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商人统治海洋：中世纪手握半个欧洲贸易-汉萨同盟

今天德国汉莎航空（Lufthansa）的名字，取自于一个欧洲中世纪古老的商业联盟的名字，以致敬其“坚实、高品质、商业化、使命必达”的商业精神。

在今天的德国，至今仍有许多品牌和城市，如吕贝克、汉堡、不莱梅，至今仍以这个古老商业联盟为荣，这就是“汉萨同盟”（Hanseatic League，又称汉莎同盟、德意志商业同盟，德语：Deutsche Hanse）。

在欧洲历史上，曾经存在一个奇特的同盟，它没有国王，没有疆域，没有常备军，却能垄断半个欧洲贸易长达300年，甚至敢击败丹麦王权来控制贸易，这就是汉萨同盟，中世纪欧洲最传奇的“城市商业共和国”。

汉萨同盟是中世纪欧洲最强大的商业和防御性城市联盟。今天，它的前世已经化作世界遗产，今生则活在欧盟政治和对它的处处纪念中。

“汉萨”（Hanse）一词源自古高地德语，原意为“军队”、“商队”，在中古低地德语中演变为“商人协会”或“行会”，最初指保护商人的武装商队，后来扩展到城市联盟。

1158年~1159年，萨克森公爵“狮子亨利”夺取并重建了吕贝克，使其成为波罗的海贸易枢纽。此时的波罗的海贸易开始繁荣起来，但面临海盗横行，封建领主乱收税的困境，在这种背景下，德国北部城市的商人开始抱团取暖。

1241年，吕贝克（波罗的海门户）与汉堡（连接北海）作为初始核心城市，结成正式防御联盟，形成一条关键商路：

北海（英格兰、佛兰德）-- 波罗的海（东欧、俄罗斯）

这就是汉萨同盟的雏形。13世纪，受益于神圣罗马帝国的弱势和条顿骑士团的东方扩张，汉萨同盟迅速扩展，越来越多的城市加入该商业同盟，吕贝克成为事实总部，采用吕贝克城市法作为共同法律基础，最终形成了覆盖200多个城市的网络。

同盟的核心区域是：德国北部，斯堪的纳维亚（丹麦、瑞典），波罗的海沿岸（波兰、立陶宛），俄罗斯西北（诺夫哥罗德）。

同盟有数十个海外商站，最重要的四大海外商站是：

• 伦敦钢院：英国贸易中心
• 布鲁日（后转安特卫普）：金融与布匹
• 卑尔根：鳕鱼贸易
• 诺夫哥罗德：毛皮、蜂蜡

这些商站都享有治外法权、遵循汉萨同盟的法律体系、类似“商人殖民地”。

同盟垄断了北海-波罗的海航线，出口西欧的布匹、盐、金属制品，进口东方的木材、毛皮、蜂蜡、谷物、琥珀、鲱鱼等。

汉萨同盟无中央政府，无常备军，无固定国库，通过共识来决策运作，同盟每几年就在汉萨日，在吕贝克召开会议，代表投票决定贸易规则、货币标准与外交，长期缺席，或者拒不执行集体决策，就被罚款甚至开除。。

在中世纪，汉萨同盟的商业信誉被公认为是“坚实可信、使命必达”的典范，成为“金字招牌”。他们依靠标准化规则、集体互信和严格声誉机制建立起极高的商业信用。

他们有统一的吕贝克城市法，重量货币标准和法庭，纠纷可以得到公平解决，贸易网络基于信任、声誉，无需太多书面合同，如果谁背叛不守信，整个联盟都会排斥他，他就无法生存。

他们的科格帆船载重达300吨，抗风浪，载货量大，可以用作商船与战船，是他们商业贸易和海军力量的象征。

汉萨同盟不是银行，但通过贸易积累的财富，远超许多王国，他们甚至向国王和诸侯们贷款，以换取政治特权。

最典型的例子是英王爱德华三世，他发动百年战争需要军费，多次向伦敦钢院的汉萨商人借钱，1339年~1340年，汉萨商人组成财团，贷给他巨资8300英镑，作为回报，同盟获得在15个英国港口收税的权利，直到债务还清。英王甚至还曾经将王冠和最贵重的珠宝抵押给科隆的汉萨商人。

丹麦国王、挪威/瑞典的诸侯，条顿骑士团也经常借汉萨同盟的钱。

为了阻止国王们乱收税，强大的汉萨同盟甚至不惜与国家一战，1370年，同盟在对丹麦的战争中获胜，签订《施特拉尔松德条约》，获得免税权与政治特权，甚至丹麦王位继承也需得到汉萨同盟批准，同盟成为能与王国对抗的力量。

15世纪后，随着新大陆的发现，大西洋新航路的开辟，大西洋贸易兴起，贸易重心开始转向大西洋，之后荷兰、英国等民族国家崛起，他们开始建立自己的商船队，限制汉萨的特权。

面对越来越强的民族国家机器，汉萨同盟中城市利益冲突、决策效率低、缺乏统一战略的松散结构，这些弱点就浮现出来，商人联盟无法与越来越强有力的民族国家对抗，汉萨联盟逐渐衰落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荷兰、英国的股份制东印度公司、资本市场等更加近现代的经济结构。

1494年，诺夫哥罗德商站关闭，1598年伦敦钢院被驱逐，1669年最后一次汉萨日，仅9城出席，实际宣告了汉萨同盟的解体。

汉萨留下了丰富的物质和精神遗产，砖哥特式建筑（Brick Gothic）成为北欧的标志，吕贝克老城（世界遗产）、霍尔斯滕门、市政厅、仓库群，吕贝克城市法传播至波罗的海沿岸数百个城市，奠定了自治传统与商业法律基础。

而德国汉莎航空的名字更是直接致敬其“使命必达”的商人精神。

汉萨同盟虽然解体了，但时至今日，遗产犹存，1979年成立的“城市联盟 THE HANSA”，现成员包括来自德国、波兰、俄罗斯、波罗的海国家的200座城市，每年举办“国际汉萨日”，举办中世纪集市、游行、讲座。

许多当年的汉萨同盟城市，至今仍保留着“汉萨城市”的称号，如：吕贝克，汉堡，不莱梅等。

汉萨同盟从12世纪的商人自保组织，成长为中世纪欧洲经济巨人，最终融入现代欧洲文化与政治版图。

它告诉我们：

即使没有强权的庇护，城市和商人也能凭借契约、信任和团结，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世界。看似松散的网络，只要拥有共同的价值观，也能汇聚成改变历史的洪流。

这，或许就是汉萨留给未来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