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找了个墓地保洁的工作,朝八晚五,双休,不用跟人打交道。平时工作就是扫扫垃圾、擦拭墓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偷吃贡品,考虑去还是不去。
我今年三十五,前阵子从公司离职,不是不想干,是实在熬不住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今天被人抢功,明天被人摆一道,每天上班像上刑,整宿整宿睡不着,索性辞了职,只想找个清净活计。投了十来份简历,不是薪资太低,就是要天天应酬对接,直到看到这个墓地保洁的招聘,心里竟莫名动了心。
其实最先顾虑的,是旁人的眼光。老家那边讲究多,觉得跟墓地打交道不吉利,要是家里人知道,多半会拦着,说这活儿晦气,传出去也不好听。还有自己那点小心思,虽说不怕鬼,可真要天天对着一排排墓碑,守着满园子的安静,夜里回想起来,难免心里发怵。
也去实地看了看,墓园建在城郊的山脚下,树多草密,风一吹只有树叶响,倒比市区里清净百倍。接待的大姐领着我转了转,说活儿不重,就是扫扫路上的落叶、游客丢下的废纸,擦擦墓碑上的灰尘,逢年过节贡品多,收拾干净就行,绝不许碰,这是墓园的规矩,也是对逝者和家属的尊重。
我站在一片矮松旁,看着不远处有人蹲在墓碑前摆花,轻声说着话,没有哭声,只有安安静静的思念。那一刻竟觉得,这里的安静,不是冰冷的,反倒是让人心里踏实的,比办公室里的虚情假意舒服多了。
又琢磨着薪资和作息,四千多的工资,在小城不算高,但朝八晚五,周末能歇,不用打卡加班,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扯着嗓子打电话谈业务,这些对我来说,比多挣那几千块重要。唯一的规矩,不偷吃贡品,本就是做人的本分,别说不让碰,就是让碰,也万万不能动,那是家属对亲人的心意,哪能随便糟蹋。
也想过,干这活儿,每天面对生离死别,会不会越干越压抑。可反过来想,从前在公司,面对的是人心的复杂,在这里,面对的是最纯粹的思念,或许能让心沉下来,想明白些事。况且墓园里的同事都话少,各自干着活,碰面点头问好,不用攀谈,不用维系关系,正合了我想独处的心思。
回家的路上,绕着街边走,听着车水马龙的声音,脑子里反复掂量。怕晦气,怕旁人议论,怕自己心里膈应,可更怕的,是再回到从前那种勾心斗角的日子,把自己熬得没了心气。
其实说到底,工作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不过是讨生活的法子,守得住本心,行得正坐得端,就没什么晦气不晦气的。不偷吃贡品,守好自己的本分,把该干的活干好,在这清净的园子里,扫扫落叶,擦擦墓碑,换一份心安,倒也未必不是好事。
只是还没跟家里人说,想着先定下来,干上一阵子,真要是适应了,再慢慢讲。至于去还是不去,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过是需要一点勇气,迈过那道旁人眼里的坎,也迈过自己心里那点小小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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