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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当下,丁丰拿起拍纸本,刚刚写过字的那一页被扯掉了,但上面自然留下盛洪坤隐隐的痕迹。对于丁丰来说,辨别这类字迹不算难事,他把那一页撕下来,迎着台灯光一照,不必借助高倍放大镜也能认个八九不离十。接着,他又在字纸篓里找到了被盛洪坤揉成一团的原稿。上面记录的那些匪号、诨名,丁丰都不陌生,其中个别的不仅打过交道,丁丰和他们甚至还有过生死之斗。
这下,丁丰就那是震惊不已,可尽管如此,他也没往政治层面考虑。更别提图谋行刺中共华东军区的高级将领了。以他多年来对曾大全、吴望福的了解,舅甥俩跟这些亡命匪徒接触,多半还是停留在“刑事”层面上,比如债务纠纷,请托这些人帮忙讨债什么的。现在两个小子真是不知轻重,居然要联系这些杀人放火的巨匪,这事闹不好被公安知道,跟江洋大盗勾结的罪名,两个小子哪里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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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丁丰自然不能眼看着两个徒弟往火坑里跳。于是,就打算提醒他们一下。当天下午丁丰即去附近一家工厂的门房间借用电话,打给已由吴老爷子传到外孙手里的那家中医诊所兼命馆。门房间这边人比较杂,丁丰把话说得很含糊,劝曾大全放弃“初衷”,如今共产党坐天下,像讨债之类的经济纠纷,满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的嘛。
起初曾大全听得一头雾水,心说师父这是怎么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人讨债了?待丁丰报出那几个名号,他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好在这家伙脑子灵,马上往吴望福身上推,说自己不知道这个情况,等他回头他问问老舅到底是怎么回事。丁丰叮嘱:“你叫小吴有空时到我店里来一趟,我得问问清楚。那几个家伙都是罪大恶极之徒,如果落在政府手里,必定拉刑场枪毙,你们可不能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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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曾大全立刻提前关门打烊,随即去了吴望福家。一问,吴望福哪敢隐瞒,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曾大全原以为丁丰是无意间偷听到的,听了吴望福的讲述,推测是盛洪坤扔进字纸篓的那张纸落到了丁丰手里。
吴望福活到三十二岁,还没见一向被自己视为依靠的外甥这么着急过。曾大全此时有一种把老舅和盛洪坤都给崩了的冲动。可事已至此,恼火也没用,他只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考虑往下该怎生料理。两人商量来商量去,曾大全认为别无他法,只有把丁丰灭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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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望福做特务以来,基本没跟曾大全和盛洪坤以外的其他同行打过交道,都是曾大全安排他啥,他就干啥,特务这个职业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识,和他当木匠没有什么区别,他压根儿就没意识到其中的险恶,因此当他听曾大全说要干掉丁丰,感到十分吃惊。
曾大全吩咐老舅,师傅不是让你去他店里走一趟吗,看来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没向公安局报告。叫你去,就是要从你嘴里套话。你有去的理由,他没有防范之心,便于你下手。
对自己一向敬重的师父下手,吴望福一时难以接受,加之他从来没执行过杀人的任务,不免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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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大全看出了他的心思随即表示:“老舅你放心,不用你动刀动枪手上沾血。我这里有药,你只要瞅个机会往他酒杯里放上些许,他喝下去后两个小时发作,躺倒睡下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按他的习惯,现场都不用你收拾,两小时内他肯定把店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了。这活儿简单得没法儿再简单了”
吴望福一听吃惊非小,这个外甥了不得,心狠手辣,是干大事的料,我得小心伺候着,否则哪天惹恼了他,没准儿把我也给干掉了,于是诺诺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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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曾大全又是一番交代,让老舅如此这般……丁丰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命运已经被这两个当初给他做耳目的小混混儿决定了。次日他照常开店营业,午后还接受了陶庸君的“采访”。当晚,他就被灭口了。
那专案组是怎么根据陶庸君的提示查摸到疑凶吴望福的呢?
