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带的那个实习生,居然是老板的亲弟弟。
所有人都默认我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可我是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还跟他一起吐槽过老板,骂过公司,连带着对全世界都一肚子怨气。
我甚至跟他说过:“你不是富二代,是因为你爸妈不够拼。”
更要命的是,我对他,还偷偷藏着点不清不楚的心思。
像我这么敢说敢做的女人,按理说做什么都该顺风顺水才对。
一听说中秋要跟着老板出差,总裁办的人全都慌得不行。
谁都怕被点到名,跟被阎王点名似的。
下班铃声一响,大家凑在一起,疯狂吐槽。
抱怨资本家压榨我们这些打工人,连那点微薄的剩余价值都不放过。
我身为总裁助理,平时从不参与这种话题,最多在心里偷偷骂两句。
可那天不知道怎么了,一时兴起喝了点酒,整个人都飘了。
“这老板就是个蠢货,这公司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中秋还让人加班,这合法吗?当然,要是给三倍工资,那倒还算合规。”
“就给个三倍工资,他还挺得意挺骄傲?难道中秋不出差,公司马上就要倒闭?”
“什么破事都丢给我,公司离了我不行,怎么不直接让我当总裁?”
我越说越起劲,完全没发现周围早就安静得吓人。
直到眼角余光扫过对面的玻璃门,映出老板面无表情的脸。
我手里的酒杯瞬间僵在半空。
完了,喝多了在烧烤店撞见长得像老板的鬼了?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谢谢啊,这一吓,我酒瞬间醒得透透的。
我现在清醒极了。
清醒地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我居然还在幻想——因为骂老板被当场开除,中秋就能不用加班,简直美滋滋。
可老板怎么会跑到这种不起眼的小烧烤店来?
他这种身份的人,不该去高档餐厅吃精致晚餐吗?
退一万步讲,看到下属聚餐,不应该主动避开吗?
被下属骂,难道他自己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凡事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啊喂。
老板像是听见了我心里的吐槽。
他张了张嘴,好像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接……”
话还没说完。
对面的实习生齐衍突然站了起来。
在这全场目光聚焦的时刻。
他举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玻璃杯轻轻相撞,他嘴角勾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那张帅得一塌糊涂的脸上,挂着我现在根本没心情欣赏的笑。
“苏助理,英雄所见略同。”
“老板不做人,这破公司,早晚得黄……”
这小子。
公司会不会黄我不知道,但我们俩是真的要凉了。
我是酒壮怂人胆。
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勇士。
第二天,我硬着头皮走进公司大门。
就算昨天当着面把老板骂了一通,班还是得上。
毕竟主动辞职拿不到赔偿金,该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刚进办公室,就听到一个噩耗。
比辞退通知来得更快的,是出差通知。
整个总裁办,只有两个人中秋要出差。
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昨天跟我一起痛骂资本家的冤种齐衍。
看来不管在哪家公司,老板的心眼都小得跟针鼻一样。
这明摆着就是针对,我都想直接举报到上头去!
职场也太黑暗了,我们打工人活得战战兢兢。
我心里已经把骂人的话翻来覆去默念八百遍了。
可手上还是第一时间回复了【好的,收到】。
多年职场生涯,早就把我练出条件反射了。
到了下午。
老板把我们叫去开小会,商量中秋出差的事。
我站在老板对面,随时准备听指令。
老板一开口,我就打算用我的万能回复【好的,收到】应对。
“不去。”
还真是个有脾气的男人。
初生牛犊不怕虎,没转正的实习生就是有底气。
还没毕业的小孩就是敢刚,这话我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不过老板毕竟是老板,见过的突发情况,比我追过的男人都多。
这种局面下,沈总依旧淡定得很。
“理由?”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我像只不敢吭声的鹌鹑。
“不想中秋加班,这还需要理由?”
老板的声音依旧平稳:
“如果我没记错,你来上班还不到一周,昨天部门刚给你开了欢迎会。要是对工作安排不满意,你随时可以提离职。”
话音落下,他又补了一句:
“工作时间太短,公司不会给你开实习证明。”
老板这招真是精准打击,直接掐住实习生的死穴。
为了实习证明,齐衍再不服气也只能低头。
紧接着,老板的目光落在我这个无辜路人身上。
“苏助理,从今天起,齐衍归你带,你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对付刺头就得用刺头,苏助理,我相信你,一定能把他掰正,让他重新做人。”
好消息是,我不会被开除了。
坏消息是,原来我自己就是那个刺头。
自从沈总把齐衍丢给我,我们俩就一起吐槽上司、吐槽公司、吐槽全世界,迅速结成了统一战线。
这小子骂起人来,又敢说又会说,骂得有新意,骂得有水平,实在难得。
长得帅,嘴还毒,跟我特别合得来。
就在我差点被别的公司挖走的时候,老板找我谈员工培训的事。
老板出手相当大方,直接给我涨了一大笔培训经费。
让我尽全力带齐衍,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他,把他的能力和潜力全都逼出来。
我瞬间就懂了,就是让他忙到没空搞事。
任务挺重,目的也挺奇怪,但钱给得是真多,我犹豫一秒都算不敬业,当场就答应了。
齐衍,从现在开始你归我管。目标是把你培养成高薪人才,这周直接开启军事化管理。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出十个方案、五个PPT来测你的能力,通过了你就能正式入职,向着百万年薪冲。谁支持,谁反对?
