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脸上的那一丝缓和,瞬间结成了冰。
“够了……云知意,你到底要闹到设么时候!”
“既然你非要作死,那就去死!我会立刻下去陪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说不会放过我。
却还是揽着苏清柔的肩膀,扬长而去。
苏清柔在跨出门槛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没有理会。
离系统给定的毒发身亡期限,也就是今晚子时。
只剩三个时辰了。
我身上的毒性开始蔓延。
五脏六腑像被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
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阿木,背我出去一趟。”
阿木看着我惨白的脸,眼泪又掉下来。
“姑娘,您都这样了,还要去哪啊?”
“去情人崖。”我说。
药王谷的情人崖,是个风景极好的地方。
从这里往下看,能将整个谷中的药田尽收眼底。
这也是我和裴璟定情的地方。
那年春天。
他牵着我的手站在这里,指着满山迎风招展的药草。
意气风发地对我说:“知意,这药王谷的一切珍宝,以后都是你的。”
可惜。
他忘了,连他自己都不再是我的了。
我靠在阿木的背上,指了指崖边一棵开得正盛的桃花树。
“就这里吧。”
我轻声说。
“这里视野好,向阳。往下挖三尺,土应该很松。”
阿木浑身一震,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姑、姑娘……您是在……”
“嗯,选墓地。”
阿木嚎啕大哭。
我们的举动引来了许多路过的药王谷弟子。
大家围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真的疯了,大白天的跑来情人崖选墓地。”
“这是在逼少主低头啊。”
非议声越来越大。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裴璟的耳朵里。
他带着苏清柔匆匆赶来。
排开人群,看到我虚弱地趴在阿木背上指点江山的模样。
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苏清柔抢先一步扑上来,哭得梨花带雨。
“师姐,你别做傻事啊!”
“你若死了,少主怎么办?他会愧疚一辈子的!”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裴璟身上。
“你就这么想死?”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可以!”
他将我从阿木背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力道之大,让我本就脆弱的身体直接摔在地上。
“姑娘!”阿木疯了似的想扑过来。
被裴璟一脚踹开。
“但别想葬在这里。这里的风景,你不配!”
裴璟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
“云知意得了失心疯,满口胡言乱语!”
“把她关进柴房!”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两个杂役立刻上前。
“把你们的脏手……拿开。”
我挣扎着。
裴璟却拧住了阿木的喉咙。
“云知意,别再逼我。”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的大婚就在下月。”
“到时候,我会找到雪莲,你会好起来,我们还会回到从前。”
我再也没力气挣扎了。
任由两个杂役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知意,听话。”
在离开崖边的那一刻。
我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棵桃花树。
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裴璟以为,我的乖顺是因他嘴里那场大婚。
可我在意的,却只是他拧在阿木喉间的手。
我不想再有无辜的人因我受害。
柴房的门外落了重锁。
地上的潮气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骨头里。
毒性开始猛烈反扑。
我蜷缩在角落里,咬碎了嘴唇才没有痛呼出声。
我知道。
时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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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没有窗户。
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月光。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声音清晰地响起。
“距离脱离世界,还有最后半个时辰。”
剧痛让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我的脑子里像幻灯片一样,闪过和裴璟过去种种。
真是没救了。
在这最后关头,我竟然还是想再见他一面。
就当是,为这五年的任务画个句号。
我摸索着拔下头上唯一的一根银簪。
顺着门缝递了出去。
门外守着的,是裴璟新调来的弟子。
我用尽力气敲了敲门板。
“把这个……给阿木。”
“让他去……找裴璟。”
那弟子收了簪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柴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我费力地睁开眼。
借着月光,我看到了来人。
不是裴璟。
是阿木。
他打晕了门外的守卫,硬闯了进来。
“姑娘……”
阿木跪在我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他身后空荡荡的院子。
“他呢?”
阿木死死咬着牙,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少主他……他在苏姑娘房里。”
“苏姑娘说她做了噩σσψ梦,害怕,缠着少主不让走……”
我闭上了眼睛。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故意藏起来不见他,他急得发疯。
找到我时,他死死抱紧我,声音都在颤抖。
“如果你不见了,哪怕逆天而行,我也要抓你回来。”
“没有你,裴璟只是具行尸走肉。”
可现在。
在这个决定我生死的子时。
在这个我马上就要永远消失的时刻。
他选择陪另一个女人。
“阿木。”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袖子。
“扶我……回房。”
“躺进……我的棺材里。”
阿木拼命地摇头,哭得泣不成声。
可他还是依了我的话。
我平躺在里面,双手交叠在腹部。
真舒服啊。
这三个月来,我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
另一边。
裴璟坐在苏清柔的床边。
可他却总是心神不宁。
脑海里不断闪过我在情人崖上死气沉沉的脸。
“少主,你是不是在生清柔的气?”
苏清柔娇滴滴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裴璟勉强笑了笑:“没有,你好好休息。”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
“少主!不好了!”
“柴房……柴房的守卫被打晕了!”
“云姑娘不见了!”
裴璟猛地站起身。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
他顾不上苏清柔的挽留,发了疯一样冲向我的院子。
院门大开。
裴璟一脚踹开房门。
昏暗的烛光下。
那口棺材静静地停在正中央。
裴璟大步冲过去。
看到了安详地躺在里面的我。
“云知意!”
苏清柔也跟着跑了进来。
“师姐……你不要再装死惹少主不悦了……”
我没有动。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彻底清零。
子时已到。
任务完成。
开始脱离世界……
裴璟的眼底满是戾气。
在他看来,我内力深厚,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死去。
“云知意!”他怒极反笑,眼中的失望与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我真没想到现在的你为了争宠、为了逼我低头,竟然能做到这份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外吓得哆嗦的杂役。
“来人!把她给我连人带底掀翻!我看她能装死装到几时!”
杂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都聋了吗?给我把她倒出来!”
几个杂役硬着头皮抓住了棺材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我像块毫无生机的石头,“砰”的一声闷响。
砸得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狠狠一跳。
裴璟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我。
“云知意,你闹够了没有!”
在等我痛得皱起眉头,等我像从前那样委屈地爬起来控诉他的绝情。
可是没有。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想要将我从地上生生提起来。
“你以为摔一下我就会心疼……”
可当他的手掌触碰到我肌肤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声音都被掐断了。
没有任何温度。
硬邦邦的,像块冰。
他彻底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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