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余光捕捉到谢怀瑾停在回廊尽头的身影。他听见了。全听见了。
我垂下眼,睫毛轻颤,微微侧过脸去。
不必哭,不必控诉,不必说一个字。
我只需要让他看见我咬着唇不吭声的样子就够了。
谢怀瑾大步离开,直直走向姜若音的院子。
我紧跟其后,并让人赶紧找父亲过来。
“姜若音。”
谢怀瑾进了姜若音的院子便喊道。
“你二妹妹拿自己的银子替你周转,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姜若音愣了一瞬,随即昂起下巴:“我说的是事实!她讨好你、讨好父亲,不就是——”
“够了。”谢怀瑾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身在福中不知福,朽木不可雕。你但凡有你二妹妹一半的心性,姜家何至于此。”
姜若音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谢怀瑾没再看她。他转身经过我身边时,放轻了声音:“你受委屈了。”
我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看到了赶来的父亲,把姜若音骂我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又把她借高利贷、逛青楼、闹客栈的事一桩桩摆出来。
“岳父大人,我说句不中听的——再纵容下去,姜家迟早被她拖进泥坑里。”
父亲当场叫人把母亲请来。
“请”字还没落地,母亲已经跪在了门槛外头。
“我告诉你,姜若音这个女儿,我没有了。你要是还想拿公中的银子去贴补她,就跟她一块儿滚出姜家。”
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顺天府来人了。
两个官差站在姜家正门口,手里拿着一纸公文。
姜若音那面“吐槽墙”上,有人写了反诗。官差去查封客栈的时候,姜若音冲上去拦,嘴里喊着“言论自由不可侵犯”,一巴掌扇在了官差脸上。
抗拒公差,当场拿下。枷锁往脖子上一套,直接押进了顺天府的大牢。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三妹妹挑新的绣线。
春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大小姐……大小姐被抓进牢里了!”
母亲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她摔进我屋门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头发散了半边,眼睛哭得只剩一条缝。
“映棠!你姐姐被关进大牢了!你赶紧拿公中的银子去打点,把人赎出来!”
我放下绣线。
“不赎。”
“你说什么?!”
“抗拒公差,窝藏反贼。母亲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我看着她,“轻则抄家,重则灭族。您现在让我拿姜家的银子去牢里打点,是要把全家人的命都搭进去?”
母亲的哭声卡住了。
只卡了一瞬。
下一刻,她扑过来,指甲差点划到我的脸。
“白眼狼!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那是你亲姐姐!你的亲姐姐啊!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死在牢里?!”
我往后退了一步,从袖中抽出那沓字据,摔在桌上。
三十二张借条。红泥手印一个挨着一个,触目惊心。
“三千两。”我的声音很平,“姜若音瞒着家里借的高利贷,月息三分。母亲算算,连本带利要还多少。”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那些借条,一张一张翻过去,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最后一张翻完,她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把借条收起来,理了理袖口。
“母亲回去歇着吧。这件事,谁都救不了她。”
牢里的消息,是管事托人打听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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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音不吃不喝,躺在稻草上绝食。狱卒端来的粗粮饼子,她一脚踢翻,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让谢怀瑾来见我。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谢怀瑾确实派人去了。
不是他本人。是他的贴身侍卫,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谢怀瑾亲笔写的。
春杏打听到,信上只有十二个字。
“愚不可及,败坏道德,恩断义绝。”
姜若音把那封信撕了个粉碎,一边撕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哭,最后把碎纸片全塞进了嘴里。
狱卒吓得连夜报给了顺天府尹。
大婚前三日,母亲变卖了自己全部的陪嫁田产,凑了六百两银子,把姜若音从顺天府大牢赎了出来。
父亲没拦。
他只说了一句话:“关进后院,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她。”
姜若音被两个婆子架回后宅,锁进了最偏僻的那间厢房。
父亲的意思很明白——当个废人养着,死也死在姜家院墙里头。
大婚前夜,我在屋里最后一遍核对嫁妆单子。
门被推开了。
我抬头,姜若音站在门口,瘦了一大圈。
她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没有像从前那样踹门、骂人、摔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映棠,我来给你道喜。”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嗯。”
“我跟你道歉。”她的眼里全是血丝,“白玉观音,骂你的那些话,还有……三妹妹的亲事。都是我的错。”
“牢里那些天,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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