齐衍强烈反对,但反对无效。
不管他怎么偷懒,我总能一眼识破,然后给他安排新任务。
他老是在工位和饮水机之间来回跑,我就买了个大水杯放在他工位上,还让老板报销了。
他对着文件皱眉头,我就会每隔几分钟就找他一起头脑风暴,帮他解决问题。
他经常找借口溜出去,不管是买咖啡、上厕所还是拿外卖,我总能在五分钟内找到他。
“要不我陪你去?厕所就算了,我找老板陪你?”
他在电脑上敲字敲得飞快,我也会适时地问:“聊什么呢这么高兴?能跟我分享分享吗?”
不到半个月,齐衍在我的精心调教下进步飞快。
他看起来憔悴了,但也更强了。
我挺满意的。
考虑到三倍的薪水和每月准时到账的辅导费,这个中秋假期,我心情愉悦地踏上了出差的航班。
在确认老板没有其他计划后,我回到了座位上,静候飞机起飞。
齐衍就坐在我旁边。
他身穿黑色卫衣,帽子遮住了头,一个高大的男生竟然将自己蜷缩在座位和飞机窗户的缝隙里。
从后面看,他就像一个散发着孤独气息的忧郁黑色蘑菇。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摘下了脸上的眼罩,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苏助理,我们的队伍里有内鬼。”
我伸手指向前方的老板,向他示意:“这都是老板的主意,和苏助理无关,我们仍然是彼此的好伙伴。”
他冷笑一声,面露不悦。
他那俊朗的眉眼下,黑眼圈清晰可见。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我,看起来像是还没睡醒,灵魂出窍的样子。
他缓缓开口:
“沈牧风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不遗余力、千方百计地来折腾我?
“上午十点的飞机,你从五点半就开始疯狂给我打电话,六点就冲到我家狂按门铃,你的睡眠是不是已经被你彻底抛弃了?”
年轻人还是太嫩了,缺乏生活经验。
“是你等车,还是车等你?”
这是一句至理名言,永不过时。
他心里的小算盘,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他想假装睡过头错过飞机,然后顺理成章地逃避这次出差。
这种小花招,都是我玩剩下的。
“我的习惯是比沈总早半小时到机场,沈总一般在飞机起飞前一小时到达,也就是说我需要在八点半到达机场。
“因为有你这个不确定因素,我特意多留了三十分钟。
“五点半出发,六点到你家叫你起床,三十分钟洗漱吃早餐,三十分钟打包你的行李。
“你家到机场的车程要一个小时,如果七点前出发,八点我们就能到达。
“你看,时间是不是安排得天衣无缝。”
他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口声音都显得有些苍老:
“……懂了,下辈子买房子一定得买在机场旁边。”
不是我立场不坚定,实在是对手太狡诈,金钱的攻势太强,我难以招架。
「你可是我们公司中难得的精英,一来就能参与重点项目的没几个。
「小齐,加油干,沈总很看好你,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听了我的话,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百里挑一,是不是在一百个苦力中挑了个最好欺负的我?
「这种受尽折磨却赚不到钱的未来真是让我满怀期待。」
真是挑食,他竟然不吃老板画的大饼。
我打算换个方式说服他。
「年轻人,你有什么梦想吗?」
他立刻点头。
「当然有。」
我心里也暗自点头,太好了,还有的聊。
我露出满意的微笑,准备洗耳恭听。
「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
真巧,你的梦想我的梦想似乎都一样。
我也时常怀疑是谁偷走了我的富二代生活,害得我现在还在工作。
天啊,我就说你是全公司最懂我的人!
都怪老板用金钱离间了我们的关系。
「如果没有苏助理的话,我应该已经实现我的梦想了。」
齐衍说完这话,抬起眼皮幽幽地看了我一眼,用一种略带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啊?这好像怪不到我头上吧,成不了富二代的话主要原因不在别人,不如回去问问你父母,是不是他们年轻时还不够勤奋。」
和无辜的苏助理有什么关系呢?
实在无法面对小齐同学那委屈的眼神,我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每次他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都感觉好像看到了小狗湿漉漉的眼神和耷拉下来的尾巴。
小狗好,人坏。
我只能在心里大声喊:「我不是叛徒!我不是叛徒!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没有腐蚀我!我永远站在党和人民这一边!」
以此来减轻我的罪恶感。
「快休息,别说话了。」
我伸手把他的黑色连帽衫帽子又往下拉了一下。
眼罩拉起来遮住他的眼睛,再把他头扭向窗外,按回窗户和座位的夹角里。
有的人虽然心里已经抑郁了,但嘴巴还停不下来,还会不停地质疑别人,真是可怕。
飞机一降落,大伙儿就直奔酒店休息。
而我,得陪着老板出席晚宴。
我挑了件黑色露肩的丝绒长裙,搭上一条简单的钻石项链,既优雅又不失低调。
毕竟沈总说过:“我怎么做,齐衍就怎么做。”
所以齐衍也不得不跟着来。
他一脸不情愿地换上了男士西装礼服。
那黑白的配色,低胸领和圆尾设计,简约而不失活力。
西装的剪裁让他看起来身材更加挺拔,肩宽腰细。
这礼服是我精心挑选的,简直完美!
