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达尔文 还原科学史

周忠和

《物种之眼：达尔文传》：(美)苗德岁著；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

得知苗德岁先生的《物种之眼：达尔文传》即将推出中文版，我的第一感受是，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完成这样一部作品了。敢如此断言，一方面源自我与他30年的交往，另一方面基于他对达尔文及其系列作品的研究和理解。

作者与达尔文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早在1982年，他就在美国买了一本英文版《物种起源》并加以研读。2013年，译林出版社出版了他翻译的《物种起源》，在很多专家看来，这是目前学界公认的最好的中文译本。他专门为儿童创作的《物种起源(少儿彩绘版)》，不仅成为畅销书，而且获奖无数。2021年出版的科普散文集《苗德岁讲达尔文》，则收录了他近年来发表的介绍达尔文及其相关作品的24篇短文。

苗德岁对达尔文的兴趣，与他自己的专业背景不无关系。他在本科至研究生期间学习的地层古生物学，是一门地质学与生物学的交叉学科。这一学科与达尔文所处时代盛行的博物学既有内容上的重合，又有密切的继承关系。苗德岁的文笔，相信读过其作品的读者一定不会陌生。他的作品轻松而诙谐，旁征博引，经典诗句信手拈来，历史典故娓娓道来。《物种之眼：达尔文传》的出版，是数十年耕耘、厚积薄发的结果，可谓水到渠成。

诚如作者在引言中所述，这是他“数十年来广泛阅读与深入研究达尔文的心得和激情的结晶……做了一回认真勤勉的‘插花工’，精心挑选了前人培育出来的众多美丽花朵，将其配置成一束赏心悦目的花束”。事实上，这花束中许多美丽的花朵，也来自他的灵感与心得。没有生花妙笔、扎实的跨学科专业背景，以及博闻强识的功底，恐怕很难完成。

近年来，中国科普事业蓬勃发展，作品种类十分丰富，除了科普文章、书籍，各类长短视频也广为流行。然而，那些能够流传下来的经典作品，其内容从来不是碎片化的知识。我对人物传记尤为喜爱。究其原因，一方面传记具有很强的故事性、很高的可读性；另一方面，传记本身就是对一段科学史的还原，其中包含复杂的社会与文化背景、人物关系、科学发展逻辑，能够最大限度地体现科学与人文的交融。我以为，优秀的传记作品一定包含科学知识、科学方法、科学思想和科学精神四个要素，因此是最为全面有效的科普方式之一。

本书显然适合不同年龄段的读者。它带你远航世界，认识各种神奇的动植物和地质现象，帮助你了解达尔文是如何在环球考察和长期思考中，一步步形成生物进化的思想，发现自然选择的规律。你还会遇到许多19世纪的博物学家，例如洪堡、赫胥黎、孟德尔等。当然，也少不了关于达尔文“朋友圈”的故事。

对青少年朋友而言，从书中获得的人生体会是最为珍贵的。达尔文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他的成长经历如何影响到他后来的成就？哪些能力铸就了他的成功？他或许并不长于数学，然而从普通的现象中看透事物本质的能力甚为突出。达尔文晚年回顾自己一生时也坦陈，决定我成功的因素包括热爱科学、永不泯灭的好奇心，勤勉观察和收集事实、善于提出和思考问题、无比的耐心和相当的发明能力。

写到这里，我想就此打住。对一本书的评价，最终应当交给读者。如果看罢本书，还能同意我的大部分看法，我就会感到十分知足。

(作者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 人民日报 》( 2026年03月20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