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301调查对全球贸易潜在影响？WTO首席经济学家这样答一财

当地时间19日，世贸组织（WTO）在最新一期《全球贸易展望与统计》报告中称，在2026年，近期关税方面的动态主要体现为策略层面的调整，而非政策层面的根本性转变。

具体而言，在回答美国当前展开的“301调查”会对全球贸易产生何种影响这一问题时，WTO首席经济学家斯泰格尔（Robert Staiger）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各方）普遍预期的是，最终可能正式实施的关税水平很可能将与此前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授权）的关税水平大致相当。

“这一预期与我们的基本假设相吻合，即2026年的关税变动不太可能对各国（乃至全球）所面临的整体关税环境造成剧烈冲击。”斯泰格尔表示，当然不同的国家/地区和不同的产品类别在此过程中受到的影响将各不相同。

301调查影响

斯泰格尔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美国最高法院在2月20日裁定，禁止美国政府援引IEEPA对进口商品征收关税，但紧随其后，美国就援引相关第122条款实施了关税措施，并采取了10%的统一税率，“尽管之前特朗普政府宣布可能会将税率上调至15%，但迄今为止，税率仍维持在10%的水平。”

随后，“美国启动了‘301调查’。根据美国法律规定，依据第122条实施的关税属于临时性措施，其有效期仅为150天。因此，如果‘301条调查’最终得出确凿的肯定性结论，即认定存在针对美国的‘不公平贸易行为’，这正是美国法律中第301条条款的核心宗旨，那么，依据301条款实施的关税措施预计将取代此前依据第122条实施的临时性关税。”他解释道，至于这些替代性关税的税率究竟会高于还是低于122条下的税率，目前尚无定论。

在有关特朗普政府使用122条关税替代IEEPA下覆盖关税的问题上，斯泰格尔说，2026年，在全球范围内并未出现大规模的、整体性的关税冲击，“诚然，此前确实发生过一些相对剧烈的关税变动，例如美国最高法院针对IEEPA关税所作出的裁决，但这一变动很快便被美国依据122条款实施的新关税所取代。根据我们经济学家的分析，上述关税更替举措在宏观层面并未产生显著的整体影响。”

根据WTO的研究，在经历了2025年前所未有的政策变动引发的波动之后，截至2026年2月底，全球贸易中基于“最惠国待遇”（MFN）原则开展的贸易份额已回升至72%。该分析证实，在全球经济的大多数部门中，MFN依然是规范国际贸易的主导性框架。

斯泰格尔表示，适用最惠国关税的贸易份额已大幅缩减，这反映出基于规则的贸易体系的一项核心原则正遭受侵蚀，然而，全球商品贸易中仍有近四分之三是在最惠国关税框架下跨越国境的。

据商务部网站信息，商务部新闻发言人表示，中方注意到，美方以“产能过剩”为由，对包括中国在内的16个经济体发起301调查。301调查是典型的单边主义行径，严重破坏国际经贸秩序。WTO专家组早已裁决，根据301调查采取的关税措施违反WTO规则。

商务部新闻发言人还表示，美东时间3月12日，美方以“未禁止进口强迫劳动产品”为由对包括中国在内的60个经济体发起301调查。这是美方继3月11日发起“产能过剩”301调查后，连续发起的又一项301调查。

商务部新闻发言人表示，敦促美方立刻纠正错误做法，与中方相向而行，坚持相互尊重、平等协商原则，通过对话和磋商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将密切关注美方调查进展，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坚决捍卫自身正当权益。”

AI领域投资是促进贸易主线

斯泰格尔还对第一财经记者强调，目前看来对于2026年而言，关税出现的变动，对于贸易形势而言，影响不显著。同时，真正的主线在于人工智能（AI）领域的投资，以及2025年所发生的“贸易前置”现象。

WTO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商品和服务贸易增速高达4.7%，远超2.9%的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

斯泰格尔表示，以下两大因素促成了2025年异常强劲的贸易增长：首先，北美地区在2025年初提前进口，以应对美国在2025年下半年实施的关税。这导致北美地区年初进口激增，从而支撑了2025年全球贸易量水平；其次，AI相关商品和服务领域的投资热潮。

他解释道，投资通常是仅次于消费的第二大GDP组成部分，而且投资通常比消费更依赖进口。但投资结构的改变会改变其进口含量，进而影响全球贸易流动及其与GDP的关系。

“正如我们在报告中所述，即使就投资而言，人工智能相关商品和服务的投资也异常依赖进口。例如，建筑业的进口强度通常较低，低于2%。这意味着每投资1美元用于建筑业，其中只有2美分来自进口。相比之下，对计算机设备和近期人工智能投资的进口强度分析表明，其进口强度高达70%至90%，这意味着每投资1美元用于人工智能相关产品，其中，将有70至90美分用于进口。”他解释道，因此，投资结构的转变，即从建筑业及其他非AI相关的投资形式，转向AI相关的商品和服务，将在既定的投资总额下，推高进口水平。

“这正是2025年AI投资热潮如何助力进口增速超越GDP增速，并贡献了当年商品贸易增长近一半份额的机制所在。”斯泰格尔表示，值得一提的是，许多AI相关产品均源自少数几个国家，其中包括：美国（以芯片设计、云基础设施及软件见长）、韩国（制造存储芯片及半导体）、荷兰（生产芯片制造设备）、日本（制造精密制造工具），以及中国（专精于硬件组装、服务器及零部件制造）。因此，北美、欧洲和亚洲是受此轮AI投资热潮影响最为直接的地区。

他补充道，因此，在展望贸易态势时，除了中东冲突的持续时间这一变数外，另一个未知数在于：针对AI相关商品和服务的投资热潮，在2026年能否继续维持当前的增速。

“在我们的基准预测中，我们假定此类投资势头虽将保持强劲，但其增速会较2025年有所放缓。若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即若AI投资热潮在2026年仍能延续2025年的增速，那么，我们对全球贸易量的基准预测增速有望在此基础上再上调0.5个百分点。”他表示。

WTO报告显示，若中东冲突持续时间较短，且2026年乃至2027年间与AI相关的支出依然强劲，在此情景下，今年全球货物贸易增速有望达到2.4%，明年增速达到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