帅哥穿上西装,才能把帅气发挥到极致!
我走过去帮他调整领口、袖口这些细节。
他微微低头,额前的发丝自然垂落,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睛。
那一头浓密的黑发,一看就知道还没被工作压力摧残过,没有脱发的迹象。
“苏助理,你怎么连礼服都给我准备好了?”
“连尺寸都这么合适。”
齐衍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你可能不知道,我这双眼睛就是量尺。”
一般人家里哪会备着礼服,不提前准备,齐衍在宴会上可能得光着身子了。
“别担心,公司会报销的。”
一切准备就绪,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看向旁边的镜子。
因为调整衣服,我们俩在镜子里靠得很近,我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
我转头看向镜子,审视了一会儿。
不由得感叹:“我真是永远的美丽优雅。”
再拍拍齐衍的肩膀。
“你也挺像模像样的。”
齐衍:“666”
晚宴拉开序幕,我和沈总并肩步入会场。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杯盏交错,名流显贵齐聚一堂。
顶上悬挂的巨型水晶吊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映照着喧嚣而奢华的名利场。
沈总身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风度翩翩地步入宴会大厅。
我深呼吸,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缓缓跟随。
沈总一出现,便有络绎不绝的人围拢过来,举杯交谈。
我则陪伴在老板身边,应对着一波又一波的宾客,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宴会厅内的众多客人。
正昌集团的胡总,是我们今晚的主要目标,公司期望与他们达成下一季度的合作。
我轻步向前,低声告知沈总胡总的具体位置。
“抱歉各位,我暂时离开一下。”
“如果有合作或投资项目,可以先和苏助理详谈。”
我适时介入,接过话题。
一边与众人交谈,一边在心里暗自责怪齐衍不讲义气,背叛了我们。
这小子在我们被围困时就溜之大吉,现在连影子都找不到。
应付得差不多后,我找了个借口结束了谈话。
确认沈总那边一切顺利,暂时不需要我帮忙后,我立刻回到调教叛逆小孩的舒适区,在宴会厅寻找齐衍的身影。
晚宴中能偷懒的安静角落并不多,我很快就在被厚重窗帘遮挡的小阳台上找到了他。
他左手端着香槟,右手夹着烟,无精打采地靠在阳台栏杆上。
听到有人掀开窗帘的声音,他立刻变得手忙脚乱。
他迅速站直身体,半倚在墙上,眼神忧郁地盯着手中的酒杯,装出沉思的样子。
嘴里还叼着那根未点燃的香烟。
人在尴尬时确实会变得很忙碌。
我鼓掌称赞。
“表演得真精彩。”
他回头看见是我,翻了个白眼,又趴了回去。
我伸手拔出他嘴里的香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小孩子学什么抽烟。”
“不会抽就别抽,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花钱又伤身,建议你少碰。”
他趴在栏杆上,一副懒散的样子,懒洋洋地说:
“苏助理你自己也抽烟,我在公司楼道里撞见过。”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谴责你。”
我模仿他的样子,一起趴在栏杆上。
“那怎么办呢,现在生活压力太大了,我不嫖不赌,只能靠抽烟来缓解一下压力。”
“毕竟手下的实习生很难带啊,沈总要是扣我工资,我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
这话半真半假。
抽烟确实是因为压力大,但不是因为现在,更不是因为有个难带的实习生。
说实话,齐衍的这些小花招对我来说不痛不痒,比那些难缠又不讲礼貌的合作商好相处多了。
和他斗智斗勇,看他吃瘪无奈的样子,太有趣了!
我是在上一份工作,还没来到这个公司前开始抽烟的。
虽然一直想戒烟,但有时还是忍不住抽两根。
想到戒烟之路任重而道远,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齐衍微微抬头,手指在栏杆上敲击,眼神中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
“你现在,生活压力很大吗?”
我点点头,然后掰着手指头。
“不务正业的老爸。”
“到处去浪的老妈。”
“工地搬砖的弟弟。”
“累死累活的我。”
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说得也没错。
退休后没有工作天天跑去钓鱼的我爸。
同样退休没事干到处跟团旅游的我妈。
大学专业选了土木工程,现在在工地灰头土脸干项目的我弟。
还有在公司当牛马社畜的我本人。
一些基于现实出发,恰到好处的艺术加工,似乎让齐衍感受到了强烈的良心谴责。
他停顿了约莫半分钟。
我见他半天不说话,刚想解释清楚说我开玩笑的。
就见他用力地攥了攥手,俊朗的脸上好似浮现了一丝愧疚。
他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然后猛地起身快步冲了出去。
“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帮你拿点吃的。”
我起身回头,只能看见他急匆匆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黑夜里昏暗的灯光下,我好像看到了他一直漆黑亮堂的眼睛,意外地泛起了一丝红。
我愣了愣,心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玩脱了,玩脱了。”
“好可爱,好可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
我站在原地,目光呆滞,怀疑人生。
看到小男生流眼泪我居然觉得他很可爱?
