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嚣张的网红把粉丝整到“破产”，还敢放话“毁的就是你”

豆包AI生成

1亿资产30秒内蒸发，用命打下的天下，瞬间破产。

对于这届患有“电子囤积癖”的年轻人而言，最绝望的破产，莫过于自己视若珍宝的“赛博家当”被一键格式化。

你用攒了半年的奶茶钱，换来一张高价黄牛票，却在演唱会开场前被对方“放鸽子”。

手机相册里封存多年的照片、聊天记录，因一次死机而全部消失。

你摆满柜子的绝版周边与稀有小卡，被亲戚家不懂事的小孩随意糟蹋、乱涂乱画。

这些失去，杀伤力堪比昨天刚入手的黄金今天就跌了，足以让年轻人血压飙升。

最近，一位上海打工人也经历了这样的“斩杀线噩梦”。3月1日凌晨，网友“五月食伍”（下文简称“五月”）扫码授权其关注的主播“清雨Tpor”（下文简称“清雨”）登录游戏账号进行演示。清雨规定仅向付费会员提供代练服务，一旦发现有人想“白嫖”就直接“毁号”，好巧不巧，五月忘记了续费每月198元的直播间会员服务，他积攒了一整年、资产达到1亿游戏货币的游戏账号，被清雨无情地一键清空。

他从“赛博富公”，一下变成了“赛博乞丐”，这场“斩杀”仅用了约30秒。

五月发布的名为“关于我三角洲资产30秒缩水一个亿这件事”的维权视频，播放量超过900万。

这届有“电子囤积癖”的年轻人，还没在现实中实现“财富自由”，就在虚拟世界里背上了沉重又脆皮的“赛博家当”。不管是游戏里的绝版装备、云盘里存了几年的照片，还是社交媒体上的动态、收藏的歌单、攒了很久的积分，它们都是时间、金钱与心血的产物。

而毁掉它们，只需要一键清空。

这些“赛博家当”到底算不算受法律保护的真实财产？万一哪天它们被恶意损毁，你又该找谁讨说法？

这道数字时代的虚拟财产保护题，借由这场游戏破产案，摆到了每个网友面前。

“赛博仓鼠”的家当，一夜被扬了

“这一年多来，我几乎天天都在努力，付出了太多的时间、心血和热爱。”

听到一个打工人这样说时，你可能以为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创业。

对五月来说，这一年，收入其实没有质变，他依然会为1万元的宠物医药费账单发愁，但在另一个世界，他确实攒出了价值1亿游戏货币的豪宅，也用30秒体验了一把比股市熔断更令人绝望的破产。

刚入坑《三角洲行动》时，他还是个连瞄准都磕磕绊绊的射击小白，苦练半年后，他已经成了能在高压力对局里稳赢的“普通人天花板”。《三角洲行动》的核心玩法“搜打撤”，要求玩家在安全撤离危险地带的同时搜刮，带走更多资源。

为了精进技术，他关注了全网约有40万粉丝的游戏主播清雨，每天睡前都要看他直播。他还在清雨直播间买了每月198元的“舰长”套餐，所谓“舰长”是哔哩哔哩（下文简称“B站”）的一种可以指定主播的付费订阅身份，其上还有月付1998元的“提督”和月付19998元的“总督”。清雨在直播间放出登录二维码，付费粉丝可以扫码授权主播登录自己的账号一对一点评战绩、演示玩法，也就是玩家口中的“扫号”。

粉丝基于对主播的喜爱与信任，主动将账号的“身家性命”完全托付给了对方，这种行为与当下游戏玩家圈流行的代练、代肝十分相似。

随着游戏产业的发展，代练成了热门服务。暨南大学《2025中国新就业形态报告》显示，游戏代打陪练以283.2%的同比增速，成为招聘职位数增长最快的行业。

代练多见于竞技性强的游戏，从业者靠着一手好操作帮玩家刷出更漂亮的战绩。五月关注清雨，就是欣赏对方的技术实力，在他看来，当清雨的“舰长”是一种“知识付费”。

清雨的直播间有一条明文规矩，“只扫‘舰长’号，乱扫码直接毁号”，也就是说，一旦“扫号”到非付费粉丝，他并不会直接退出，而是会通过清空装备的方式毁掉玩家账号。此举意在防止路人网友“白嫖插队”，这种刺激、激烈的行为也会为主播带来流量。

