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校毕业生送外卖”的流量经济学可以休矣

最近，一条“北大毕业生送外卖”的新闻上了热搜。然而据平台方调查，这位名叫陶某俊的博主确实注册过骑手，但仅在去年12月9日当天完成过5单配送，此后便再无跑单记录。

这引发了网友的广泛质疑：这位北大学子究竟是真的入行谋生，还是为了流量“体验生活”？这种质疑并非空穴来风，近年来，这种标准化的流量脚本十分盛行——以名校大学生从事体力劳动形成的反差收割焦虑、引爆讨论，攫取流量之后悄然离场，留下的只是又一次被消费的社会情绪。

互联网上其实一直存在着一种极具欺骗性的叙事逻辑：越是高学历者沦落至所谓“低端行业”，越能佐证社会上升通道的堵塞与阶层固化的残酷。这种叙事精准踩中了弥漫于整个社会的就业焦虑，让无数在格子间里内卷、在招聘软件上投石问路的年轻人产生共情。但这次刺痛公众神经的，不止是“北大毕业生”和“外卖员”这两个身份的结合，而是这种结合成为了一种精心算计的流量产品——当事人显然不是走投无路去送外卖，而是看中了“走投无路送外卖”这个剧本。

共情的珍贵在于真实，一旦真实坍塌，共情便会迅速变成被愚弄的愤怒。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打卡式”卖惨也消解了体力劳动者本身的尊严。视频中，博主煞有介事地称“自从做外卖之后，作息变规律了，心情变好了”。看似赞美的表达，实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对于真正奔波养家糊口的骑手而言，这份工作意味着风吹日晒、意味着与时间赛跑、意味着身体的透支与疲惫。他们不该是流量闹剧的背景和道具。消费苦难，与制造苦难同样可鄙。

在一个“人人皆可成名十五分钟”的时代，用合理的方式追逐流量无可厚非。某种程度上说，捕捉社会情绪、制造身份反差本就是短视频赛道的常规操作。问题的关键在于，当虚构的成分过多，当表演超越了真实的边界，就不再是创作，而是欺骗。可能这位“北大毕业生”自述中关于职业规划的迷茫、眼高手低的困境，未必全是虚构，他完全可以将这种困境从现实搬进屏幕，展开更加深刻的讨论和思考。这远比粗暴地通过人设反差制造爆点更有价值。

流量裹挟的时代，稀缺的不是剑走偏锋的故事，而是对常识的敬畏和对真实的坚守。名校光环不是博取同情的筹码，更不是挑动社会焦虑的工具。每一份凭诚实劳动换取温饱的工作都值得尊重。而尊重的前提，是不再把它当成剧本里的道具、流量生意的密码。

原标题：《“名校毕业生送外卖”的流量经济学可以休矣 | 锋面评论》

栏目编辑：方翔

来源：作者：新民晚报 潘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