难道我不仅是刺头,我还是变态吗?
我倚靠在栏杆边,让自己沐浴在阳光下,释放出内心的阴霾。
齐衍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考虑到他进去时那双泛红的眼睛,我决定进去找他,把事情讲清楚。
请相信我,苏助理并不是那种喜欢看小男孩哭泣的怪人,我可是个正派人士。
还没找到人,就被一个倒霉蛋挡住了去路——我的前任上司,一个心眼、肚量、脑容量都不如他肚子大的纯种蠢货。
「苏仪?
「自从被我开除后,你又在哪儿高升了?
「长得漂亮就是占便宜,这种场合也能有人带你进来。」
他端着酒杯,上下打量我,那轻蔑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恶意。
真是好久不见这个老家伙了,他自找上门来挨骂,我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得知他因为我辞职后因抄袭员工方案,导致前公司损失了一大笔生意而被降级后,我故意用他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跟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黄总监。」
我加重了“黄总监”三个字的语气。
我也模仿他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净身高175,再加上高跟鞋,我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他的秃顶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摇了摇头,又夸张地叹了口气。
「几年不见,您的身材越来越丰满,头发也越来越稀疏了,黄总监为了公司真是操碎了心,连自己的健康都顾不上了。
「黄总监,您可得保重身体啊,中老年人肥胖最容易引发高血压、糖尿病。」
他气得脸都红了,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控制不住地大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在整个行业都混不下去!」
他大吼大叫的样子真没教养,我生怕他的口水溅到我身上,赶紧厌恶地后退了一步。
「我真的不想知道你是不是有病,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么心虚?
「如果大声吼叫能解决问题,那驴都能统治世界了。
「不好意思啊黄总监,我没说你是驴的意思。」
这个老秃子彻底失控了,我则准备继续去找齐衍,一起享受小蛋糕。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拿着装满酒的酒杯,向我砸过来。这个老家伙,真是不讲规矩,说不过就动手!
我来不及躲避,手边也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只能匆忙后退。
正当我以为这次要被人偷袭成功时,齐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了我面前。
他左手拿着一个大托盘,从开胃菜到主菜再到甜点应有尽有,右手还拿着他之前在阳台上用来炫耀的那杯香槟。
帮我挡住飞来的酒杯后,他几乎没有停顿,拿起手里的酒杯直接反泼了回去。
泼得也是相当有技巧,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那个老家伙脸色阴沉得可怕,愤怒地大骂,冲上来就要跟我们打斗,被旁边的侍从拦住,齐衍也不甘示弱,卷起袖子准备给他一拳。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我一边拦着齐衍,一边趁机用高跟鞋狠狠踩了那个家伙几脚。
最后,还是沈总出面结束了这一切。
他让主办方出面,逼着那个人给我90度鞠躬道歉,并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来惹事,见到我就绕道走。
事情解决后,他看着我们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说你们是麻烦制造者吧,到哪里都能惹出事端。
「一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打他吗?不能私下再打吗?」
不愧是沈总,又学到了一招。
隔天晚上,工作告一段落,为了答谢昨晚的援手,我向齐衍发出了夜市逛游的邀请,并豪气地承诺他可以尽情选购。
今晚的开销,全由我这位苏助理来承担!
我们约定在夜市的入口处见面。
还没走近,我就远远地瞥见了他的身影。
在熙熙攘攘的夜市人潮中,他依旧是那身简约的卫衣搭工装裤,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前方的小摊。
仿佛有所感应,他转过头,目光与我相遇。
在拥挤的人群中,我踮起脚尖,向他招手示意。
他穿过人群,带着满眼的笑意,向我奔来,那眼神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直到他站在我面前,我才注意到,今天的他似乎特意打扮了一番。
卫衣领口挂着一条精致的银色链子,左耳上还戴着耳钉,连发型都经过了精心打理。
夏日的夜晚,微风轻拂,他的发丝随风轻轻飘扬,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香水味,清新的柠檬香。
我愣住了:“帅哥,你哪位?”
太让人意外了,他怎么可以这么悄无声息地变得这么帅,而我则是宽松T恤配短裤,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就出门了。
甚至因为一整天都带着妆工作,我连妆都没卸,现在完全是素颜的状态。
我对齐衍这种独自美丽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他只是轻松地笑了笑:“主要还是天生丽质,没怎么打扮就已经很出众了。
“倒是很少见到苏助理私下的样子,和在公司里很不一样。”
我拉了拉衣服的下摆:“哪里不一样了,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不会啊,这样也很好。在公司里你显得成熟能干,让人很放心把事情交给你。现在这样感觉很青春有活力,像清纯的女大学生,很有亲和力。”
这形容词也太离谱了,竟然说一个快三十岁的人像清纯的女大学生,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走吧,进去看看,想买什么,姐姐给你买!”