案发后,专案组刑警按照分工,分头对酒肆周边的商家住户以及死者生前的社会关系进行走访。王仁人是刚刚当警察的年轻人,到现在入警也不过一年多,这次王仁人被选中参加对丁丰命案的调查,完全就是因为人不够用,临时被借调到专案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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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受命在酒肆周边进行走访,与他一起的还有还一个管段派出所的留用警员老朱,老朱对这一带的居民情况了如指掌。老朱对小王表示,这一带有几位居民比较特殊,他们在这里有私房,而户口却不在本派出所辖区,私房也不出租,平时就空关着,房主偶尔会过来住一两天。
小王寻思,如果案发当晚他们中的某一位正好住在这里,也许能注意到什么可疑迹象。因此他就向老朱要来了这几个人的家庭住址,和老朱挨个儿走访那几位住户。走访到最后一位的时候,终于撞到了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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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户主姓田,是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他的私房距离“丁兔儿酒肆”不过一箭之遥。命案发生当晚,他骑着自行车回私房取东西,路过酒肆时,正好看见店主丁丰把一个矮个子青年送出门。老田骑车经过他俩身边,只听那青年瓮声瓮气说了句:“请师父放心,我明天下午去医院看过鼻子就……”老田的车速快,就听了这一句,往下说的什么就听不清了。
小王立刻给专案组副组长张道成打电话汇报,张道成喜出望外,个子矮小、说话瓮声瓮气疑似感冒,这不是和董局长提供的疑凶特征相符吗?他马上向局长董必成请示接下来如何行动,董必成下令:“专案组刑警分头前往全市几家有五官科的医院蹲守,发现疑凶先不惊动,悄悄盯着,查明他的落脚点。”当天傍晚,董必成向陶庸君通报了发现疑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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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盯,吴望福就进入了侦查员的视线。董必成晚上又征询陶庸君的意见,往下是动手抓捕呢,还是继续盯着,陶庸君沉吟片刻:“听说吴望福有个叫曾大全的外甥,以前舅甥俩一起给汪伪警局当耳目,不知这个人现在是否还在镇江?”
董必成一听十分愕然:“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吴望福,您说的那个曾大全,我更是闻所未闻。”
接下来,陶庸君简单介绍了一下吴望福与曾大全这对舅甥三十多年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关系。董必成听后就表示,“那我看不如暂不抓捕,对吴进行秘密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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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庸君认为,吴望福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当面下毒杀害资深刑警丁丰,凭其个性和胆识,恐怕难以做到,估计他身边有人给予指点或提供助力。而最有可能的“身边人”,就是吴望福的外甥曾大全了,而曾大全这个老特务,如果丁丰命案背后确实有什么花头的话,必是出自曾大全的想法。
那这舅甥俩为什么要杀害丁丰,陶庸君认为,寻常蝇头小利根本不会放在曾大全眼里,丁丰的死一定对他们有非常大的好处。这好处具体是什么?那就是专案组要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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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陶庸君对董必成说:“我们要有思想准备,这案子恐怕不是短时间可以拿下来的,这里必须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专案组的同志在监视跟踪吴望福时,如果曾大全也在吴的附近,一定要特别小心谨慎,千万不能惊动曾大全这个老特务,这家伙太精明了。”
和董必成交换完意见,陶庸君起身离开市公安局后,他去了附近一家面馆,点了一碗浇头面,在等候跑堂端上来时,脑子里已经作出了决定:眼下发生的情况,已经跟我接受甄主任的建议前来镇江的目的严重偏离了,现在不再是为澄清历史问题调查许秋琴母子的下落,而是要参与当地公安局对丁丰命案的专案侦查,那就必须向甄主任请示了,于是搭乘夜班火车回上海,当面向甄主任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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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陶庸君就和甄真主任见面并汇报的情况,汇报期间,甄主任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待到陶庸君汇报完毕,甄主任从沙发上缓缓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圈,又走到陶庸君身边,抬手按在下属的肩膀上:“小陶,你这一趟镇江跑得值啊!”
原来就在七小时前,甄主任收到一份中央社会部发来的一份绝密级文件,绝密到什么程度,来自北京的机要员赶到“华东八室”驻地,警卫人员随即电告甄真本人,甄真指派秘书小齐下楼,把机要员带到顶楼的主任办公室,亲自跟机要员办理签收手续。机要员送达该密件后并不马上离开,看着收件人甄真检视密件封套,确认保密火漆完整无损,待甄真拆开后阅读完毕,点燃焚毁,这才算完成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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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我是清水阿娇,历史的守望者。期待你的关注和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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