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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95年2月14日那个特殊的夜晚,既是西方的情人节,也是中国的传统节日元宵节。
上海市政协内正在举办一场热闹的元宵联欢晚会,一位69岁的老人刚刚精神抖擞地登上舞台,清唱了一段京剧《盗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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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音洪亮,身段利落,赢得了满堂喝彩。
就在他心满意足地退回后台,准备取衣服回家时,意外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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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感胸痛难忍,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磕碰在道具箱上。
现场顿时一片慌乱,尽管医护人员很快赶到,但从发病到心脏停止跳动,前后不过二十分钟。这位老人,就是著名表演艺术家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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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这个名字,对于年轻一代的观众或许稍显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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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说起86版《西游记》里那个一心想谋取唐僧袈裟、最后撞墙自尽的金池长老,那张贪婪又虚伪的面孔便会立刻浮现在脑海中。
他出生于1926年的武汉,后迁居上海,成长于一个真正的书香门第与艺术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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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程颂万曾是岳麓书院的院长,父亲程君谋则是享誉一时的京剧名票。
在这样环境的熏陶下,程之六岁学京胡,八岁能登台,十一岁便灌制了京剧唱片《御果园》,得了个“小大花脸”的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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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后来考入复旦大学经济系,但出于对表演的痴狂,他毅然辍学投身话剧,从此走上职业演员的道路。
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后,由于长相颇具特色,额头宽大,眼神一眯便透着几分算计,他成了业内公认的“反派专业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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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这一辈子》中的警察局长,到《红日》里的敌参谋长,再到《鸡毛信》中的伪警察,他塑造的每一个反派角色都入木三分。
甚至因为演得太逼真,上街时被人认出还会遭到指责,只能低头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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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电影界,他与陈述、陈强并称“三陈”,是反派角色的一块金字招牌。
台前的光鲜与成就,却掩盖了他身后复杂的家庭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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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的另一个身份,是前央视著名主持人程前的生父。
1963年,程前出生,这本来是天大的喜事,但在这个大家庭里却成了一个艰难抉择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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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的二哥程巨荪结婚多年没有子嗣,为了顾及兄弟情谊和家族延续,在长辈的主持下,出生仅15天的程前便被过继给了伯父伯母抚养。
从此,程前成了伯父的儿子,而程之则成了孩子口中的“三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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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秘密一直保守到程前十几岁。
当他从同学闲言碎语中得知真相时,内心世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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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养父母对他视如己出,生父程之也在暗中默默关怀,甚至在他20岁时送过价值不菲的皮鞋,但那种心理上的隔阂却难以彻底消除。
程前一直改不了口,直到程之去世,那声“爸爸”都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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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特殊的家庭结构,让父子俩虽然血脉相连,却在情感交流上始终隔着一层纱。
程之不是不关心这个儿子,他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艺术追求上。
为了演好金池长老,年近六旬的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化妆,用胶水在脸上粘贴四个小时的假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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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给化妆师添麻烦,他甚至带着满脸的道具睡觉,导致皮肤撕裂也在所不惜。
长期的高强度工作和不规律生活,让他的身体早早亮起了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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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他就查出了冠心病,后来又添了坐骨神经痛,但他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拍戏忙起来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身体。
1995年元宵节那天,他其实身体并无明显异样,兴致勃勃地参加了这场联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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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他的人生绝唱。当他在后台倒下时,手里或许还攥着那副没放下的京剧胡琴。
二十几分钟后,当医生宣布急性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时,这位在银幕上“活”了一百多个角色的艺术家,生命就这样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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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程前,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央视主持人。
他主持过《正大综艺》,与倪萍同台亮相春晚,风头正劲,名气甚至盖过了父亲,业内曾有“北赵(忠祥)南程”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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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从北京赶到上海,面对的是再也无法开口的生父。
在葬礼上,程前跪在灵前,泪流满面地低声喊出了那句压在心底32年的“爸爸”,并说了一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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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那一刻,程之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了这迟来的呼唤。
这一声呼唤,成了父子之间最后的交流,也成了程前余生难以释怀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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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的离世,距今已经过去三十多年。
如今,当《西游记》在假期重播,观众们看到那个贪婪的金池长老时,依然会想起这张生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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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程前也早已离开了主持台,转型成为演员和导演,继续在影视圈里耕耘。
或许在某个瞬间,他也会想起父亲那种把戏看得比命重要的专注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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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父子,一个在银幕上演尽了坏人,却在生活中是个温和的好人;一个在台前光鲜亮丽,心底却藏着对亲情的遗憾。
他们的故事,就像一部充满戏剧冲突的电影,戏里戏外,都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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