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秋天,风卷着玉米叶沙沙响,地里的活儿渐渐松快了,大队部的账房却忙得脚不沾地。
我二十三岁,在队里干壮劳力,人实在不爱说话,村里人都叫我老憨,我也不在乎,踏实干活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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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农村婚事早,爹娘托人说亲,可我见了姑娘就脸红,相亲几次都黄了,爹娘急得嘴上起泡,我却觉得一个人自在。
大队女会计叫秀莲,比我小两岁,邻村嫁来的,两年前男人急病去世,没留孩子,独自住大队部旁的小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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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得周正,眉眼清秀,手脚麻利,做账分毫不差,就是性子冷,不爱跟人说笑,尤其避着年轻小伙,村里闲言碎语多,说她傲、命硬,我却觉得,她是心里苦,不想多招惹是非。
出事那天是阴历九月十二,下午我刚把耕牛牵回牛棚,队长就喊住我,说秀莲对账缺帮手,让我去搬账本、理粮票,还特意叮嘱我,秀莲性子急,别惹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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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了声,拍了拍身上尘土,往大队部偏房走。那间小房门常半掩,方便村里人查工分,我以为秀莲在做账,没多想,轻轻推开门。
刚迈一步,我就僵在原地,脸烧得滚烫,秀莲正站在床边换外套,碎花衬衣半敞着,她见我闯进来,吓得浑身一哆嗦,抓起外套裹紧身子,又急又羞又怒,眼睛瞬间红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反复念叨“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转身就跑,慌得脚底下一绊,差点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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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莲以为我故意耍流氓,积压的委屈全爆发了,快步过来扬手就打。
巴掌落在胳膊上不算重,却带着满腔火气,她一边打一边哭:“你咋不懂规矩!进门不喊一声吗?安的什么心!”
周围干活的村民围过来,指指点点,闲言碎语飘得满院子都是,我被打得不敢躲,脸涨得发紫,越辩解越心虚,只能站着任由她打。
秀莲打了几下,见我不躲不闪,满脸通红,也慢慢停了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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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闻讯赶来,驱散围观的人,问清缘由,知道我是老实人,绝无坏心,就劝秀莲消气,又数落我一顿,让我给秀莲赔礼。
我对着秀莲深深鞠躬,声音沙哑:“秀莲妹子,是我不对,进门没敲门,冒犯了你,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别往心里去,以后再也不敢了。”
从那以后,我见了秀莲就绕着走,怕再惹她不高兴,心里却过意不去,总觉得欠她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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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农村穷,水果是稀罕物,苹果更是难得,一年难吃上几回,爹娘走亲戚,亲戚给了两个红苹果,又大又红,舍不得吃,留给我补身子。
我攥着苹果琢磨好几天,秀莲独自过日子,省吃俭用,肯定没吃过这么好的苹果,不如送她,也算赔罪。
傍晚,我看秀莲在门口收拾账本,周围没人,攥着苹果磨过去,往她手里一塞,低头不敢看她:“秀莲妹子,之前是我错了,这苹果你拿着,赔个罪,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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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莲愣了一下,想推开,见我攥得紧紧的,满脸诚恳,又看了看红通通的苹果,眼神软了下来。
那时候的苹果,不只是水果,更是真心的分量。秀莲眼圈泛红:“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天是我太急了,不该打你。”
我连忙摇头,说都是我的错。那天我们聊了几句,实打实的心里话,我才知道,她守寡不易,管着大队账目,既要防闲话,又要把账做细,心里憋着一股劲,那天被我撞见,又羞又怕,才失了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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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苹果后,我们隔阂慢慢散了,我帮她挑水、劈柴、搬重物,从不喊累;她看我干活辛苦,偷偷塞我窝头,帮我缝补破衣服。
村里人看在眼里,闲言碎语变成撮合,都说老憨可靠,秀莲贤惠,俩人凑一起正好。
爹娘托长辈去说亲,秀莲没立马答应,只说再处处,没有浪漫表白,没有贵重彩礼,我最值钱的,就是那个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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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月亮很亮,我把苹果递给她:“我没啥本事,不会说好听的,就会踏实干活,以后我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不让别人说你一句闲话,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过日子。”
秀莲攥着苹果,眼泪掉下来,点了点头,我们简单办了婚事,两间土坯房,一床新被褥,邻居亲戚吃顿家常饭,就算成了亲。
那晚,秀莲把苹果切成两半,我们一人一半,甜丝丝的味道,一直甜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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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四十多年过去,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儿女都成了家,孙子绕膝承欢,老两口晒太阳说起当年,秀莲还会笑着捶我,嗔怪我当年冒失。
我也笑,要不是那次冒失,要不是那个苹果,哪能娶到陪我一辈子的人。
79年的意外很尴尬,可后续的缘分却暖心,过日子嘛,图的就是真心相伴、踏实安稳,我和秀莲,守了一辈子,也幸福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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