夜晚的市集熙熙攘攘,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我们俩肩并肩穿梭在热闹之中,齐衍默默地为我隔开拥挤的人潮。
「昨天那事,多谢你了,你帮我挡住了那疯子泼来的酒。」
他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小意思,反正我也泼回去了,不吃亏。」
「你不好奇我为啥会和他杠上吗?」
他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
「有点好奇,但那种人,我第一眼就想揍他,和他有冲突不是挺正常的吗?」
「反正不是你的错,你不想提就别提,不愉快的事没必要老挂在嘴边。」
「不管怎样,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这种说法我还真是头一回听。
受害者反击后,很多人为了显示所谓的公正,会选择各打五十大板,甚至有人还会反过来劝你忍让。
这种毫无根据的偏袒,确实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发型做得不错,有点扎手。
「小弟弟,姐姐越来越中意你了!」
「你真烦,别摸我头,也别叫我小弟弟。」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微微低下了头,任由我随意揉捏。
夜色柔和了他的轮廓,特意打理的发型被我揉乱后,随意地垂在额头上,看起来特别乖巧。
真的好萌,萌得不得了。
真想把他带回家好好养着。
我可能、或许、说不定,真的是个怪人。
跟黄总监之间的那些不愉快,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和齐衍聊聊也无妨。
黄总监是我职场生涯的第一位上司,那会儿他还是个经理呢。
他对年轻的女员工不太感冒,尤其是像我这样专业不对口的美女。
入职半年后,我们部门接手了一个大项目,他要求我们每个人都提交一个策划案给总部挑选。
结果我的方案被选中了,谈判时我还跟着去了。
公司对这次合作非常重视,我觉得这是对我能力的极大肯定,所以私下里做了大量准备。
会议上,我们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合作伙伴。
黄经理似乎连我的方案都没怎么看,对问题一问三不知,渐渐的,话语权落到了我这边。
没想到,谈判竟然成功了。
会议中黄经理脸色就不太好,硬是憋着没发火。
会议结束时,对方竟然称呼我为“苏经理”。
原来如此,难怪会议上没人理他,他们把我当成经理了。
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但表现得比经理还像经理,也不全是我的问题,实在是他太不专业了。
显然,他是不会反省自己的。
他只会把责任全推给我。
他对我的打压越来越明目张胆,甚至直接剽窃了我的方案,署上自己的名字。
我的同事们都知道那是我的方案,总部也知道,我一直在反映情况,却没等到公正的处理,反而等来了公司的解雇通知。
这个公司从根上就烂透了。
不过我也留了一手,提交的方案,关键的细节和执行部分都是简化的。
我也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待了,拿了赔偿金我就赶紧离开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后来,在合作过程中,黄经理拿不出更详细的后续方案,达不到合作伙伴的要求,合作自然也就黄了。
黄经理也因此被降级成了黄总监。
看到他混得不好,我心情就好多了。
每年的今天,我都定为纪念日,买蛋糕和酒大肆庆祝。
当时叫我“苏经理”的就是沈总。
他后来知道我的方案被剽窃,又被解雇后,找人联系我,出高价挖我到鸣业集团工作,工资是之前的好几倍。
我对金钱确实很动心,但我还是犹豫了。
我害怕再次遇到这种事。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能力胜任这份工作。
“即使你现在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也请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来我们这里工作,将来你或许能凭借自己的实力成为真正的苏经理。”
鸣业集团应该和那个破公司不一样,沈总看人的眼光确实准,识人有术。
所以我就来啦。
一年又一年,我从最初的不服管教的刺头,成长为鸣业集团沉着冷静、成熟稳重的苏助理。
结束了出差,我们又回到了日复一日的忙碌工作中。
似乎上次夜市与齐衍的对话起了作用,他回来后变得老实了,不再给我添乱,我们的关系也变得更加融洽。
孩子也长大了。
我抱着文件走进沈总的办公室,准备汇报工作。
沈总听后,点头表示认可,并给出了一些建议。
我低头快速记录。
“好的,明白了。”
气氛相当融洽。
等等,我注意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东西。
沈总桌上的木制相框,和我那天和齐衍在夜市买的那个一模一样。
谁都不会拒绝在外地买些特产带回家,当时我们各买了四个送给家人。
我指着桌上的木制工艺品问:“沈总,这是?”
“一个木制相框。”
我当然知道是木制相框。
也是,这种木制工艺品随处可见,沈总可能只是觉得好看就买了一个。
“没什么,就是前几天出差时也买了一个送给家人。”
“嗯,我这个也是家人送的。”
他平静地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是我弟弟送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
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这不是你们一起买的吗?”
我:“……”
我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不甘心地确认:“你弟弟是齐衍?”
“就是那个小时候很听话,长大后却变得固执,非要去当风光摄影师的那个弟弟?”
