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华安虚拟货币处置（huaancz.com）报道，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虚拟货币（如比特币、以太坊等）已深度融入社会经济生活。然而，其法律属性——究竟是无价值的代码串，还是受法律保护的财产——长期以来在理论与实务界争议不断。近期，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结的一起抢劫虚拟货币案（张某某等抢劫案），为理解这一问题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司法实践样本。该案例已入选《中国法院2025年度案例》，其对虚拟货币案件中的数额认定与财产处置两大核心难题的裁判思路，值得深入剖析。
一、 案情回溯：当线下交易演变为暴力劫夺
2022年5月，被告人张某某与被害人陈某约定，以人民币30余万元的价格“兑换”5万余个某虚拟货币。交易过程中，张某某伙同他人，以“验币”为名将陈某诱骗至车上，在车辆行驶至偏僻山林后，采取暴力控制、抢走手机、逼迫密码等手段，强行将陈某钱包内的53008个虚拟货币转走。得手后，大部分虚拟货币（45871个）被张某某用于网络赌博等违法活动挥霍。
二、 核心争议：虚拟货币能否成为抢劫罪的对象？
本案的首要争议点在于，虚拟货币是否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财产”，能否成为抢劫罪的犯罪对象。
二审法院（漳州中院）在裁判中明确指出：某虚拟货币是常见的虚拟货币之一，具有交换价值和经济属性，是一种虚拟商品，具有财产属性，可以成为抢劫罪的犯罪对象。法院认为，被告人的根本目的是转移被害人对虚拟货币的占有，并获取其背后的财产利益，其行为直接侵害了公民的个人财产权益。这一认定，明确了在司法实践中，虚拟货币作为“虚拟商品”的财产地位，为后续定罪量刑奠定了法律基础。
三、 数额认定：在波动与隐匿中寻求“公允价”
涉虚拟货币犯罪，数额认定直接关系到量刑轻重。虚拟货币价格波动剧烈，且交易具有一定的匿名性，如何确定其案发时的价值，是实务中的“拦路虎”。本案集中展示了四种主要的认定路径及其利弊：
1. 以被害人购买成本认定：符合财产犯罪以实际损失计算的基本原则，但实践中被害人常无法提供有效的“溯源”购买凭证，导致该路径受阻。
2. 以被告人销赃获利认定：若被告人已变现，可据此认定，但本案中赃款去向为网络赌博，获利金额无法查清。
3. 以案发时域外交易平台均价认定：看似客观，但虚拟货币全球价格波动大，且不同平台存在价差，单一采纳可能失准。
4. 以双方交易约定价格认定：本案最终采纳了此路径。法院认为，被告人与被害人商定以30余万元交易5万余个虚拟货币，且该价格与同期当地市场价基本一致，排除了引诱或价格虚高的可能。被告人主观上抢劫的对象即是与虚拟货币等值的30余万元，据此认定犯罪数额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
这一裁判规则提示我们，在交易环节发生的涉虚拟货币犯罪中，双方达成的、且与市场公允价无明显偏离的合意价格，可以成为认定犯罪数额的有效依据。
四、 财产处置：发还被害人还是没收国库？
对于查扣在案的虚拟货币及无法追回部分的处置，存在三种观点：返还被害人、一律没收国库、区分情况处理。本案采纳了第三种更为精细化的方案：
1. 前提审查：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害人持有的虚拟货币（本案中为“挖矿”所得）系非法获取。
2. 处置方式：对尚在被告人钱包内未被挥霍的7148个虚拟货币，公安机关已发还被害人。对于已被转移、无法追回的45871个虚拟货币，二审法院撤销了一审“继续追缴虚拟货币折合人民币”的判项，改为“责令上诉人张某某退赔被害人陈某人民币259629.86元”（按双方约定的最低单价5.66元计算）。
这一改判极具深意：既避免了直接判决将虚拟货币折算成人民币可能引发的政策风险（因国家对虚拟货币交易的政策导向），又通过责令退赔等值人民币的方式，切实保障了被害人的财产权益。其核心逻辑在于：保护合法财产权益，对来源合法的虚拟货币，应返还或折价退赔被害人；处置时须注意司法判决与金融政策的协调。
张某某案的意义，不仅在于对几名抢劫者判处了实刑，更在于其系统性地回应了数字经济时代刑事司法面临的新挑战。它清晰地表明，尽管虚拟货币不具有法定货币地位，但作为具有客观经济价值的“虚拟商品”，其背后的财产权益应受到法律平等保护。同时，该案为处理同类案件提供了可操作的裁判指引：在认定数额时，可灵活采用“双方约定价”等方法；在处置财产时，应坚持“保护合法、区分情况”的原则，力求在打击犯罪与保护权益、遵循政策与维护公正之间取得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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