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昨儿擦柜子,踮脚够上层,腰一弯就直不起来了,扶着墙缓了三分钟。我没敢拦,只把拖把杆悄悄往他手边推了推。他抬头冲我咧嘴一笑,牙龈有点发黑——那是前年牙疼咬着棉球熬了半个月落下的印子。我们这把年纪,不疼不敢喊,病不敢查,连咳嗽都压着嗓子,怕吵醒隔壁刚睡着的孙子。
三十年前摆两桌酒庆老二满月,街口小卖部赊了八瓶啤酒,账条还在铁皮盒里压着。那时候谁家有俩男娃,门槛都要被道喜的踏平。可现在,光是“双儿户”这三个字,就能让介绍人把话头一掐,端起茶杯低头吹茶叶沫子。
老大三十岁那年,女方家说县城房首付三十万,彩礼十八万八。我们攥着存折跑遍六个村镇银行,流水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取款”“取款”“取款”。借条写了七张,最短的一张是给厂里退休的老王,三万,按了红手印,没写利息——他摆摆手:“你们家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哪能要那个。”
老二二十八岁相亲,女方姑娘坐都没坐稳,听见“还有一个哥哥”转身就走了。介绍人后来叹气:“现在姑娘手机里存着婚恋博主的短视频,张口就是‘双儿家庭=隐形负债’,连算命先生都不用请。”
邻居老太太们在楼道口聊孙女订婚,顺手塞给我两块桃酥:“你尝尝,女婿今早送的。”我笑着接,酥渣掉在洗得发灰的围裙上,没拍——拍了又得洗,水费一吨三块八,省着点。
去年冬天我扫小区车库,凌晨五点霜结在睫毛上,电动车没电,推了两公里到岗亭。半路遇见老大的小儿子,裹着卡通羽绒服追落叶,仰头喊“奶奶”,我把手套摘了一只,把他冻红的小手捂进掌心。那刻突然不恨房价,不气彩礼,就觉着这小手暖得厉害,像三十多年前,老大第一次攥住我手指时那样。
老伴今天说想把旧缝纫机修修,给老二媳妇缝个宝宝抱被。我摸出攒了两年的存单,三千七百六十二块,够买两斤好棉布。楼下新装的快递柜亮着蓝光,叮一声弹出提示——是老大寄来的钙片和护膝,收件人写的是“我爸我妈”,字歪歪扭扭,是他刚学会用智能手机那会儿练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