份静下来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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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是在不懂书香的年纪,挥霍着最好的时光;又总是在懂得书香的年纪,失去了读书的力气。
这副对联它不是一句废话,是一句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品读、去反思的人生箴言,是写给每一个在时光里遗憾的我们。
时光不可逆,岁月不回头。我们无法改变过去的遗憾,但可以珍惜当下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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