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昂首、甪端端坐、棋盘暗藏楚河汉界、乌骓踏破绿茵尘土……最近,苏超十三枚队徽齐刷刷亮相,其中九座城不约而同请出了自家的“本命神兽”。
队徽是3月17日刚发的,联赛4月11日才开踢。球还没滚起来,“十三太保”的球迷们倒先卷起来了——拼的不是比分,而是文化底蕴。朋友圈里,有人晒出南京辟邪,配文“南朝石刻,一千五百年,谢谢”;有人掏出苏州甪端,甩出故宫博物院链接,“明代御用同款,了解一下”。火药味不输场上。
过去江苏人卷经济、卷美食、卷早茶,如今在绿茵场上,卷进了一枚方寸之间的队徽。
所谓“读城”,读的是砖瓦草木,亦是情之所系、文脉所聚。
这十三枚队徽,就是十三座城递过来的名片——武有苏超,文有读城,今天我们先从这方寸之间,把江苏好好读一遍。
卷“传家之宝”,谁的历史名片更古老?
既然要比底蕴,那就从文物年代入手,看谁的“本命神兽”来头最大。
南京先出牌。
辟邪,南朝石刻,栖霞、江宁的乡野田间散落一地。不是一头两头,是整整十七处南朝帝王及贵族陵墓神道石刻遗迹。一尊尊守了一千五百多年陵墓的石兽,就这么跟左邻右舍做了千年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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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神兽也是有“户口”的。萧景墓前那尊,体长三米八、高三米五,昂首张口,长舌垂胸,右爪前迈,一副正要起势的架势——被誉为“南京最美辟邪”,1988年起就是南京市徽的原型。
一尊尊守了一千五百多年陵墓的石兽,如今转身守门——守的是南京队的球门。 别的城市请神兽,请的是图腾;南京请神兽,请的是根脉。这份底气,叫“地面最强遗存”。
苏州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端出甪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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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神兽不是请来的,是“自家养”的。苏州城东十八公里,有座古镇叫“甪直”。镇口广场上,立着一尊六米高的石雕——独角、狮身、龙背、熊爪——正是甪端。
相传,秦始皇得一独角怪兽,取名“甪端”,命其繁衍。甪端生来孤绝,无法生育,又不忍无辜园官因它被杀,某夜冲破禁锢,腾空南飞,落在澄湖之中。当地人见之,不但不追捕,反而搭棚供食。甪端感其淳朴,从此定居,护佑一方风调雨顺。这地方,便唤作“甪直”。
这一局,苏州的牌面是:你卷出土,我卷传世;你卷年代,我卷地名——我在民间活了两千年,活成了古镇的名字。
无锡不说话,默默把队徽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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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飞凤,鸿山邱承墩战国贵族墓出土,两千五百年。按周代礼制,这座墓的墓主,是仅次于越王的大夫。
三枚玉飞凤,最大的长不过三厘米七。中国最早出现的微雕,将良渚文化的阴线细刻发展到了极致。
玉飞凤的价值不止于工艺,凤鸟纹大量出现在西周青铜器上,“凤鸣岐山”是周人勃兴的标志。这枚小小的玉佩,从题材到造型,都带着中原礼制南下的印记。
中原的礼,越地的工。君子比德于玉的思想,从岐山脚下渗透到太湖之滨。一只振翅欲飞的凤鸟,驮着的是整个华夏文明的南下之路。
这一局,无锡的牌面是:你卷南朝王侯,我卷战国大夫;你卷地面遗存,我卷微雕工艺。
尺寸可以最小,但辈分必须最老。
卷“神来之笔”,谁的传说典故更传奇?