3月1日凌晨，五月扫码授权清雨登录自己的账号，他表示那时没意识到自己的“舰长”会员资格已经因未续费而过期。

当五月发现不妙时，屏幕里的清雨已经开始了10秒倒计时。虽然这10秒名义上是留给五月反应的时间，但有网友提出，直播本身就有10秒左右的延迟，主播实际上根本没给对方反悔的时间。五月说，自己当时想通过登录账号把清雨挤下去，紧张得手都在发抖，可他刚登上账号，耳边就传来装备被一键变卖的声音。

他攒了整整一年的道具装备，全没了。

在维权视频中，五月表示，起初他还自责，怪自己忘了续费，可清雨毁号后说的话，字字扎心。五月发布的直播回放显示，清雨在毁号后直言“我知道是你的，我就是要毁”。

“我作为一个花了钱、支持过他的观众，没有得到一点点尊重。”五月说。

事后的几天，争议越来越大，清雨却始终坚持直播间有“只扫‘舰长’号，乱扫码直接毁号”的免责声明，且已经给五月留出了10秒的反应时间。目前，清雨的B站账号显示处于“封禁中”。与他有过合作的游戏《永劫无间》官方发起了解除共创的申请。清雨所在的MCN机构向网友表示已经安排专员跟进了解情况。

图源上海广播电视台看看新闻网

“清雨没有主动赔偿与和解，他的后续发言也是说道歉是不可能的。”看着清雨的态度，以及网友们的义愤与同情，五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用法律手段为自己的“赛博家当”讨个说法。

一场对赌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白天也不困，像个机器一样连轴转地工作和生活。”五月说，筹备维权，就像给自己找了份兼职。

号主与代练的权责纠纷在游戏圈很常见。2024年，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审理过一起代练毁号案。代练擅自分解删除号主账号中的角色，法院最终依据游戏公司出具的系统价值清单，判决代练照价赔偿号主3.6万余元，为相关侵权纠纷的赔付提供了司法参考。

除了五月被毁号事件，近期，部分女性向游戏玩家社群内也曝出代练因30元费用未结，挥霍玩家账号资源、修改昵称泄愤的案例。

“代练行业之所以问题频发，核心原因就是大量交易和联络都是通过微信、QQ等私域渠道完成，脱离了正规平台和游戏规则的约束。”游戏服务平台“螃蟹账号”外访负责人磊哥说。

代练的交易类型主要分为个人、工作室运作及第三方平台担保交易。个体从业者阿泽告诉Vista看天下，号主跑单、拖欠代练费用是常态，多数情况下，代练们只能自认倒霉，也有部分从业者会故意通过“开挂”（作弊）让账号被封停、恶意消耗账号资源等方式进行报复，即便部分第三方代练服务交易平台设置押金抵扣、投诉机制，也往往因押金数额不固定、合同不正规、申诉流程长，难以通过正常途径解决纠纷。

阿泽说，为了避免相关纠纷，代练上号前、订单完成后都要截图账号的资产留证。但部分游戏中存在代练检测系统，一旦被检测到，号主也会被扣除押金。“干这行其实就是赌自己不会被系统检测到。”他说。

有网友指出，清雨能登上五月的账号操作，本质上是得到了玩家本人的扫码授权，五月此举相当于主动让渡了账号的使用权和支配权，自身也存在问题。

对此，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宗扬律师表示，玩家将账号出借给代练或主播使用，客观上确实存在一定过错。他指出，腾讯游戏的《游戏许可及服务协议》明确规定，玩家“不得将游戏账号以任何方式提供给他人使用，包括但不限于不得以转让、出租、借用等方式提供给他人作包括但不限于直播、录制、代打代练等商业性使用”。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宗扬说。

今年1月，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审结了一起案件。号主的107个账号因在代练操作期间被判定使用“外挂”，被平台永久封禁。因号主委托代练本身存在过错，法院最终认定代练对账号损失承担60%的责任。

