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往事：《五姓造船霸权破》

明朝中后期，无锡漕运繁忙，形成米市。市场需要更多船舶运输，这更催发了造船行业的发展。无锡造船坊（厂）业主多数出于五姓十三家：本地黄天荡头古运河畔尤渡里尤姓；元末明初江西人徐姓，先迁江阴后姑苏，明末清初到无锡北塘丁里定居，子孙修造船，随后分居北塘三里桥、泗堡桥、荷叶村办造船坊；北宋年间，福建南平县人杨龟山，随皇南下后定居无锡江溪桥，明末清初杨氏后裔从业造船行当，其大房定居泗堡桥东（大厂里)、二房定居泗堡桥西（小厂里）、三房定居泗堡桥北荷叶村(北厂里），均以造船为生；明末清初蒋姓由江阴月城迁锡北塘贝巷石灰坊，又分居北塘树巷头到亮坝上（板厂里）修造船只；元末明初苏北邵伯邵三官（哑子），原以撑船捕鱼为业兼代修造网船，落户于南门羊腰弯，修造船只。

无锡造船坊多数源于尤、徐、杨、蒋、邵五姓十三家。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清皇朝在江宁、京口和岳州建立水师，向全国征召造船工匠，五姓中挑选去了十三人。在他们建造战船的过程中，遇上建造一种名为“沙唬”战船，由于放炮时后坐力很大，应力集中在局部，使战船容易开裂甚至损毁。怎么办？无锡去的十三人均是能工巧匠，富有造船经验，他们针对难题，出谋策划，精心处理，使用优质树料制作“龙骨梃”加强船身防震能力。从现今的机械设计原理解读，“龙骨梃”类似“加强筋”，能加固结构件，并使所受应力沿着“加强筋”分散，从而提高炮船质量，立了大功。乾隆皇帝闻之，龙颜大悦。在这五姓十三人返回无锡时，除了奖赏财帛，还亲笔批示“无锡五姓，有功朝廷；经营船业，衙门照应”四句话十六个字。从此以后，五姓十三家如鱼得水，有财、有势，把“照应”两字视作垄断造船，外姓只能依附，不可独立营造。

二

其实，无锡造船业，不光只有五姓十三家，其他还有鲁、刘、钱、周、孙、顾、陆等多家，均是从事造船兼修船，以造船租赁为主，兼代加工修造。绝大多数的造船厂相对集中在荷叶村四周，也有一部分刘、尤等姓集中在北门外西漳胡家渡，其他少数船坊还分散于西郊、南郊等处。徐、杨、蒋、尤、邵五姓十三家凭“龙批”垄断造船业，不准外姓打造船只出租，只允许自造自用或依附在五姓名下造船出租，不得公开对外营业。孙、顾、陆三姓只得自造、自用从事撑船，摇摆渡等营生。西漳的刘、尤两姓因地处五姓势力范围以外，自造西漳船，长途运输货物，既造船又出租，互不干扰。只有鲁姓造船出租，原工场设于五姓集中地段毗邻的北栅口边，人丁也兴旺，且有亲戚在北京做官，也有一定势力。鲁氏不畏五姓权势，公开对抗，并在荷叶村买地造船、出租。出头的族长名叫鲁子安。

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五姓之头徐玉兴有财有势，出手干涉，并举证乾隆批示，状告鲁子安违反造船业规，对簿公堂。鲁子安应诉出示《鲁氏宗谱》，原籍山东望族，鲁班祖师后裔，原姓公输，赐姓改鲁，世袭造船。宋南迁而随之到江南，建厂坊无锡城北芙蓉湖旁，打造船只兼修船，迁居落户无锡，自成造船一族。清乾隆召水师造战船，无有工匠应召，而未列入五姓造船行业中。既有《鲁氏宗谱》为证，又有北栅口造船地基产权证件。第一场官司告到无锡县衙，结局：鲁子安只有鲁氏一姓，“寡不敌众”，虽有京官背景，远官怎及现官，当即败诉；徐玉兴联结五姓，地方有势且有钱，当然胜诉，于是耀武扬威，敲锣打鼓欢庆，摆筵席气煞鲁子安。子安不服输，一方面上诉，另还请京内亲戚写信给府台，送礼送信拉关系，却仍遭冷落。鲁家斗不过五姓，第二场官司又败诉。鲁子安还是不罢休，继续走门路，打官司……

三

鲁家不死心，上北京活动；京官与巡抚，往日有交情；贿赂送银锭，一信便摆平；鲁氏转为胜诉。第三场官司，打进了姑苏巡抚衙门，由京官出面作“调停”。官司共三场花时一年半，巡抚既收礼，又买面子。五姓与鲁姓对簿公堂，分别陈述理由。公堂评理，最后结果，巡抚当众宣判:其一，解读龙批“照应”五姓营造船不受欺侮，不是给予“霸权”；其二，鲁子安是鲁班造船工匠祖师后裔，世袭造船；其三，鲁子安一族来自山东，随宋南迁江南，而落户无锡以造船为业，世居无锡城北。据此，“鲁姓有权经营造船，五姓无理霸权干涉”。五姓与鲁官司一年半，化钱化力两败俱伤，终告平息。

后人评论：“五姓造船十三家，霸权造船打官司。龙虎争斗俱伤败，只利衙门捞外快。”造船行业从此吸取教训，以和为贵，携手发展。徐鲁两姓，联姻成亲，打破霸权，团结一心，发展造船。截止无锡解放，据1951年编《无锡工商概况》，造船业拥有造船户645家(对私改造时超越700户)，还称:“造船业具有历史性的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