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踏上了回乡的列车。车厢里挤满了归家的人潮,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盼。我却只带了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今年生意失败,我实在拿不出钱买任何礼品带回家。
"小张,回家给爹妈买啥好东西了?"邻座的大叔热情地搭话,眼神瞟向我空荡荡的手中。
"啊...这次...回去再买吧。"我支支吾吾地回答,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儿啊,记得买点补品回来,你爸最近腰不好。村里老李家的儿子昨天回来了,给他爹妈买了台新电视机呢!"我沉默片刻,只能答应着。心里却清楚,我的钱包早已空空如也。不知道回到家,母亲看到我两手空空的样子,会是怎样的表情?
车到站时已是傍晚,寒风刺骨。在村口,我远远看见妈妈单薄的身影在路口张望。当她看清我只背着一个小包,脸上期待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就这样回来了?啥都没带?"妈妈上下打量着我,声音里满是失望。
"今年...生意不太好..."我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一路无言。进了家门,饭桌上妈妈为我准备了几个家常菜,但明显比以往简单许多。爸爸只是沉默地吃饭,几次欲言又止。
晚饭后,我听见妈妈在厨房和爸爸低声抱怨:"你看人家王家的儿子,年年拿钱回来孝敬父母。咱儿子呢?三十好几了,还是个赔钱货!"
"孩子也不容易..."爸爸小声劝着。
"不容易?全村谁不知道咱家出了个大学生?现在倒好,连个礼物都带不起!明天老姐妹们来串门,我拿什么见人?"
我站在厨房外,心如刀绞。那天晚上,我蜷缩在儿时的小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窗外北风呼啸,仿佛也在嘲笑我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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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妈妈对我的嫌弃越来越明显。早餐时,她给爸爸的碗里夹了两个荷包蛋,而我面前只有稀粥咸菜。打扫卫生时,她刻意绕开我住的房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又不是你保姆。"
除夕夜,村里亲戚都来我家走动,妈妈热情地招待着每一位客人,唯独介绍到我时,语气冷淡:"这是我儿子,在城里混日子呢。"亲戚们投来异样的眼光,我只能尴尬地笑笑。
我悄悄走到院子里,点燃一支烟。爸爸拄着拐杖走过来,长叹一口气:"别怪你妈,她就是嘴硬心软。村里人都在比较,她面子上过不去。"
"我知道,爸。明年我一定..."
"不用等明年了。"爸爸打断我,"你妈刚才说,初一一过就让你回城。说家里地方小,睡不开。"
我握紧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曾几何时,这个家是我避风的港湾,如今却成了让我无地自容的地方。
大年初一早上,妈妈早早起床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却不见我的碗筷。她忙着招待来拜年的邻居,根本不看我一眼。中午时分,她终于开口了:"你收拾收拾吧,下午就走。初二村里人多,怪挤的。"
我沉默地点点头,默默收拾行李。爸爸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塞给我一个红包:"路上小心。"
正当我准备出门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二婶,听说表哥回来了,我来看看他。"是我表弟小李,在县里开了家电器店,生意红火。
他一进门就热情地喊道:"表哥!等你好久了!你妈说你今年没带啥礼物回来,我还以为你咋了呢!"
妈妈尴尬地笑笑:"就是,这孩子大老远的,能回来就不错了。"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许多。
小李拍拍我肩膀:"表哥,你不知道吧?上个月我去市里进货,听说你们公司老板到处找你呢!说你研发的那个新产品被大公司看中了,要投几百万!"
全屋一片寂静。妈妈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是...是这样吗?"我结结巴巴地问。
"千真万确!我特意打听的。表哥,你可是咱们村的骄傲啊!"小李兴奋地说。
那晚,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爸爸笑得合不拢嘴,邻居们纷纷来家里道贺。妈妈端着饭碗坐在我旁边,不停地给我夹菜:"儿啊,多吃点,瞧你瘦的。妈刚才跟你爸说了,让你多住几天,好好补补。"
我看着她忽然变得慈爱的眼神,心中既酸楚又温暖。我不忍告诉她,小李所说的只是一个巧合,那个被投资的人不是我。但看着父母开心的脸庞,我选择了沉默。
也许,在这个重视面子的小村庄,一个体面的谎言,比赤裸的真相更容易让人接受。回城的车票,我默默地改到了初五。至少这几天,我还能享受一下被妈妈宠爱的感觉,哪怕只是因为一个美丽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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