神兽之兽,毕竟子虚乌有;神兽之神,才是真章。
所谓“神”,不在其形,在其传说——于寻常之物见神奇,于无中生有处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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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城多鹿。黄海滩涂上,麋鹿成群结队,角似鹿非鹿、脸似马非马、蹄似牛非牛、尾似驴非驴——当地人管它叫“四不像”。看着憨厚,背后却藏着一个成语:逐鹿中原。
相传,这个词最早出自姜太公之口。当年姜子牙在盐城一带活动,以麋鹿为隐喻,谋划天下大计。他把麋鹿的角比作兵戈,把麋鹿的蹄比作战车,把麋鹿的迁徙比作大军压境。至此,鹿不再是鹿,是问鼎天下的野心。
如今队徽上,那对托起足球的麋鹿角,托的是同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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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狼山,总让人望文生义,以为此地狼啸山林。
可是事实是,山名里带着“狼”,山上却一只狼都没有。南通人自己都调侃:“大圣菩萨借狼山——只借不还。”
何故?唐代高僧僧伽路过此地,见山中白狼精盘踞,便上前借“一衲之地”修行。白狼心想,一件袈裟能有多大?便答应了。
谁知僧伽运起法术,袈裟越变越大,越变越大,最后把整座山罩了个严严实实。白狼这才明白遇见了真菩萨,信守承诺留下名字离去。
从此,狼山无狼,却有狼性。
南通队队徽上那只昂首向天的狼头,不是精怪,是血性。江海门户的子弟,要的就是这股子“只借不还”的劲道——借你一片绿茵,还你一场胜利。
前面这两座城,一者托物言志,一者借题发挥,但玩“抽象”,还得是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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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的队徽画了头狮子,翻遍史料,可能也难觅扬州和狮子有什么缘分,除了一道名菜:狮子头。
狮子头,原名“葵花斩肉”。隋炀帝下扬州时,御厨以葵花岗为题创制此菜,硕大的肉圆卧在盘中,状如雄狮之首。
相传唐代郇国公韦陟宴客,这盘肉圆端上桌时,宾客们正愁没词儿奉承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有人眼尖,当场站起来举杯:“郇国公半生戎马,战功彪炳,应佩狮子帅印。这肉圆,就该叫‘狮子头’!”韦陟大喜,从此改名。
如今扬州队队徽上那只昂首的雄狮,鼻息里还带着淮扬灶火的味道。
这就是“神来之笔”的本事:鹿还是那些鹿,山还是那座山,肉圆子还是那道菜——但你再看它们一眼,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意思了。
卷“地缘密码”,谁的地理格局更硬核?
神兽是请来的,传说是讲出来的。但脚下的土地,没得选。
大禹治水,划天下为九州,徐州为其一。四千年前,《尚书·禹贡》写得明白:“海、岱及淮惟徐州。”这片土地从华夏文明的黎明时分,就有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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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棋盘队徽,兵家必争——这不是装饰。文献记载,从夏朝起四千余年间,徐州地区较大规模战事四百余起。
棋盘纹样里那道楚河汉界,搁别处是象棋术语,搁徐州,是写在戏马台前、九里山下的地理志。
两千年前,刘邦生于丰,项羽都于彭,可以说,棋盘下的恩怨却有一半埋在徐州。
另一半在宿迁。
乌骓马,通体漆黑,四蹄雪白。项羽的坐骑,陪主人从巨鹿杀到垓下。传说霸王乌江自刎前,乌骓悲鸣不已,跃江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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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生死相随的忠义,刻进了宿迁队队徽里。
两千年后,网友把徐州VS宿迁叫“刘项楚汉争霸2.0版”。棋盘还是那张棋盘,换了个地方继续下。
下半局换赛道——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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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港先亮出来:船锚,蓝色主调,港口千帆竞发。这不是随便画的——两千多年前,这里叫“秦东门”。
《史记》写得明白:始皇三十五年,“立石东海上朐界中,以为秦东门”。那一年是公元前212年,秦始皇从咸阳出发,沿着驰道一路向东,走到这片海天相接之处,下令立石为门。
秦始皇立门,不是为了关门,是为了开门——面向大海,宣示疆域。两千两百年后,门还在,锚还在,连云港人还在拔锚、出海、向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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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州接过来:同样是锚,泰州的锚是矛形环绕,三条水系交汇——长江、淮河、黄海,在此打了个结。泰州人管这叫“三水”,但泰州人的锚,不是为了泊船,是为了起锚。
1949年4月23日,就在白马庙那栋二层小楼里,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海军成立。泰州人从此有了一个名字:“水兵母亲城”。
锚在这里,不是泊船的锚,是定军的锚。
这就是地缘的硬核之处——有人生在棋盘上,就把棋盘活成战场;有人长在大海边,就把锚铸进骨子里。
徐州宿迁,一局棋下了两千年,下成了血脉里的不服输;连云港泰州,一只锚分出两片海,分出了各自的辽阔。脚下的土地没得选,但怎么活,自己说了算。
卷“城市精神”,谁的“更能入魂”?
