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新养老金方案藏猫腻，费用上限设太高，金融业数钱储户吃亏

一项旨在替代“里斯特养老金”的新制度，正把德国金融业推向亢奋。真正悬念却卡在费用上限等细节上。法兰克福金融区一片高涨情绪。市场营销负责人忙着筹备宣传方案，会计们嗅到了数十亿欧元的收入机会，金融服务机构的高管则兴奋不已。

投资公司富兰克林邓普顿德国区负责人克里斯蒂安·马赫茨称其为一场“革命”。德意志银行旗下基金公司德银资产管理的迈克尔·莫尔则说，这是“超级助推器”“真正的游戏规则改变者”。相比之下，合作银行体系旗下基金公司联合投资的负责人汉斯-约阿希姆·赖因克表述更克制，他说这将是“自2002年以来最重要的贡献”。

他们共同期待的，是德国私人养老储蓄领域最重要的变革之一：国家补贴的养老储蓄投资账户。它将取代2002年推出、普遍被认为已经失败的“里斯特养老金”。

新概念在法兰克福的金融大楼里已引发“淘金热”，但柏林的执政联盟仍在打磨法案草案的细节。这些细节并非无关紧要。

它们将影响新模式究竟对公众更划算，还是主要让银行和顾问受益。联邦议院的听证会将于周一启动，立法程序也随之进入关键阶段。届时，消费者保护人士与金融业代表将在保罗-勒贝大楼的“伊400”会议室向议员说明立场。

游说团体的目标很明确：希望在最后关头对基民盟、基社盟与社民党的方案施加决定性影响。按照安排，法案将在3月27日提交联邦议院表决。议员们对这些论点并不陌生。数周乃至数月来，不同利益团体一直试图左右这场看似诱人的“十亿欧元级游戏”的规则。

社民党议会党团内部有人表示，“游说力量来势汹汹，我从未见过这么猛烈的阵势”。基民盟与基社盟阵营也有类似声音。这份养老储蓄投资账户的法案草案设想，未来储户可以投资更广泛的产品，包括主动管理型基金、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以及国债等。

国家补贴方式是：储户每缴纳1欧元，前1200欧元可获得0.3欧元补贴；此后每年再缴纳的600欧元，每1欧元可获得0.2欧元补贴。这套机制比“里斯特养老金”的补贴体系简单得多。

为进一步简化操作，政界希望要求机构提供一款“精简版”的标准养老储蓄投资账户，储户只需在网上点击几下就能签约。这类标准产品将设定费用上限。草案目前写道：“标准产品在合同期限内，由成本造成的平均年度收益损失上限为1.5%。”

为什么是1.5%？负责起草法案的德国联邦财政部解释说，这一比例来自对市场的观察：潜在养老产品中，大约一半成本高于这一水平，另一半低于这一水平。

这显然更像一个初始估算，而且起草方也愿意调整。德国财政部长拉尔斯·克林拜尔在接受《世界报》采访时表示，他们希望明确限制费用：标准产品会有费用上限，具体设在哪个点上，他在接下来议会磋商中愿意对“更好的解决方案”保持开放。

他还表示，新制度会提供更多选择与透明度，从而强化竞争，竞争也会带来更低成本。他相信，这能让那些“到月底并没有几百欧元结余”的人，也能从私人养老储蓄中获得更多好处。

这份乐观能否成立，也取决于“上限”究竟定在何处。德国消费者中心联合会在听证会书面意见中认为，当前上限“明显过高”。代表银行与储蓄银行的德国信贷业联合会则警告，如果把上限压得过低，标准账户合同可能无法向需要咨询服务的客户提供。但究竟低到什么程度会出现这一问题，仍不清楚。

看似只是游说团体围绕零点几个百分点的争执，却与每一位长期储蓄者的利益直接相关。对长期财富积累而言，费用高低会带来巨大的结果差异。

德国股票研究所的测算显示，达克斯指数在过去30年平均每年上涨8.4%。若投资者从30岁开始每月投入100欧元，直到67岁退休，最终可积累到278368欧元，而累计投入本金为44400欧元。

这项测算未计入申购费、账户托管费与税费。如果每年的管理费为0.2%，账户最终仍可剩下263726欧元。但若每年费用达到1.5%，最终只剩186613欧元。在这种情况下，大约33160欧元将以费用形式流出。由于账户规模多年增长显著放缓，其余收益也会被“复利效应”的削弱所吞噬。

每月100欧元的投入，对应约33000欧元的费用流出，难怪金融业会出现“淘金热”。但它也未必能就此稳坐钓鱼台。社民党议会党团内部不仅有人认为，若定在这一高度，费用上限将难以发挥作用。法案还必须获得联邦参议院同意。联邦参议院在1月底的意见中已明确表示难以接受这一设置：“如此之高的费用上限，不符合透明、消费者友好且特别具吸引力的标准产品目标。”

联邦参议院认为，费用过高会使养老储蓄典型的长期投资收益“明显缩水”。在类似的、贴近资本市场的养老产品中，尤其是广泛分散配置的指数基金，其综合费用远低于每年0.5%。

瑞典的养老标准产品——第七国家养老基金股票基金，披露的综合费用甚至只有每年约0.1%。联邦参议院因此判断，这一费用上限之所以设得较高，是为了“让所有提供方群体都能在标准账户上实现成本覆盖”。

这里所谓的“更昂贵提供方”，并不是指那些依靠手机应用程序、目前就能以每年低于1%提供资产管理产品的新型网络券商。

它指的是拥有大量员工的大型金融销售网络。德国财富顾问联邦协会在书面意见中也警告，不应“低估咨询的重要性，反而把公众放任到所谓的自主决策之中”。协会主席黑尔格·拉赫写道，这种自主性并不存在。

拉赫的本职工作，是德国财富咨询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他表示，养老问题“太复杂、太重要”，而养老储蓄投资账户“风险也更高”，不应让公众在没有咨询的情况下独自面对。

拉赫并不讳言，他的批评不仅出于储户利益。该协会的意见写道：“如果法律只被‘用到极致’以服务公民利益，却让经济陷入困境，那么法律不应如此制定。因为经济正是为这些公民提供就业岗位的一方。”

在涉及一项拟议中的改革——将佣金在合同期限内重新分摊——时，该协会还写道：“我们警告，不要在政治上尤其伤害寿险行业和顾问这一职业群体。”

该协会称自己代表15000名以佣金为基础的独立顾问。在“公众金融素养”这一点上，顾问行业甚至获得了消费者保护人士的部分支持。德国消费者中心联合会金融市场团队负责人多萝泰娅·莫恩表示，确实会有一些人，尤其是年轻一代，愿意在新型网络券商那里以更低成本开立标准产品。

但她认为，如果有人以为这会成为足够重要的群体，那就错了。制度设计不能让储户不堪重负。消费者保护组织并非突然转而支持佣金制咨询——这是他们多年来持续反对的方向。他们反对的是基民盟与基社盟议会党团也曾提出的一种说法：费用上限的问题最终会由市场解决，最后每个人支付的都会低于1.5%。

巴登-符腾堡州消费者中心的尼尔斯·瑙豪泽认为，多数人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独立挑选产品。“因此，他们会把私人养老储蓄的设计交给金融服务机构。”

他担心，金融销售网络届时会优先推销能带来最高收益的产品，并通过咨询话术把客户引导到标准产品之外。在他看来，“里斯特养老金”之后，下一场失败改革的风险并非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