沈总一脸困惑地点头。
“对啊,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我之前不是还问过你,怎么教育家里的弟弟吗?还是你教我的,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确实变得听话多了,之前怎么都不愿意,现在都乖乖来实习了。
“你在这方面确实做得很好,比我们有办法,所以我希望你能在正式转岗前,帮忙指导一下……”
沈总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真的很抱歉,齐衍,你的富二代生活居然是因为我而结束的……
天哪,你们两个隐藏得真好!
就在我眼皮底下,你们居然有这样的关系!
为什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
站在这高高的天台,我手里捏着一根久未点燃的香烟。
冷风呼啸着掠过天台,但比起我的心,它还算温暖。
我选择步行下楼,不借助电梯也不走楼梯。
我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顾整个事件。
首先,我为何没料到他们俩是亲兄弟?这背后是有原因的。
他们在我面前并没有刻意隐瞒,但也从未明说。
这对兄弟不同姓,外貌迥异,性格更是天差地别。
我猜不到,也是情有可原。
沈总一开始就告诉我,我的经验和能力都符合要求,不久后会安排我晋升。
但在我离职前,他希望我帮他完成一个任务,那就是成为齐衍的导师。
只需三个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获得晋升和加薪。
基于现实情况,我原以为沈总只是想让我在离职前培养下一任助理。
没想到,我培养的不是助理,而是未来的接班人。
太多复杂的因素干扰了我的判断。
这真的不是我的错。
其次,这段时间里,我有没有说过不该说的话?
不用多想,我知道有很多。
我和齐衍一起用尖酸刻薄的话,批评过很多人。
但齐衍是主谋,我只是随声附和,最多算是帮凶。
不能完全怪我,我罪不至死。
最后,我对新晋接班人齐衍,是否有过不敬之举?
不幸地发现,确实有很多。
我以严格的标准要求他,使他受苦。
我还觊觎他的身材、他的容貌,甚至觉得他很可爱,想要带回家养。
这么高贵的人我怎么养得起啊!
我甚至说过:“你不是富二代是因为你爸妈不够努力。”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的父母已经很努力了,超越了99%的父母。
鸣业集团可是上市的家族企业。
有点感同身受了,这种被同志背叛的感觉。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资本家,齐衍同志。
得知齐衍是大老板的亲弟弟,我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心态,和他像平常一样相处,公司一年一度的团建活动就来了。
我即将换岗,这将是我在部门的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沈总竟然把决定权交给了我。
公司掏腰包,不用自己掏钱,还不占用周末时间,这样的团建谁不喜欢呢?
消息一公布,办公室里立刻沸腾起来,大家议论纷纷。
大家都在喊苏助理来安排,估计还是老样子,他们心里都有数。
只有新来的齐衍不清楚。
他坐在椅子上,滑到我身边问道:“咱们去哪儿啊?苏助理。”
“去露营,看星星。”
“你喜欢露营吗?”
其实我更喜欢看星星,但总不能让大家都陪我去天文台,还是露营更有趣些。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
人多或者工作的时候还好,但只要我俩单独在一起,我就感觉不太自在。
我转过头,假装忙工作。
他却紧紧抓住我的衣袖,手指都发白了,声音压得很低。
“你最近怎么都不跟我说话了?
“我最近工作表现很好,你都不管我……”
他低下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狗。
怎么能这么让人无法拒绝呢!
我心里是拒绝的,但我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眼睛。
他轻轻眨着眼睛,睫毛扑闪,我的指尖痒痒的,好像真的感受到了湿润。
糟糕!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我无力地解释:“没不理你,我就是工作太投入了。”
齐衍没说话,但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不信。
他把椅子挪得更近,低头小声说: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是沈总的弟弟。”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看他猜到了,我点了点头。
我确实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对待他了。
即使努力掩饰,但原本轻松的相处氛围,突然变得充满顾虑和小心翼翼,齐衍不是傻瓜,他当然能感觉到。
这种不自然的背后,其实还有更复杂的原因。
我发现我对他好像有了那么一点超出普通朋友的感情。
知道他的身份后,我更担心这份感情没藏好,会影响到工作或者我们的关系。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走钢丝,一不小心就可能失去平衡,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
办公室恋情,会让一切变得不幸。
我坚决拒绝。
如何隐藏感情,这是个难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避开。
我设了个闹钟,假装自己很忙,避开他的目光,溜之大吉。
我打算少跟齐衍碰头,尽量不和他单独待一块儿,可他好像哪儿都能冒出来。
在沈总跟前,他不敢太嚣张,所以我一有空就往沈总办公室钻。
今儿个第八回踏进沈总办公室,发现齐衍已经抢先一步,坐在那儿的沙发上了。
我一转身就想溜。
沈总叫住了我。
老板发话,我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挤出个职业微笑:“沈总,啥事儿?”
没啥要紧事就赶紧放我走吧!你没瞧见气氛多尴尬?
“你们俩私下的矛盾赶紧解决,别在公司里你追我躲的,影响多不好。”
他揉着太阳穴,一脸的无奈。
“之前不是处得挺好的吗?最近这是咋了?”
