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莎莎舞厅里的人间烟火:一群人的执念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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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捏着刚买的凉糕,站在天涯舞厅门口,鼻尖先钻进了一股混着茶香、汗味和淡淡香水气的熟悉味儿——这味儿,比家里的红烧肉还勾魂。
他扒着门框往里瞅,眼瞅着下午两点的钟点,舞厅里已经坐了半屋子人,乌泱泱的,跟赶场似的。
“老周,又来啦?”穿蓝布褂子的门卫老李头冲他喊,手里的蒲扇慢悠悠晃着,“今天东门那家常关了,你没白跑一趟?”
老周把凉糕往腋下夹了夹,咧嘴笑:“关了就换西门呗,我这腿,离了舞厅骨头都痒。”
这话倒是真的。舞厅里这群人,个个都跟老周一个德行——跳舞这事儿,真能上了瘾。
就说靠在吧台边的王大爷吧,今年七十一了,左腿前阵子摔断了,还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按他老伴的话说,“走路都像个瘸腿鸭,还往舞厅钻”。可王大爷偏不,每天让儿子用轮椅推过来,往角落的茶座一坐,眼睛就跟长了钩子似的,满场扫来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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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今天咋没莎两曲?”老周凑过去,递了根烟。
王大爷摆摆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莎不动咯,莎不动咯。但得来看看,不来心里空得慌。”他指着舞池里扭得正欢的几个阿姨,“你看那穿红裙子的,昨天还跟我跳了一曲,今天换了个小伙子,我都想上去抢回来。”
老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红裙子阿姨确实亮眼,腰肢扭得活,眼波儿跟水似的,惹得周围舞客都往这边瞅。舞池里也就三十来个人影,大多是中老年人,踩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跟着音乐晃悠。可卡座上的人比舞池里多三倍,端着玻璃杯,茶叶浮在水面,嘴巴就没停过。
“你看那个穿黑丝的,身段多好,比我家儿媳妇还年轻。”
“拉倒吧,那脸一看就化了厚妆,我还是喜欢隔壁桌那个短发阿姨,看着清爽。”
“我跟你说,上周我跳了十曲,那腰都没酸,今天状态差了点,才跳了八曲……”
这群人凑在一起,评头论足比跳舞还积极。老周找了个空座坐下,刚点了杯茉莉花茶,就听见旁边两个大爷在算账。
“我今天才花了八十,跳了五曲,够了。”
“你那叫够?我昨天花了一百八,给那妹子买了杯奶茶,才跳了三曲,不过人家笑起来甜,值!”
老周忍不住笑,这就是成都的退休大爷大妈们。平时在菜市场,跟卖菜阿姨为了两毛钱争得面红耳赤,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可到了舞厅,出手比谁都大方。买衣服嫌贵,给舞女买杯奶茶、开个卡座,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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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的退休人员,占了大半壁江山。白天的天涯舞厅,基本都是50岁以上的面孔,白发苍苍的占了一半。老周认识的张叔,老伴走得早,子女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不来一次。他每天下午准时来舞厅,坐三个小时,喝喝茶,看看人,比闷在家里对着空房子强多了。
“老周,你说我这日子,是不是挺没意思的?”张叔端着茶杯,声音闷闷的。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咋没意思?你看这满屋子的人,哪个不是图个热闹。跳舞是假的,开心是真的。”
张叔愣了愣,抬头看向舞池,音乐换成了舒缓的慢歌,几个阿姨拉着舞伴慢慢转,脸上都挂着笑。他忽然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是,至少来这儿,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孤老头子。”
到了傍晚,舞厅的画风就变了。
门口的自行车、电动车开始扎堆停进来,一个个穿着工装、满是汗味的年轻人冲进来,头发还沾着灰尘,脸上却透着兴奋。他们大多是附近工地的打工者,忙了一天,最想做的就是来舞厅透透气。
“老板,来瓶冰啤酒!”一个穿迷彩服的小伙子喊着,往卡座一坐,就开始打量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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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里全是大老爷们,别说美女,连个年轻姑娘的影子都见不着。到了舞厅,年轻姑娘、漂亮妹子扎堆,眼睛都看直了。有几个小伙子胆子大,凑了点钱,就敢上去跳两曲,哪怕步子乱得跟打摆子似的,也笑得合不拢嘴。
老周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白天是退休大爷大妈的天下,有时间、有养老金,撑着舞厅的人气;晚上就是打工者的乐园,用一天的汗水,换几个小时的欢喜。
舞池里忽然起了点小骚动,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拉着一个年轻姑娘,不知道咋回事,声音突然拔高了。
“你咋回事?我给你转了二十,你就跳这两分钟?”
“哥,我这曲子快到了呀,要不我再陪你跳一曲?”
“少来这套,我看你就是不想跳!”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老周皱了皱眉。这种纠纷,舞厅里太常见了,无非是钱没给够、时间没凑够。还好舞厅老板过来打圆场,说了几句软话,又给中年男人免了一杯茶,这事才算翻篇。
老周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舞池。那个被争执的年轻姑娘,又拉了个新客人跳起来,脸上依旧挂着笑。她也是舞厅里的一份子,靠跳舞讨生活,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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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舞厅的样子,也是个愣头青,跟着朋友进来,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现在倒好,每周不来个三五次,心里就跟少了点啥似的。
他起身走到舞池边,找了个眼缘不错的阿姨,笑着问:“阿姨,跳一曲不?”
阿姨抬头看他,笑出了酒窝:“小伙子,来嘛,我陪你莎两曲。”
音乐响起,两人慢慢晃起来。老周闻着阿姨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听着周围的嘈杂声,看着舞池里形形色色的人,忽然觉得,这舞厅啊,就是个小社会。
有人在这里打发退休后的寂寞,有人在这里卸下打工的疲惫;有人为了几毛钱计较,有人为了几十块钱大方;有人拄着拐杖也要来,有人拖着伤腿也要逛;有争吵,有欢喜,有算计,也有真心。
老周跟着节奏晃着,心里想:管那么多干啥,反正来这儿,能乐呵乐呵,就够了。
一曲终了,他跟阿姨道了谢,又坐回卡座。凉糕早就凉了,可他心里却热乎得很。窗外的天慢慢黑了,舞厅里的灯更亮了,人也越来越多,茶香、汗味、香水气混在一起,成了最鲜活的成都烟火气。
这就是成都的莎莎舞厅,装着一群人的执念,也藏着一群人的欢喜。不管刮风下雨,不管身体好坏,只要门开着,这群人就会来。毕竟,生活嘛,不就是图个开心,图个有人陪的热乎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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