商业化、规模化的代练行为已在相关判例中被明确认定为不正当竞争。

2023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理了一起涉及破坏未成年人“防沉迷”机制、组织商业代练的不正当竞争纠纷案。华东政法大学法律学院教授王迁认为，代练本质上和“外挂”一样，都是作弊机制，代练行为对公平竞技的游戏生态、其他用户的游戏体验和“防沉迷”机制的冲击都是巨大的。

不仅如此，各大游戏厂商也对代练重拳打击。

去年12月，广西北海与浙江温州苍南县网警，在腾讯游戏安全团队的协助下，成功侦破两起使用外挂软件陪玩护航、接单牟利的案件，共抓获嫌疑人13名。这也是《三角洲行动》首例外挂陪玩工作室被捣毁的案件。今年3月6日，《王者荣耀》公告称2025年以来累计打击代练账号127万，并宣布将结合AI技术精准锚定并打击代练行为。

3月15日，五月告诉Vista看天下，他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正在等待警方对案件性质进行研判。

虚拟财产也是钱，法律真管

游戏账号和里面的装备、资源属于受法律保护的虚拟财产，早已是共识。

2003年，国内首例虚拟财产失窃案便给出了明确答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令游戏公司恢复玩家丢失的虚拟装备，认可了虚拟物品的无形财产属性。

宗扬律师告诉Vista看天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条明确规定，网络虚拟财产受法律保护。

“主播将粉丝用时间、精力甚至金钱获得的游戏道具、物品在游戏内出售，客观上导致了粉丝虚拟财产价值的贬损或灭失，或将面临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宗扬说。

虚拟财产保护已是整个游戏行业面临的共性挑战。交易猫的工作人员表示，平台观察到玩家对游戏虚拟资产交易安全保障的需求处于持续上升期。

针对行业内常见的恶意毁号、恶意找回等违规行为，交易猫已建立起相应的防控与维权机制，平台一旦在售后环节识别到相关违规行为，将对涉事账号及关联主体实施永久封禁。

同时，平台还与多家知名律所、互联网法院建立了合作，一般性纠纷由法院特邀调解员开展专业调解。针对性质恶劣、相关方拒不履行责任的案例，平台会主动发起法律诉讼，协助司法机关依法追究相关人梁佳豪律师指出，部分游戏拥有官方认可的资源交易平台，比如《梦幻西游》的“藏宝阁”，有成熟的定价和交易规则可作参考，但《三角洲行动》账号内虚拟资产属于不可交易的消耗品，资产定价和价值锚定缺乏依据，这是此次事件定损的核心难点。

有网友依据直播录屏，为五月估算出账号损失在2000元左右，不过这一估值也遭到了其他网友的质疑。

市面上不乏第三方账号服务平台，他们有专属的评估模板和评估团队。以螃蟹账号为例，磊哥介绍，平台会依据账号内资产情况，结合同类账号的市场行情，再参考平台自身的交易数据综合评定。在协助司法机关处理相关资产损耗案件时，平台会将虚拟财产精准换算为具体金额，为司法机关的财产认定和量刑提供数据支撑。

“玩家可通过游戏专属小程序查询资产损耗记录，录屏、截图等也可以成为固定资产损失的证据。”磊哥说。

Vista看天下浏览了市面上主流的交易平台，各类游戏账号的估价差异极大，上至百万级，下至个位数。

“百万元级别的游戏账号在交易中是真实存在的。”磊哥表示，“比如账号号码为1位数的‘单IP账号’，拥有独一无二的绝版资源的账号，其稀有度堪称游戏界的大熊猫。”

游戏行业从业者阿明表示，目前游戏行业尚未形成共识性的账号资源估值标准，游戏账号的交易生态与二手房产交易市场十分相似。资源的稀缺性、市场的供需关系，以及号主为账号投入还是各类账号中的个性资源，删除它们或许就像撕去一页日记，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个人“赛博生命史”的永久缺页。

或许在多年后的某个时刻，我们需要这些“不动产”帮我们拼凑出一段记忆，而法律的守护，就是为了让这份记忆不受恶意侵害。

（应受访者要求，阿明、阿泽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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