前面卷了三场:卷的是谁的祖上阔,卷的是谁的传说神,卷的是谁的地利狠。
但说到底,神兽是石头刻的,传说是嘴巴讲的,地缘是老天给的——它们都不说话。
能让一座城市开口的,是人,是人背后的“城市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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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队队徽上那条灵龙,源出“龙城”,是常州人叫了两千多年的名字。但常州最“龙”的那个人,是苏东坡。
当年王安石读到他的文章,脱口而出:“子瞻,人中龙也!”
东坡一生,十四次到常州,最后一次,把自己留在了这里。常州的精神,就是东坡的“归”。不是衣锦还乡的归,是把颠沛流离的一生,托付给一碗粥的归。
因此,常州队站上绿茵场,看见盘旋在队徽上的龙,会记住一件事:这座城里住着的,是那个把心托付给常州的人。龙城的龙,不在天上,在场上每一个奔跑的身影里。
淮安队队徽上那匹黑马踏浪而出,四蹄生风——淮安人没跟你聊马,他们聊的是另一匹“马”:白龙马。《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是土生土长的淮安人。
若细读《西游记》,处处可见故乡的烙印。孙悟空的原型,被学者指向淮河水怪“无支祁”的传说;比丘国宴席上的“辣煼煼汤水粉条长”,飘着淮安辣汤的烟火气;书中“骨冗”“滑扢虀”这些词,全是地道淮语。
一个淮安人,用一支笔,把烟火人间写成神话。
四月十一日,淮安队站上绿茵场。那匹踏浪的黑马,跑的不是别的,是吴承恩四百年前没写完的那个梦。每一脚触球、每一次冲刺,都是在替他把那部西游,续进新的传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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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队队徽上那个“Z”如霹雳弦惊,“J”似挑灯看剑——叠成一座向上攀登的山峰。看到这个“ZJ”,镇江人想起的,是辛弃疾。
南宋嘉泰四年,辛弃疾至镇江府。登北固亭,望大江,写下“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那一年,他已经六十五岁。一生主张北伐,却一生壮志难酬。在镇江,他遥望北方,想着的还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但他最锋利的笔,写在《破阵子》里:“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十二个字,如闪电劈开夜空。这世上最快的,不是马,不是箭,是一个英雄心头不灭的梦。
镇江的精神,就是辛弃疾的“梦”,也是他留给镇江的遗产:八百年前的那道闪电,至今还在这座城市的血脉里奔跑。
2026苏超的战鼓已经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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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看懂南京辟邪背后的沧海桑田,读懂宿迁乌骓马后的慨当以慷,看清淮安黑马踏浪里的南北通衢——再去望那片绿茵,或许会有新的感悟:
这不仅是十一人的奔跑,更是十三座城池穿越千年,在这个夏天,用最热血的方式,进行一场关于文脉与武魂的隔空对谈。
文脉是刻进骨子里的,武魂是跑在脚下的。
“文武双全”苏大强,因这“卷”而精彩。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苏超组委会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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