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前段时间约我出来喝酒,整个人状态明显不对,眼神是木的,几杯下肚,他才断断续续说了件事,不是他的事,是他亲妹妹的事,为了保护隐私,就用小安和小凯来称呼吧。
小安和她男朋友小凯,是大学同学,好了四五年,毕业一起在省城漂着,做着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看不到头,后来俩人一合计,这样不行,得找个稳当的落脚处
于是决定一起考公,考回老家市里,同一个单位,同一个岗位,那岗位当年就招两个。
那半年,他们租的小屋成了自习室,桌上堆着一样的书,墙上贴着一样的倒计时,小凯更用功些,常常后半夜还亮着台灯,小安有时睡了一觉醒来,看见他弓着的背影,心里既心疼,也有点压力,觉得不能被他落下。
笔试放榜那天,小安手抖得厉害,页面刷出来,她第一,小凯第三,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小安脑子嗡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小凯,小凯盯着屏幕,侧脸线条有点僵,好几秒没说话,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能听见楼下收废品的吆喝声。
小凯转过脸,笑了,那种很用力,嘴角扯开的笑,可以啊你,他拍拍小安的肩,平时不声不响,原来是个学霸
行,你好好准备面试,这把稳了,我嘛,就当积累经验,明年再来,正好给你当后勤部长。
那天晚上,小凯下厨做了几个菜,还买了瓶红酒,他说,庆祝我们家未来的领导,饭桌上,他话比平时多,说咱俩这关系,分什么你我,你上了就是我上了,以后我还指着你提携呢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安心里那点微妙的尴尬和歉疚,慢慢被这番话熨平了,只觉得温暖,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面试前一周,小安进入最后冲刺,每天对着手机录像练仪态,背稿子背到嘴巴发干,小凯把家务全包了,变着花样给她炖汤,晚上给她捏肩膀,说领导辛苦了
小安心里那点因为竞争可能产生的隔阂,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依赖和感激。
面试前三天,小安整理好的面试模拟题资料,厚厚一沓,忽然少了几页,那几页是她根据热点自己整理的精华,网上都找不到,她急疯了,把书桌,床头,甚至沙发缝都翻遍了
小凯也跟着她着急,嘴里念叨着,怎么会不见了呢,你是不是收进行李箱了,两个人折腾到后半夜,还是一无所获
小安瘫在椅子上,觉得心都凉了半截,小凯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眼神特别诚恳,说没事,真的,那些东西都在你脑子里,丢几页纸影响不了什么,你基础那么好,要相信自己。
话是这么说,可那几页纸像根刺扎在小安心里,面试前一天,她总感觉自己还有什么没准备好,心里慌得很,第二天进场前,她深呼吸,脑子里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要点,不知怎么有点模糊。
面试结果出来,她发挥得中规中矩,分数不高不低,综合成绩一算,她掉到了第三,录取的,是笔试第二,和面试超常发挥,逆袭上来的小凯。
知道结果那天,小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哭,就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小凯轻轻推门进来,坐在床边,伸手想抱她,小安下意识缩了一下,小凯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了回去,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说,对不起
又说,你别这样,我上了也一样,以后我照顾你,他的保证听起来很沉重,可小安听着,只觉得遥远,像隔着层毛玻璃。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多月后,小凯体检政审都过了,就等公示期结束去报到,那天他在家收拾一些旧书,准备卖掉,搬动一个很沉的纸箱时,箱子底破了,里面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都是些旧杂志和打印的复习资料。
小凯骂了句脏话,蹲下去收拾,在几本旧杂志的夹层里,他摸到一个硬硬的,触感不太一样的东西,抽出来,是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袋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圈。他皱着眉,扯开胶带。
文件袋里,是那几页失踪的面试资料,纸张平整,边角都没卷一下,一起被小心收在里面的,还有小安那本厚厚的,写满了笔记的笔记本。
小凯捏着那个文件袋,就那样蹲在满地狼藉中间,很久没动,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最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小安正好从外面回来,推开门,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问你怎么了,小凯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把那个文件袋递向她,手指有点抖。
小安接过来,打开,看到里面东西的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好像轰的一声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她抬起头,看着小凯。
小凯也看着她,眼神是空的,里面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嗬嗬的,像是漏气的声音
然后他说,我,我不是,那天晚上,我帮你找,在沙发垫下面,摸到了,我,我不知道怎么了,就,就藏起来了,我太害怕了,我怕再考一次,我还是考不上,我怕你上了,我没上,我们之间就完了
他语无伦次,眼泪流下来,想去抓小安的手,小安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这个她爱了好几年,计划过未来的男人,感觉无比陌生
原来那些温暖的鼓励,体贴的照顾,甚至那晚“焦急”的寻找,底下都藏着另一副冰冷的面孔,一场精心的,针对她的算计。
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只是默默地把那几页纸和笔记本,从文件袋里拿出来,用手掌压平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仔细地,郑重地放进了自己的背包,拉好拉链。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书,化妆品,一样一样,有条不紊地装进行李箱,小凯就跪坐在那堆散落的旧书中间,看着她,嘴里反复说着,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小安充耳不闻,收拾好一切,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几秒,然后,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她曾经以为会携手一生的人,此刻瘫坐在地上,像个被撕破的,丑陋的布偶。
她轻轻地说,恭喜你啊,考上了,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身后传来压抑的、野兽呜咽般的哭声
她没有停留,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下一级,都感觉把一部分旧的自己,留在了那层楼上。
朋友跟我说,他妹妹后来再也没有打听过那个人的任何消息,好像生命里从未出现过这么一个人
她说,最可怕的不是他做的那件事本身,而是你发现,你曾经毫无保留信任的整个世界,其底座可能是虚的
你后怕,会忍不住想,在那些温柔的拥抱和笑容背后,他是不是还在心里,冷静地掂量过别的,更可怕的选项?
那场考试,她输掉了一个岗位,却侥幸通过了一场关于人性的,更残酷的突击测验,只是这测验的代价,是彻底打碎了她对亲密和信任这两个词,曾经有过的全部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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