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潼关城头的风刮得很紧。黄河边上,战马嘶鸣,铁甲相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曹操披着黑袍,远远望着对岸那员青年将领,忽然缓声说道:“此人不除,关中不安。”对面那人披发仗剑,银盔银甲,坐下烈马喷着白气,正是让曹操头疼的西凉骁将——马超。
有意思的是,这个让曹操忌惮的西凉虎将,后来到了蜀汉阵营里,竟成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存在。主公刘备对他十分器重,关羽心里有戒备,张飞嘴上不待见,赵云则在心底里不以为然。明明跻身“五虎上将”之列,马超在蜀汉内部,却始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马超这个人,武勇不必多说,但围绕在他身上的争议,远远超过他立下的战功。要想看清这位“最特殊”的蜀汉大将,时间线得稍微拉长一些,从凉州马氏的家族兴衰讲起。
一、凉州世家的儿郎:出身风光,性格刚猛
马超出身于典型的关西武将家族。马氏祖上在东汉中期就为朝廷戍边立功,到了他父亲马腾这一代,更是成为西凉军阀之一。放在当时的关中、凉州一带,马家的名号不比后来关羽、张飞名差多少。
东汉末年,天下崩坏,北方黄巾作乱,地方军阀纷纷拥兵自重。西凉地区尤其混乱,马腾、韩遂等人盘踞一方,既受朝廷招抚,又彼此提防。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马超,从小见惯了刀兵,性子也就格外刚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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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上说马超“骁武过人,膂力绝伦”,这种评价并不夸张。他年纪不大就上阵厮杀,在凉州一带名声很响。马腾被朝廷征召入许都任职之后,马超留守西北,掌握部分兵马,成了实打实的一方少壮军头。
表面看,这是一种“父入朝堂、子镇边陲”的理想格局,上下呼应,两头受益。但东汉末年的权力结构早就变了味,所谓“朝廷重用”,在曹操成为丞相之后,就多了几分制衡和牵制的意味。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后,对关中、西凉势力一直没有放松。马腾入许都,既是重用,也是一种软禁式的控制。马超留在凉州,看似风光,实则被推上了前台,与曹操之间迟早要有一场碰撞。
曹操在赤壁战败后,南下不成,目光转向西方。建安十六年前后,他决定西进,既要压服关中诸军阀,又打算借道凉州南下汉中,对付张鲁。马超这时已经是西凉实际上的主力之一,双方矛盾一下子被推到了台面上。
二、潼关反曹:一战成名,也一战成祸根
潼关之战,是马超一生的转折点,也是他身后争议的源头之一。
曹操西征,要求马超等人配合通行。按理说,马超若选择顺从,马家在凉州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荣华。但他敏感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被曹操当作“路上石头”,随时可以一脚踢开。一旦大军通过,凉州军权很可能被逐步吞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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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这个心态下,马超选择联络昔日的对手韩遂,突然倒戈,举兵反曹。为表明立场,他干脆拜韩遂为义父,表面上结成父子之情,实则是为了稳住韩遂,一同对抗曹操。这一步棋,不得不说非常冒险,也非常刚猛。
潼关一线,马超亲自挂帅出阵。史载他出战时“勇冠三军”,一度把曹操打得措手不及。曹军被迫后撤,曹操甚至传出“割须断袍”以免被认出的传闻。马超也凭这一战,在关中一带威名大噪。
这种短时间的优势,并没能变成长期的胜势。曹操本人虽然在阵前狼狈,却在后方有着庞大的资源和纵深。马超与韩遂联军内部,本就有旧怨和猜忌,曹操一旦采取离间之计,双方矛盾就被迅速放大。
史书说曹操“离间马、韩”,二人关系从表面的义父义子,很快变成互相提防。马超刚猛有余、谋略不足,又性情急躁,在政治斗争这块显得格外吃亏。战场上的优势,很快被内斗消耗一空。
更致命的是,曹操握着马腾一家老小的性命。马超起兵,他等于是把父亲和族亲置于危险境地。曹操并不拖泥带水,下令诛杀马腾及其家族。马超的反曹,换来的是父亲遇害,族人被灭,关中旧部被大规模清算。
有人骂他“罔顾人伦”,有人说他是“大义灭亲般地起兵抗曹”。其实,当时他在潼关一线,很可能已经骑虎难下。若回头投降,马腾也未必能保;若坚持对抗,马家更是难逃灭门。站在局势之中,这是一场几乎注定要付出惨烈代价的赌博。
潼关战败后,曹操集中优势兵力进军西凉,马超再也挡不住。他从一方少壮统帅,变成战败的流亡军阀,辗转投奔汉中张鲁。也正是在这一段经历里,他后来被赵云看不起的那一层“舍亲自保”的名声,开始在蜀汉内部传播开来。
