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圈养整年的肥猪宰杀
半敬公仓半敬往后一年
父亲春粑粑迎春
母亲酿白酒纳福
父亲腌制来年的希望
母亲烹饪三十的团圆
大哥把新桃换旧符
我和妹妹点燃碎红满地
大姐的补丁既已发白
厢底却压着两件新衣服
我一件 妹妹一件
裤兜藏着七角幸运
怀里揣满八日梦想
姐紧摸二哥和我的手在街道穿行
不用担忧亲情在人流中散离
喝一分钱的甜水
尝二分钱的萝卜片
吃一角六的小锅米线
也算品味过幸福
姐姐的菜刀闪着光
轻轻一挥
一棵青菜便温顺地倒进篮里
再一挥
又一棵白菜归了队
她双手一使劲
萝卜从泥土里猛地挣出来
像等了很久的秋收
姐姐说
我们农村的菜呀
霜打过的
又鲜又甜 又软又好煮
一连串的排比句
我是在姐姐家吃过杀猪饭的
猪八碗已经成了十六碗
她笑眯眯地说
包谷喂的猪
肉厚 味浓
咬下去 满口是年成
姐姐一直守着母亲
守着灶火 药罐 月落日升
我们去一趟
母亲的气色就亮一截儿
姐姐端菜上桌
总要低低说一句
做得不好 你们莫嫌弃
圈里那只大红公鸡
冠子亮得像祭祀时的烛火
姐姐望着它
又望望我们说
来家过年吧
乡下是土气些
但三十晚上放炮仗
响得人心都热起来
一一写在农历丙午马年正月初八古城大香会
太阳还未睁眼
高跷就捅破屋檐
我把惊喜和愿望往枕边挤了挤
将古城的正月初八迎进家门
吉祥的话儿被说过多少遍
土主的祝福名冠第一
大姐把仙人掌挂上猪圈
这一年就会六畜兴旺 五谷丰登
踩街的洪流闹醒了石板路
我的脚早已磨起老茧
莫道抬大香的汉子豪情万丈
龙队 狮队 旱船队
队队欢声笑语
古城四街八巷 歌舞升平
观礼的都是神仙
堂前种戏 山上种情 树上种人
哎呀呀 前面的小伙伴
留个缝隙 我已等了六百年
竹骨撑起的寂静 高过十米
非遗人的指纹在三国彩绘上返潮
正月初二 他们已经把自己
跪成弯曲的符号
只等今日的信风 来拆阅
今日 就在今日
土主把真诚的祈愿一一送出
当中华第一大香缓缓燃烧
春天已经从灰烬里
捧出新绿
——写于丙午马年新春
我给开花的绿植浇水
不开花的也浇
我坚信 守望与热爱
都是一个人的万水千山
我每天做自己想做的事
顺便把不想做的也做了
我始终相信 岁月里藏着褶皱
也藏着温柔
我讲着自己爱听的故事
别人爱听的 也讲
不曾辜负韶光
也不曾掩藏暗夜
我读自己喜欢的书
别人喜欢的 也读
我懂得 只要一路奔赴
终究会天宽地大 情深谊长
我写现实和人生
也写诗和远方
让有限的青春 无尽的热忱
拥抱朝露 也亲吻沧桑
如果下雨
我就想雨后的彩虹
让它替我照亮生生不息的大地
替我诉说 一粒种子对泥土的眷恋
我把每分钟掰成六十秒
一刻也不愿惰怠
让细碎的美好
缀成漫天星光
——写于农历丙午马年新春踏青
种子的肚皮快要被撑破了
她挣开冬天的麻布口袋
乘着风 沐着雨
奔向春天里
粉樱落入家乡的山后
泛起嫣红的涟漪
她已经把心事交付
不再等四季
白樱把家安在山前
从此根紧紧系着家乡的大地
皎皎白驹妖娆在米户
风情 摇曳到万里
谁家的新绿
那样怯怯探着头 羞涩么
为何钻进家乡的南盘江
搅得那一江春水
皱了眉
我站在家乡的田垅
给眼眸一个舒张的极限
东西麦苗已青
南北豆花正窃窃私语
春天何止十万里
母亲为种子的出征奉上祭礼
喋喋不休的谶语
把满心的祝祷
念成无限春意
——写于2026年2月11日宜良文庙开园之时
石拱桥还醒着
芙蓉亲吻着泮池的宁静
父亲把背影叠进行囊
轻声说 去吧
大同门里的风很凉
于是
我便以年轻为刀
在这座厚重的庙堂里
刻下奔腾的岁月
玻璃汤在搪瓷碗里飘香
钢笔头映出晃动的月亮
同窗之谊
是割开夜色的手电筒
早操的口号
唤醒县城屋顶上的晨光
在墙缝里听《呐喊》的生长
把准考证折进孔子的旧袍
当老师侧身擦去半片公式
粉笔灰飘落成我们
四散的坐标
牌坊始终沉默地数着
古柏青了几次 又黄了几回
当文脉之光穿越过大成殿
瓦檐上那行水渍
成了文庙永远未干的
墨痕
【作者简介】邓平辉,女,汉族,云南宜良人,1966年7月出生,1986年8月参加工作,1997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2021年7月退休。笔名,艾十六,网名,Ai16。曾在多个媒体上发表过论文、小说、诗歌和散文。著有诗歌集《我的南盘江》,长篇小说《静静的南盘江》(40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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