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到1936年,那会儿的上海租界,满地是金子也满地是血。
有个叫陆连奎的,正处于他这辈子的光辉时刻。
这人是租界巡捕房说话算数的督察长,因为一脸坑洼,道上都管他叫“陆麻子”。
他不光在衙门里有硬通货,腰杆子后面还杵着上海滩的老大黄金荣。
有那么一天,陆连奎领着相好的刘小姐在马路上显摆。
转悠了半晌,两人打算去旅馆歇脚,没成想出了乱子。
打楼梯拐角那儿,有个小年轻走得急,一脚踩到了刘小姐。
这位娇滴滴的姑娘一嗓子喊出来,陆连奎当场就炸了。
他那火气腾地一下顶到脑门,指着对方的鼻子就开始喷粪。
小伙子也知道自己理亏,弯腰作揖地直赔不是,说自己真没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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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道了歉,这点小摩擦也就该散了。
可在那会儿的陆连奎看来,这事儿过不去。
咋回事呢?
他在租界混了这么久,靠的就是一张脸面,这玩意儿是他横行霸道的本钱。
要是自个儿的女人被踩了,对方说两句好话就拉倒,那往后他还怎么在这一带混?
这下子,他非但没消火,还更横了,一脚把人家的房门踢烂,冲进去照着那小伙的脸盘子,“啪啪啪”就是三记脆响的耳光。
小年轻被扇得晕头转向,哆哆嗦嗦地问:“你凭啥动手?
你晓得我是谁不?”
陆连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撂下一句狂得没边的话:“管你哪尊神,在这一亩三分地,老子想动谁就动谁!”
紧接着,他公器私用,随便安了个罪名就把这小伙关进了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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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陆连奎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威风凛凛。
谁知,这三巴掌下去,却是他这辈子栽得最狠的一回。
那是由于他打的人叫俞洛民。
这小伙的亲娘舅,正是当时坐镇南京的那位大当家——蒋介石。
把陆连奎这辈子掰碎了看,你会发现他这种目中无人的狂劲儿,其实是打小养出来的毛病。
1881年,他在浙江一个平头百姓家里落地,自幼就是个惹事精。
小时候得了一场天花,虽然没死,却落了一脸的麻坑。
就因为这张脸,他没少挨排挤,甚至因为模样太吓人,连书房的门都没摸着。
由于打小没人待见,陆连奎心里憋了一股子狠劲:既然这世界不跟我讲道理,我就用拳头打出个道理。
他跑去从军,图的不是保家卫国,而是想学点捞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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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偷过上峰的家伙什去勒索财主,东窗事发后,家里砸锅卖铁才把他捞出来。
流落到上海后,他先是在果摊卖苦力,后来凭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救了个贵人,这才顺杆爬上了黄金荣的大船。
在老上海的江湖法则里,陆连奎这类货色最受宠。
他下手黑,不管死活,专替上头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么一来,靠着黄老板的照应,他一步步坐稳了督察长的交椅。
日子久了,陆连奎心里就没数了,他总觉得这世道是归他这种恶人管的。
他的眼珠子就盯着租界那一块地方,全然没想明白,在这天下的大局里,有的是他碰都不敢碰的大家伙。
这便是被权力的幻象给蒙了眼。
就在俞洛民被关进去没几天,上海市长的电话就炸响了他的公办室。
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火气,根本没打算客气,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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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陆连奎听明白俞洛民和南京那位老头子的关系时,他那个狂到天上去的脑瓜子,顿时成了一团浆糊。
他那两条腿都直打晃,赶紧连滚带爬地去放人,嘴上说尽了好听话,可人家俞公子压根就没拿眼角夹他。
南京那边得了信儿,蒋委员长那火发得可不小。
在老蒋心里,这可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这是上海滩的地头蛇在打他蒋家的脸。
话传过来了:这事得严查,不行就掉脑袋。
这下子,陆连奎想活命,只能死死攥住黄金荣这根稻草。
黄老板那会儿心里也直犯嘀咕。
陆连奎毕竟是自个儿的小弟,不管吧,面子上说不过去;管吧,这坑实在太大。
折腾到最后,黄金荣还是咬牙拉了他一把,撒出大把的人情,绕了几个弯子去求南京开恩。
蒋介石回了个话,语气又冷又狠,摆明了要杀人诛心:“命可以留,拿十架飞机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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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那年头送飞机可是表忠心的头等大事。
老蒋这手玩得漂亮:你陆麻子不是觉得自己有钱有势吗?
那我就把你榨成干,让你认清谁才是真正的东家。
经过好一番求爷爷告奶奶,十架最后减成了一架。
可就算只是一架,也足以让这位督察长把家底子掏了个干净。
为了捡回这条命,陆连奎把这些年捞的那些黑心钱统统吐了出来。
转眼间,他从一个威风八面的大人物,变成了一个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穷光蛋。
要是这会儿他能认命,说不定还能混个晚年太平。
偏偏他是个死脑筋的赌徒,脑子里全是动粗那一套,转头又走了步死棋。
眼看没米下锅了,他非但没缩起脖子做人,反而把算盘打到了老东家黄金荣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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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么琢磨的:老子是为了给你卖命才遭的罪,你这当老大的得出点血救济一下。
可黄金荣哪是那种善男信女?
黄老板心里清爽得很:这陆麻子已经成了废棋,还是个烫嘴的山芋。
紧接着,陆连奎干了件让道上兄弟都傻眼的事:他带头绑了黄金荣。
费尽心思勒索了五十根金条,打算拿了钱就跑路。
这下子彻底坏了江湖规矩。
在那个圈子里,你再坏也不能对提携自己的师父动刀。
一旦踩了这条红线,那满世界的人就都没你的活路了。
没过几天,上海马路边就躺了个死人。
路过的人瞧着那张布满麻点的死脸,没人觉得可惜,全在背地里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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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连奎死得惨不忍睹,一看就是被同行按家法给办了。
回过头盘算陆连奎这辈子,他能发迹是因为他不按规矩出牌,可他最后掉脑袋,是因为他觉着自己能踩在所有规矩上。
头一回走错路,是在旅馆甩人耳光,那是他把自己在小胡同里的横劲儿当成了真本事。
再看他绑黄金荣,那纯粹是急疯了在自寻死路。
他忘了,自己之所以能当上这个督察长,全赖背后那个庞然大物的托举。
等他想对背后的靠山捅刀子时,那股子反弹回来的力气,比什么都要他的命。
这说白了不是个恶人遭报应的桥段,而是一个脑瓜子跟不上权力的悲剧。
陆连奎直到咽气,恐怕都没想透,在那架飞机的巨款面前,在那五十根金条的后面,真正送掉他命的,其实是他那颗一直停留在街头流氓水平的脑壳。
他在租界抖了一辈子威风,却到死也没算明白,这世上真正的硬实力和嘴上的狂气,那差的是一辈子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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