三、入蜀投刘备:战功显赫,却难以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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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超逃至张鲁处时,身边能用的兵力已经不多。在张鲁那里,他名义上是客将,实际上是个政治负担。张鲁治汉中,既怕曹操,也怕刘备,对这位“西凉猛虎”始终不放心。
张鲁手下不少人,对马超深为不齿。有人直言不讳地讥讽他:“为一己之利,致父族尽灭。”这话虽刺耳,却代表了当时很多人的看法。马超在汉中的生存空间实际上越来越小,迟早要再次选择去向。
这时,形势发生了微妙变化。赤壁之战后,孙刘联军击退曹操,刘备借机取得荆州部分郡县。建安十七年左右,刘备受刘璋之邀入蜀,“帮忙”抵御张鲁,看似是客将,实则有夺取益州的打算。
一边是犹豫不决的张鲁,一边是以仁德著称、正在积极扩张的刘备,马超心里很清楚,继续留在汉中,只会被当成累赘。于是他决定写信投奔刘备,寻求新的出路。
刘备得到消息,非常高兴。益州是他谋取立足之地的关键,若能多一员猛将,自然如虎添翼。更何况,马超的名声在西北一带一直不低,曹操都曾为之头痛,这种“声望加成”,对刘备也是有利的。
为了表现诚意,刘备派人迎接马超入蜀。马超则以军功回报,很快拿出了一次硬仗作为见面礼。
刘璋在成都固守,刘备自外攻打,需要内应牵制。马超率军自北而下,从益州北部一线进击,给刘璋造成极大压力。一南一北,刘备与马超形成掎角之势,使刘璋腹背受敌。成都城内的军心很快动摇,刘璋只好开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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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结果看,马超在夺取益州的过程中,是有实打实功劳的。这一点,就连后世很多挑剔的人也很难否认。刘备自然不会亏待这位新归附的大将,授予他平西将军等职,随后在汉中之战中,又让他出面牵制曹军主力。
汉中之战两年间,刘备军与曹操反复拉锯,最终斩杀夏侯渊,占领汉中。刘备进位汉中王,开始进行大规模封赏,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被并列称为“五虎上将”。
看上去风光无比,但问题也在这里集中爆发。关羽、张飞早年在徐州、荆州就跟着刘备四处征战,是典型的“元老”。赵云虽加入略晚一些,但跟随时间也不短,战功累累。黄忠年长德重,在汉中生死一战中立下首功。
马超的战功,确实不低,可在蜀汉内部,他既非早期骨干,又没有像黄忠那样“一战封神”的标志性战绩。加上他之前的复杂经历,在同僚眼中,始终带着点“外来的、复杂的、不好归类”的味道。
四、被同僚“嫌弃”:关羽戒备,张飞不屑,赵云看不上
说到马超在蜀汉内部的人际关系,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与关羽、张飞、赵云之间那几层复杂的情绪。
关羽在荆州镇守多年,位置极其重要。荆州北扼曹魏,东挨孙吴,西接益州,是整个格局的关键枢纽。刘备入蜀、夺益州、战汉中时,关羽都不能离开,只能驻军守土。换句话说,大哥那边建功封王,他这边只能稳住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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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在汉中得胜后,设“五虎上将”。关羽的武名本来就高,论资格也排在最前,封他为五虎之首,没人质疑。但问题出在同列之中有马超。
当关羽得知马超也在五虎之列,并且被刘备高度器重,他心里有明显的不痛快。据史载,他曾给刘备写信,表示想与马超“较量武艺”。表面看,这是“求教切磋”,其实多少带着一点要分个高下的意思。
关羽这种反应,不单是出于自尊。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原因,跟樊城之战联系在一起。
建安二十四年前后,关羽发兵北伐襄樊,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樊城之战中,有一个人给他造成了不小麻烦,这人就是庞德。庞德早年跟着马超在西凉征战,后来在马超败走时选择投降曹操,成为曹军部将。
樊城一战,庞德在雨中拒降,箭尽则拔刀血战,最终被关羽所杀。关羽对这个西凉猛将的勇悍印象极深。庞德尚且如此,曾经的主将马超,该是何等难缠?这也是关羽对马超心存戒备的一层心理基础。
关羽一边惋惜庞德之勇,一边不免暗暗衡量:如果有朝一日与马超相见,自己能否压得住对方?“写信求战”这种举动,既是自信,也是防备。这种复杂心理,与其说是瞧不上,不如说是很在意。
