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学生被“黑话烂梗”包围怎么办

中青报·中青网见习记者 赵晨霖

记者 王璟瑄

全国人大代表、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高级中学教师张琼丽发现，“网络热梗”成了学生们日常交流的“标配”，甚至在课堂上、作业里、考试中都会出现，其中不乏低俗内容。这名一线教师担心，这种不良表达是否会悄悄侵蚀孩子们的语言表达能力？

正在召开的全国两会上，多名代表委员表达了与张琼丽一样的担心。

一名中学语文教师告诉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矿业大学（北京）原副校长姜耀东，“以前学生写‘春风又绿江南岸’，现在写‘春天来了，绝绝子’。”

“这不是语言的进化，而是表达的贫瘠。”姜耀东说。这名来自高校的教育工作者描述了“文字失语症”蔓延后的一个场景：当“yyds”“栓Q”成为作文高频词，当复杂情感只能用表情包表达，孩子们陷入了“心里千言万语，落笔只剩哈哈哈”的尴尬。

除了语言能力的退化，多名受访的代表委员更担心的是：青少年的审美判断力与价值认知同样受到冲击。

当下，作为“网络原住民”的中小学生，对新型网络形态接受度极高。姜耀东分析，青少年上网行为呈现社交圈层化特征，在这种圈层文化中，使用各种“梗”成为融入群体的“入场券”，不懂就被排斥，形成封闭的信息茧房。

全国政协委员、上海科技馆馆长倪闽景常年与青少年打交道，他理解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会创造专属的“社交密语”，“有一次在餐厅吃饭时，邻桌孩子的对话我有一半听不懂”。让他担忧的是，当这种表达缺乏引导，演变成习惯性使用的“黑话烂梗”时，会对孩子的语言审美产生负面影响。

“扭曲的价值观导向正在模糊未成年人的是非边界。”全国政协委员，史家教育集团党委书记、总校长洪伟举例，有学生在课堂上对着老师“摇花手”，与家长对话就是“那咋了”“又能怎”，青少年在人际交往中漠视基本礼仪的现象令人担忧。

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城市学院校长刘林关注到2025年网络“黑话烂梗”的新发展趋势。首先，在AI技术的助力下，更精准的算法让“黑话烂梗”的推送人群和推送量不断增长；其次，低龄化态势凸显，过去“黑话烂梗”多在青年中流行，后来延伸到少年，现在甚至影响了幼儿的认知；再者，有些网站、商业体为了利益、流量，利用AI技术不断制造新的“黑话烂梗”。

面对“黑话烂梗”的快速更新，监管技术还跟不上语言迭代。姜耀东坦言，技术上仍然存在“跟不上、管不住、治不好”的短板，对“黑话烂梗”的治理往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缺乏对传播链条的系统性打击。

更重要的是，倪闽景分析，当前全社会对儿童文化需求的关注还远远不够，青少年在语言形成期往往需要优质文化内容的滋养，优质的文化服务跟不上，“黑话烂梗”就会乘虚而入。

如何为青少年提供丰富的助力，让“梗阻”的表达顺畅起来？

有学生提出：“能不能让学校多开展有趣的语言活动，教我们分辨好的流行话和烂梗？”

对此，洪伟表示赞同，并建议将媒介素养教育系统化、课程化。他提出，学校应构建跨学科培养体系。例如，在语文课堂上分析网络热点文案，培养文本解读与逻辑思辨能力；在道德与法治课堂上结合网络案例，引导学生树立正确信息价值观；通过经典诵读、规范写作训练重建语言美感，避免学生“出口成脏”。

作为一名思政教师，张琼丽建议，在政治课或语文课中加入“识别网络热点”的课程内容，同时也用相关案例引导学生“好好说话”。“虽然网络用语并非‘洪水猛兽’，但需引导学生正确辨别、有边界地使用。”她说。

“对待网络语言，宜疏不宜堵。”姜耀东建议在语文课上开展辩论赛，让学生自己体会哪种表达更有力量。同时，建立“网络素养”国家标准，将媒介素养纳入综合素质评价，设立“青少年数字健康日”，每年开展“数字排毒”活动。

“不做负向的打击，要做正向的立论。不轻易界定什么是‘黑’、什么是‘烂’。”全国政协委员、中央民族大学教授蒙曼提倡通过正向引导激发学生对语言之美的热爱。她举例，“三月的雨叫什么？叫杏花雨，叫酥雨，叫桃花雨……当孩子们说到这些词语时，会觉得自己更文雅了。”

“中国的语言文化是生动的、活泼的、有趣的，而且是不断成长的。”蒙曼还关心“网络热梗”映射出的青少年对于语言生活的实际需求，在她看来，孩子们可以把美好的表达融入语言，也不必刻意排斥现有的表达方式。

守护青少年的健康语言环境也需要家校协同。刘林认为，学校和家长要关注较为流行的新烂梗、新词汇，对孩子进行必要的提醒和教育。洪伟强调，家长要减少自身手机依赖，以身作则成为孩子榜样。通过开展家庭讨论、聊天等活动，与孩子一起分析信息立场，用经典、优秀图书和有效的亲子陪伴，抵御低质网络语言的侵蚀。

“我们通过政协会议提案以及在教育部、网信办等部委的座谈会上，已多次提出治理网络黑话烂梗的意见建议。网信办围绕人工智能方面推出了诸多管理制度和法规，治理措施也在不断跟进。”刘林呼吁加快立法和建章立制过程，让网络空间环境更加清朗。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