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为意大利大客户做远程翻译,会议进行到一半,
人事经理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小林,你被裁了,现在就去办手续。”
听着电话那头冷冰冰的声音,再看看屏幕里焦急等待的客户,我笑了。
我对着耳麦,用流利的意大利语说:
“抱歉,今天的翻译到此结束,因为贵公司合作的这家企业,刚刚把我开除了。”
一瞬间,视频会议里炸开了锅。
1
冰冷的电流音从手机听筒里钻出来,像一条黏腻的蛇,缠绕着我的耳廓。
人事经理的声音没有温度,每个字都砸得又快又狠,
仿佛在处理一件过期的垃圾。
电脑屏幕上,意大利奢侈品牌 CEO 罗西先生正蹙眉看着我,
他花白的眉毛下,是一双等待我翻译关键条款的、专注的眼睛。
他的身后,是品牌方的整个高管团队,
十几张欧洲人的面孔在小小的屏幕格子里,构成了一幅静默而充满压力的油画。
这是价值上亿的合作项目,谈判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而我,林安,这个项目的首席翻译,在临门一脚的时刻,接到了自己被开除的通知。
多么荒唐。
多么可笑。
一股冷到极致的笑意从我的胸腔里升起,冲破了最初的震惊和错愕。
我没有去看屏幕另一端,???我司代表,我的顶头上司李总那张瞬间错愕的脸。
我也没理会手机里人事经理还在喋喋不休的催促。
我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细边的金属眼镜,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
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
我的目光直视着摄像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着罗西先生。
然后,我用最清晰、最标准的罗马口音,
将那句蓄谋已久的宣告,平静地送了出去。
“Scusate, la traduzione di oggi finisce qui,
perché l『azienda con cui collaborate mi ha appena licenziato.”
抱歉,今天的翻译到此结束,因为贵公司合作的这家企业,刚刚把我开除了。
死寂。
屏幕里,绝对的死寂只持续了零点五秒。
罗西先生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猛地睁大,震惊和不解瞬间取代了之前的专注。
他身后的高管团队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瞬间爆发出嘈杂的意大利语议论声。
“Cosa sta succedendo?”
怎么回事?
“L』hanno licenziata? Adesso?”
他们解雇了她?现在?
李总的脸,在我眼角的余光里,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色,又从惨白色涨成了酱紫色。
他慌乱地对着屏幕挥手,蹩脚的英语磕磕巴巴地往外蹦。
“No, no, Mr。 Rossi! Is… is technical problem! Signal is not good!”
不,不,罗西先生!是……是技术问题!信号不好!
真是个拙劣的刽子手,连撒谎都这么没有创意。
手机那头,人事经理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尖叫。
“林安!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我从未如此清醒过。
我无视了这一切的混乱,最后一次,用最诚恳的语气对罗西先生说。
“Mi dispiace sinceramente per l'inconveniente, Signor Rossi。
è stato un onore lavorare con lei.”
为给您带来的不便我深表歉意,罗西先生。很荣幸曾与您共事。
说完,我伸出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退出会议”。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摘下耳机,扔在桌上,又拔掉了手机的充电线。
屏幕上跳出公司内部工作群疯狂闪烁的图标,数字从 99+不断往上涨。
我点开看了一眼。
李总在群里用加粗的红字疯狂地@所有人。
“关于林安的事情,任何人不准在外面讨论!谁敢乱说一句,后果自负!”
真有意思。
堵住所有人的嘴,就能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吗?
同事们的私聊小窗像病毒一样弹出来。
“安姐,你没事吧?李总快气疯了!”
“天啊,林安你太勇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个都没有回复。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城市午后混杂着汽车尾气的空气。
胸口那股被背叛、被????羞辱的窒息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没有茫然,没有犹豫。
我转身走回办公桌,开始冷静地收拾我的私人物品。
桌上的绿植,用了三年的键盘,还有那本厚厚的意大利语词典。
每收一件,就仿佛从这段压抑的职业生涯里剥离出一部分自我。
当最后一个纸箱封上胶带时,我的内心已经平静如水。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2
第二天去公司办离职手续,迎接我的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公开处刑。
曾经每天热情地喊我“安姐”的同事,现在看到我就像见了瘟神,远远地绕开走。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同情、好奇,以及更多的,是畏惧。
畏惧李总那双看不见的手。
人事部门的办公室里,空气冷得能结出冰。
昨天在电话里对我咆哮的经理,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罪犯的目光打量着我,
将一沓厚厚的离职文件摔在桌上。
“签吧,签完赶紧走人。”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仿佛我玷污了这里的空气。
我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翻阅着文件。
离职原因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几个刺眼的字:
严重违反公司纪律,泄露商业机密。
好一顶大帽子。
这是要将我彻底钉死在行业的耻辱柱上,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这不是事实。”我抬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她嗤笑一声,抱起双臂。
“是不是事实,不是你说了算,是公司说了算。
林安,别给脸不要脸,非要闹得那么难看。”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王倩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看到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哎呀,安姐,你还在呢?我以为你昨天就该走了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