我还没开口,齐衍就先下手为强。
“苏助理自打知道我是您弟弟后,觉得以前对我太严了,怕我报复她,现在开始对我冷处理。”
沈总一脸疑惑,直接否认:“不可能啊,苏助理知道你是我弟弟,而且这事儿是我们全家商量的,你怎么会报复她。”
首先,我真不知道你是他弟弟。
其次,这计划你们全家商量的,有谁跟我商量了吗?
齐衍开始长篇大论。
“反正,问题就是这么个问题。
“现在,苏助理觉得我不光明磊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个阴险小人。
“我们深厚的友谊荡然无存,她现在对我的态度就像对待汉奸。
“我的人生遭遇了重大的信任危机。
“我的一些,比如我的长相,身材,社交礼仪,还有我的美德、性格,甚至是灵魂都毁了。”
沈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到底想干嘛,直说。”
齐衍停下话头:“跟苏助理解释清楚,修复我们快要破裂的关系。”
沈总可能真头疼了。
“我好像已经解释过了。”
“你的解释力度不够,她根本不接受。”
齐衍确实很了解我,我也确实没接受。
“而且她主要担心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他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叫了真正有说服力的人来解释。”
他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门直接被推开。
站在外面的两个人,我都认识。
公司的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
两位少爷的爹妈。
“大家都在呢,我们没迟到吧?”
天啊,天竟然塌下来了。
我真后悔没早点对齐衍表白,然后被公司赶出去。
我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招呼,心里犯嘀咕,这场景是不是我梦游时的幻觉。
不,我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董事长、董事长夫人、总裁,还有总裁的弟弟。他们排成一队站在我眼前。
董事长夫人先开口,董事长补充,总裁拿出证据,详细告诉我他们对齐衍三个月的培养计划。
还特别强调了为什么选我当他的导师,对我的工作成果大加赞赏。
这场面既诡异又和谐。
董事长夫人最后还握着我的手,用和蔼的语气说出了残酷的话:
“齐衍这孩子交给你,我们都很放心。他要是犯错惹事,你尽管教训他,只要不打死就行。
“齐衍脾气倔,要是一开始就不同意你管教他,谁也拉不回来。
“你也别担心会有人给你小鞋穿、报复你,这件事我们家里人都知道,你在公司这么多年,你的工作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能来帮忙教他,是帮了我们大忙,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影响你的工作,放心吧宝贝。”
说到这儿,夫人还递给我一根细长的藤条。
“来,拿着。
“这是我们家传的藤条,以后就给你了。直接用,别客气,我用这藤条有年头了,好用。”
齐衍在旁边大叫:“这个就不用拿出来了吧,你们是不是太夸张了?
“我请你们来不是说这个的。”
事情越来越荒谬,我的大脑快要崩溃了。
我恍惚地开口,说出了我进来后的第二句话。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非要让齐衍来公司实习呢?
“他好像有自己更想做的事。”
夫人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拉着我的手突然紧了紧,激动地晃了晃。
“再不逼他来公司上班,他就要变成野人了!”
野……野人?
“妈,我再说一遍,我是去丛林摄影,不是去当野人。”
齐衍无奈地解释。
“有什么不同?都是跑到深山老林的地方去,在树上晃悠。
“十天半个月都没个消息,我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真能骂,齐衍这么能说,看来是遗传的。
“总之,你千万别担心,是我们之前没考虑周全,让你多想了。
“来,你看。合同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你的权益肯定不会受损,签字盖章,这都是有法律效力的。”
董事长递给我一份厚厚的合同。
我粗略一看,合同详细列出了我教齐衍三个月能得到的丰厚报酬,以及绝不会影响我日后工作的保证声明。
齐衍在旁边探头过来看我手里的合同,点点头:“不错,等我们找个靠谱的律师看过,确定没问题了再签字。”
……你是你的,我是我的,哪来的我们?
这么多人面前能不能别乱说。
我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沈总——这里面可能唯一正常的人。
沈总接收到我的目光,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开口:“总算有点长进,签合同知道要找律师了。”
真可怕,沈总好像也疯了。
人生有苦有乐,心态好的人能幸福一辈子。
我现在手里拿着“护身符”和“尚方宝剑”,感觉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最近我和齐衍关系好得不得了,主要表现在微信聊天上。
我们的微信聊天记录越来越长,私底下聊天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大家都说三岁一个代沟,我和他差了六岁,按理说代沟得有两个了。
但我们真的很合拍,你来我往的,我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也对我有意思了。
每天的早安晚安问候从不间断。
吃啥,喝啥,玩啥,做啥,都要发个信息给我。
天上的云彩变化,路边新开的小店,街角面包店新出的蛋糕,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偶尔还会发一些他刻意锻炼后的腹肌照片,问我他练得怎么样。
还有他朋友圈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从今天起,期待每一天的工作。】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齐衍竟然爱上了工作。
是不是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还是他真的对我有那么点意思?