与关羽不同,张飞对马超的态度,更接近于“口头上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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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有过一次著名的对峙。当年刘备入蜀时,张飞曾在雒城一线与马超交锋。张飞一向豪横,上阵自报名号:“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一战?”这句话,他在长坂坡吓退过曹军不止一次,威名早已传开。
马超却不吃他这一套。相传他回以一句:“凉州锦马超,世代将门,你从何处来的粗鄙匹夫?”这句话不但带刺,而且直接戳中张飞的痛点。张飞虽勇,出身却不如马超高门,早年也被人看作“市井豪侠”。
这类言语上的轻视,让张飞极为不爽。两人随后大战多回合,不分胜负。等后来马超归刘备,成为同僚,张飞心里难免存着疙瘩:这人有本事不假,但狂傲得很,又仗着世家出身瞧不起人。
在这种印象加持下,马超再被列入“五虎上将”,张飞心里自然就带了股“你凭什么”的味道。哪怕表面同席受封,暗地里未必服气。
至于赵云,对马超的看法就更有一层“价值观”的差别。
在赵云眼中,忠诚、亲情,是武将最基本的底线。对比之下,马超的经历就显得非常刺眼:为与曹操决裂,不顾父族安危起兵;战败后,为保自身,在妻儿凶多吉少的情况下脱身而走,投奔张鲁。这些做法,赵云很难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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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若对人议论马超,心里恐怕会有这么一条暗线:武勇是有的,人却太“凉薄”。这种“凉薄”,与赵云自己那种拼命也要救主、顾家眷的行事方式完全相反。价值观不同,尊重就有限,看不上也就顺理成章。
在蜀汉内部,马超因此处在一个颇为微妙的位置。主公刘备把他看作西北军事资源的象征,赏识他的勇猛;关羽把他当成潜在的威胁和竞争对手;张飞记着旧日那句“山野村夫”,嘴上一直不留情面;赵云则从道德标准上,对他评语不高。
外表看是“五虎并列”,实际内部的心理温度,差异相当明显。
五、晚年与身后:功劳有限,名声却始终绕不开
马超入蜀后,真正活跃在战场上的时间并不算长。汉中之战结束,刘备称汉中王,再到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北伐,这几年的大事中,马超并未像关羽、张飞、赵云那样频繁出现在前线。
一方面是地理格局使然。马超的优势在于西北骑兵,而蜀汉在稳住汉中之后,短期内难以继续向关中用兵。另一方面,马超自身经历多次挫败,旧部严重损耗,再想重建一支能独当一面的西凉军,已经不太现实。
有史料记载,马超在刘备称帝前就已病重,建安二十三年前后,他的活动记载明显减少。等到刘备在章武元年称帝时,马超已经不在主要军政岗位上。后来他病逝成都,年纪并不算大,属于壮年早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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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超去世时,刘备对他颇为惋惜,准许厚葬,并对其家族加以照顾。马超临终前曾托付刘备,希望善待弟弟马岱,让马氏一门继续在蜀汉效力。
马岱后来在蜀汉确实有一定表现,最著名的一笔,就是在公元二三四年街亭失守后,跟随诸葛亮北伐,最终在五丈原撤军路上,奉命斩杀叛将魏延。“一刀斩魏延”,历史上记的是马岱,而非其他人。这算是马家在蜀汉政权中的最后一次高光时刻。
回头看马超这一生,他是典型的时代之子。东汉末年群雄蜂起,世家武将要想在夹缝中活下去,难免会做出一些在后世看来“不近人情”的选择。马超杀向潼关,是不愿被曹操坐吃退路;投向张鲁,是败局之下的保命;再入刘备麾下,是寻求政治新归宿。
关羽、张飞、赵云这几人的看法,其实都与各自性格、出身、经历密切相关。关羽自视极高,又在荆州苦守多年,自然不愿有人分他的锋芒;张飞重情好面,被人呛过一次,就难以释怀;赵云看重的是“情义”二字,对马超那种“宁冒大义之名,也要起兵”的做法,天生反感。
值得一提的是,刘备对马超的态度,却始终比较稳定。他看中的,是马超身上那股西北军阀出身的狠劲和威名。于刘备而言,有这样一员猛将坐镇,至少在关中、凉州一线的政治博弈中,多了一块筹码。
马超在蜀汉的实际权力范围不算大,影响力却长久存在。哪怕他早早离世,他的名字仍被牢牢绑在“五虎上将”的序列里,与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并列。对于一个曾经被父辈政敌、旧部同僚、外人舆论多重“嫌弃”的人来说,这种历史坐标本身,就颇为耐人寻味。
从潼关城头到成都病榻,马超用不到四十年的时间,走完了从凉州少主到蜀汉名将、再到早逝客将的全程。他的成败好坏,历来议论不断,但有一点不太容易被否认——在那场乱世风暴里,这个西凉儿郎的名字,总是与“刚猛”“决绝”这些字眼绑在一起,很难被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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