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并破裂一周年：本田哭了，日产笑了

一年前，本田首席执行官三部敏宏（Toshihiro Mibe）还告诫日产的管理层，需要作出“快速、果断、痛苦的决策”。

彼时，三部敏宏对日产扭亏为盈的能力表示怀疑，以致于大胆提出“孤注一掷”的收购方案，让本田全面收购日产。这样的提议，打乱了两家日本汽车制造商原本设想的对等合并。

如今一年过去了，当本田自己陷入亏损危境之时，日产似乎笑到了最后。

去年谈“联姻”时，日产汽车正陷入赤字、销量下滑和产能过剩的泥潭，而运营康健的本田汽车占据了上风。如今，日产汽车正在把问题抛诸脑后，而本田汽车则深陷困境。

上周，三部敏宏不得不作出艰难的决定。他承认，由于他之前在电动汽车上的押注错误，导致了本田汽车2.5万亿日元（折合157亿美元）的损失。由此，这家日本第二大汽车制造商将取消至少3款计划在美国生产的电动汽车，并将公布该公司历史上首次年度净亏损。

“根本上来说，责任在我。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为了避免给未来留下沉重的负担，我作出了这个痛苦的决定。”三部敏宏在发布会上直言不讳地说。

不过，日产汽车的处境与本田汽车大致相同，本财年预计都面临亏损和销量下滑。

01

同病相怜

时间回到2025年2月，那时发生了一个戏剧性的命运逆转——日产与本田合并、打造全球第三大汽车集团的宏伟计划在当月破裂。彼时，日产对本田将日产作为子公司的强硬合并举措犹豫不决。

自那之后，日产进入了危机模式。该公司解除了内田诚（Makoto Uchida）的首席执行官的职务，提拔了年轻的伊万·埃斯皮诺萨（Ivan Espinosa）作为掌门人，后者启动了一项为期3年的强硬复苏计划。

上任不到一年，埃斯皮诺萨宣布日产将关闭7家工厂、裁员2万人，并削减5000亿日元的固定和可变成本。

就在上个月，埃斯皮诺萨缩小了日产本财年的预计运营亏损。

目前，日产预计，在截至2026年3月31日的2025财年，其经营亏损仅为600亿日元（折合3.757亿美元），远好于其11月预期的2750亿日元（折合17.2亿美元）。

预计日产本财年净亏损6500亿日元（折合40.7亿美元）。相比之下，前一财年净亏损6709亿日元（折合42亿美元）。

本田的前景一度似乎比日产更乐观。然而现在，它比日产的情况好不到哪去。

在调整电动汽车路线图后，本田预计2025财年的营业亏损至少是日产的4倍。本田将这一损失定在2700亿至5700亿日元（折合16.9亿至35.7亿美元）之间。该公司还预计，本财年净亏损将在4200亿至6900亿日元（折合26.3亿至43.2亿美元）之间。

伯恩斯坦分析师Masahiro Akita在一篇名为《坏消息还在继续》的报告中称，本田的修正“对市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面意外，考虑到预期亏损的规模巨大”。

在原始产量方面，本田仍领先于日产，但两家公司看起来都不太好。日产预计，本财年全球销量将下降4.4%，至320万辆；本田预计全球交付量将下降10%，至340万辆。

本田的难题，很大程度上源于三部敏宏对电动汽车的盲目乐观。在2021年掌舵后，三部敏宏开始了对本田的彻底改造。他承诺，要在2040年前把这家全球最大的内燃机制造商之一，变成一家完全不使用内燃机的公司。

本田是第一家也是唯一为逐步淘汰内燃机产品设定时间表的日本汽车制造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本汽车行业的其他公司，都试图通过使用不同动力系统的多路径方式来对冲风险。

即使是昔日的电动汽车先驱，日产也认为最好不要全力以赴。

02

三部敏宏的命运

本田失败的电动汽车战略，削弱了其在至关重要的中国市场的业务。

本田现在承认，其专为中国市场开发的e:N系列电动汽车，没有溅起什么水花，无法与技术更先进、成本更低的中国本土竞争对手竞争。

为了消化中国这个全球最大市场的过剩产能，本田正在尝试新的孤注一掷。

它将把中国制造的e:NS2跨界车，重新包装为第四代Insight，并进口到日本。在日本，电动汽车市场占有率仅为1.3%。

相比之下，日产则在中国放下了傲慢。该公司依赖中国合资公司东风日产设计的电动汽车，后者交付的产品专门针对中国需求进行了调整。

与本田不同，日产的战略正在遏制其在华销量下滑，支撑刚刚起步的反弹。根据全球汽车研究门户网站MarkLines Co.的数据，自2023年以来，日产在中国的乘用车销量下降了18%，至601132辆。

同期，本田在华销量暴跌46%，至677724辆。

日产新上任仅一年的年轻CEO在着手实施一项大胆而痛苦的复苏计划，该计划正在获得支持。日产将很快公布下一个中期计划。

本田的首席执行官三部敏宏，在近5年内采取了同样大胆但最终误入歧途的策略，造成了约160亿美元的浪费，并导致本田上市以来首次出现净亏损。

在宣布这个“痛苦”的决定时，三部敏宏表示，他将在3个月内自减30%的工资，并放弃与业绩挂钩的薪酬。现在，要由投资者和董事会成员来决定，这些举措是否足以弥补本田的重大失误了。

03

问题在豪赌EV之前就存在

本田在短暂的电动汽车热潮中投入了太多，而且投资得太晚，现在却发现，自己背负着老旧的产品线和对未来的质疑。

上周，这家日本公司抛出了一笔157亿美元的减值支出炸弹，令投资者震惊，主要原因是该公司在电动汽车上的押注不合时宜——其中一些在上市前几个月就放弃了。这可能是该公司有记录以来首次出现年度亏损的前兆。