露营结束,我就要高升了,齐衍的实习期也快到头了。
我打算趁着这次难得的露营机会,把事情摊开来说个明白。
夜幕降临,我们避开了人群,肩并肩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
他拿着相机,全神贯注地拍摄着星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齐彦,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摄影师吗?”
他放下相机,转过头来看我。
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做梦,然后想劝我老老实实上班,别瞎折腾?”
“没有啊,我觉得你这个梦想挺酷的。”
他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说真的,真的很酷。
“这有什么不切实际的。
“你猜猜我大学学的是啥专业?你肯定猜不到。”
我挑了挑眉毛,带着点得意看着他。
“是金融吗?”
“不对。”我摇了摇头,“我学的是天文学。”
他有点惊讶地看着我:“这么牛?!”
我自豪地点了点头,顺势躺在草地上,抬头仰望着头顶那璀璨的星空。
“我当时也面临着和你差不多的选择。
“天文学算是个冷门专业,报考的时候好多人都劝我,包括我爸妈,他们一度担心我学了这个专业将来找不到工作会饿死。
“工作还是热爱,我当时选择了热爱。
“但是,即使学了自己热爱的专业,还是有很多烦恼。专业的学习总是枯燥的,要学很多复杂的知识,要计算很多复杂的数据,还有烦人的小组作业,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习知识、做数据分析,而不是去观察我喜欢的星星。
“毕业后理所当然地没有很适合的对口工作,我转行了,去做了别的工作,这个我曾经引以为傲的专业甚至让我感到有点羞耻,它成了我所谓的短板。
“这种感觉困扰了我很长时间,直到我弟弟高考那年,为了就业选择了当时最热门的专业,土木工程。
“现在土木工程的就业形势只能用一片惨淡来形容。
“可能是看到了不同选择的另一种结局,我慢慢就释然了。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即使我当时为了就业选择了热门的专业,也很难说我现在会不会后悔。
“我这人好胜心强,凡事都想要做到最好。我没有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没有赚到很多钱,我觉得我活得相当失败,所以我把这一切的原因都归结到了天文。
“如果我不喜欢天文,我没有去学天文,一切会不会不一样?我经常这样问自己。
“但是我一开始就只是喜欢看星星而已。
“星星有什么错呢?错的是逐渐长大,想要的越来越多的我。”
“等等。”齐彦打断了我。
“你说的在工地搬砖的弟弟就是这个学土木的吗?
“那你之前说的你家很困难……”
我就说,好像忘记了什么!
原来我到现在都还没和他解释过吗?
我举起手,两个手指轻轻捏在一起。
“一点小小的艺术加工。
“你能理解吧?”
他幽怨地盯着我,控诉道:
“欺骗我的感情,欺骗我的眼泪。
“你想想要怎么赔偿我?”
我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凑到他旁边:“你这个人,我这么耐心地开导你,你还有空关注这个?”
他躺在草地上,任由我捂着他的眼睛,手不停地揪着旁边的几根野草。
“回顾过去后悔,考虑未来焦虑,人都是这样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怎么选择,未来都有很大的概率会感到后悔。
“但是有些事情,你不去做,现在就会感到后悔。”
齐彦伸手拉下我的手,露出闪亮的眼睛。
月色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好看得惊人。
他眼睑周围湿漉漉的,喃喃低语:“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低头,直接撞上了他的视线,他那带着朦胧水雾的眼就这么不加掩饰地看着我。
让我的心不由得颤了一下。
“你说得对,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一定会感到后悔。”
他的目光炽热而坚定。
我有预感,他似乎要开口说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我紧张得手脚僵直,心跳得越发快了,几乎能听见心脏在胸腔中跳动的声音。
“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你不要觉得我年纪比你小,不成熟,就拒绝我。
“不是一时冲动,我是深思熟虑过才认真地向你表白的。
“我以后会是很厉害的摄影师的,也会给你拍好多漂亮的照片。
“我爸爸、妈妈、哥哥人都很好,也很喜欢你,我们家庭超和睦的,有矛盾我也站你这边。
“公司发展得很好,我手里有股份,我名下还有几处房产,全部都给你。
“你之前说过喜欢可爱的小狗,我们也可以一起去领养一只。
“我会永远爱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说着说着,他耳廓渐渐泛红,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些许忐忑和期待。
我禁不住乐了,这套表白组合拳下来,确实感受不到有多成熟,但是能感受到少年纯粹炽热的真心。
看他还在原地怔愣着,我勾住他的卫衣带子,把人扯近。
我们靠得很近,近得我能清楚感受到齐彦的气息,刻意控制却还是很急促的呼吸,落在脖颈间像羽毛轻轻拂过。
呼吸相迎,我仰头吻了上去。
他嘴唇软软的,唇珠也很饱满,双唇分开的时候还有轻轻的回弹。
一吻毕,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凌乱,嗓音也被浸润得沙哑。
“其他我都同意,但是可爱小狗就不需要去领养了。”
我摸着他明亮带着笑意的眼睛,眼尾的红晕还隐约可见。
“这不就是我最可爱的小狗吗?”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