但本田的问题，并不限于它未能赶上纯电动市场领导者比亚迪和特斯拉。

长期以来，本田一直以个性和创新的车型而闻名，但近年来却难以达到这一声誉，这在美国表现得最为明显，而美国是本田迄今为止最大的收入来源。去年，本田在美国的销量仅增长了0.5%，低于平均水平。本田一度前景看好的中国业务，近年来也陷入停滞。

结果是，本田汽车业务连续4个季度亏损，这是自2011年福岛地震和海啸以来持续最长时间的衰退。本田的可取之处是其他业务线，比如摩托车，这些业务仍然利润丰厚。

彭博行业研究高级汽车分析师吉田龙夫（Tatsuo Yoshida）指出，本田核心汽车业务的业绩疲软问题，其实出现在电动汽车业务问题之前。“该公司这次录得如此巨大的整体亏损，原因是电动汽车的亏损实在太大，无法抵消。”他说。

其实，本田是第一家在美国销售油电混合动力汽车的汽车制造商，它最早在美国市场推出的Insight车型，比丰田的普锐斯早7个月。然而目前，本田在美国只有4款混合动力车型，而丰田有29款。尽管本田的目标是到2030年将混合动力汽车销量翻一番，但该公司表示，今年将削减在美国的混合动力汽车产量。

丰田迅速采取行动，在大部分车型中增加了混合动力选项，甚至在轿车凯美瑞、MPV赛那和全尺寸SUV红杉等几款关键车型上，只采用混合动力。混合动力版的RAV4和其他车型，都是丰田最畅销的。

与此同时，福特以其紧凑型混合动力皮卡Maverick，开创了一个热门的新领域，并计划在几乎所有车型上提供这一选项。混合动力车约占福特F-150全尺寸皮卡销量的三分之一。

相比之下，本田的皮卡、MPV(小型货车)或大型SUV没有提供混合动力选项。去年年底，该公司重新推出了纯混合动力的Prelude运动型轿跑，但需求一直不尽如人意，上个月只卖出了299辆。

在很大程度上，本田依赖于其最新软件定义汽车的成功：两款0系列电动汽车，以及计划于明年在美国首次亮相的纯电动讴歌RSX。但在这次战略转变中，这3个项目都被取消了。

Masahiro Akita在研究报告中写道：“考虑到本田0系列被定位为本田软件定义汽车战略的核心车型，这一决定出人意料。”

04

隐患始于对数量和品类的执着

三部敏宏打破了本田作为内燃机专家的悠久历史——在汽车、摩托车、船只、割草机和发电机等领域。他原想努力在2040年之前，将公司重塑为电动发动机帝国。最初的愿景是，到2030年实现电动汽车占总销量的40%，后来下调至20%，但现在这个目标也破灭了。

在本田的大多数同行都改变方向很久之后，三部敏宏还对电动汽车抱有幻想。

2021年，通用汽车成为最早承诺实现纯电动未来的老牌汽车制造商之一。但它也是最早在需求放缓、踩下刹车的汽车制造商之一。

在与通用汽车的合作关系终止期间，本田早期就预感到美国市场对电动汽车的需求不冷不热。本田于2024年推出了Prologue电动汽车，这款车型是在通用汽车的一家工厂生产的，使用的是通用汽车的电池技术。

这款车上个月的销量为1067辆，比去年同期下降了64%，主要是因为去年9月美国联邦政府取消了电动汽车补贴。

但就在今年，本田在电池领域的投入又增加了一倍，它斥资44亿美元，收购了合作伙伴LG能源解决方案在美国俄亥俄州一家新工厂的股份。而此时的福特和Stellantis集团，正在退出类似的合资企业。

尽管本田在电动汽车领域的投诚来得太晚，但它已经开始重新思考自己在汽车业务上的做法。

今年2月，本田悄悄宣布，将扭转6年前八乡隆弘（三部敏宏的前任，Takahiro Hachigo）将汽车开发与先进研发模块分开的组织结构，这是该公司进行更广泛重组的一个迹象。这一重组举措，将汽车开发重新置于其研发部门的控制之下，等于默认本田已不再专注于交付创新轿车和皮卡。

本田表示：“通过这一变化，研发部门将进一步发展为能够继续创造引人注目的产品的研发机构，通过这一机构，本田将进一步提高竞争力。”

本田汽车业务的缓慢下滑，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当时管理层关注的是数量和品类，而不是产品质量或资本效率。

2012年，时任首席执行官伊东孝绅（Takanobu Ito）设定了一个大胆的目标，即在五年内将年销量翻一番，达到600万辆。随后该公司在中国、印度尼西亚和泰国建立了工厂，并加快生产发展以实现目标。

不过，如此激进的目标，反过来给其工程师带来了压力，并导致了召回和拙劣的车型发布。

虽然接替伊东孝绅出任首席执行官的八乡隆弘将关注点，从追逐销售目标上转移开，但本田从未真正复苏，现代汽车和比亚迪等竞争对手纷纷开始夺走市场份额。这家东京公司的全球销量在2019年达到顶峰530万辆，之后逐年下降。该公司预计，2025财年中，其销量将从去年的370万辆下降至330万辆。

这使得本田在抵御其他打击方面，处于较弱的地位。这些打击包括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对进口到美国的汽车征收关税，以及中国汽车供应过剩和价格通缩。伯恩斯坦指出，本田在华销量已连续24个月下滑。

三部敏宏告诉记者，本田将作出其他改变，作为其电动汽车重置的一部分。董事会将在修订后的商业计划中，详细说明更广泛改革的计划，预计将在5月份与公布全年财务业绩同时发布。

来源：帮宁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