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产那天婆婆一句“老二媳妇最有本事,不差这点”,把我这个二儿媳推到最尴尬的位置,半个月后她瘫在床上要人伺候,我被连打12个电话,接起来只回了句:“您是哪位?”
说真的,那会儿我正守着砂锅,小火咕嘟咕嘟地炖着汤,厨房里热气把玻璃都熏出一层雾,我妈在旁边择菜,手指冻得发红。手机在案板上震得嗡嗡响,一次两次三次……我没搭理。不是忙,是懒得搭理。
后来它像疯了一样连着响,屏幕上跳来跳去,全是周家那堆人。我扫了一眼,干脆把锅盖盖紧,先把火关小,才拿起手机。12个未接来电,像一串催命符。最后一个显示:周明远。
我没急着接,先把汤勺放下,洗了手,擦干,再点开通讯录,把周建国、刘爱梅、孙莉、张兰、周明海……一个个拉黑。拉到周明远的时候,我顿了一秒,还是按了。
然后我才接通。
“喂?”我说。
那头像憋了一口气终于喷出来:“徐静!你到底什么意思!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把手机拿远点,免得耳朵遭罪,顺手把锅边溢出来的浮沫撇掉。汤香一冒出来,人就容易冷静,至少我那一瞬间是真冷静得出奇。
“你谁啊?”我问。
那边明显卡了一下,随后更炸:“我谁?我是周明远!你装什么不认识?我妈现在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她躺床上动不了,你还在那儿耍脾气?”
我“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说:“周明远,你妈躺床上,是你家的事。你朝我嚷嚷干什么?”
他像是被我这句话点着了火:“你还是不是人?你嫁到我们周家五年了,怎么能这么狠?我妈都这样了,你连回来看看都不肯,你有没有心?”
我妈在客厅听见动静,探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担心。我冲她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把汤盛出来一碗,先放到餐桌上晾着。
“你说我狠?”我笑了一下,但没笑出声,“行,那你说说,分家产那天,你妈是怎么说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周明远声音明显虚了点:“那天……那天也没说什么啊,就是……妈一时嘴快。”
我把碗放好,拖开椅子坐下,声音还是平的:“一时嘴快?她当着一屋子亲戚说,大嫂20万,弟妹15万,轮到我,她笑着说我最有本事不差这点。周明远,那不是嘴快,那是把我当外人当习惯了,顺口就出来了。”
周明远急了:“那钱本来就是我爸妈的!他们想给谁就给谁,你计较这个干嘛?你工资那么高,差这点吗?”
我听到这句,反倒更安静了。安静得连汤面上的热气都像慢下来。
“对,我不差。”我说,“可我不差,不等于我活该。”
他还想吼,我直接把话接过去:“你妈分完钱那天,我回家路上就想明白了。你们周家习惯把‘懂事’当绳子,把‘一家人’当麻袋,能装什么就往里装,装到我喘不过气还要说我矫情。现在她需要人伺候了,想起我了?我就得回去?凭什么?”
那头的喘气声越来越重,像在压怒火。过了会儿他换了个语气,硬压着:“徐静,我不跟你扯以前。现在是人命关天。我妈瘫了,医院那边说需要人照顾,护工一天好几百,你也知道我们家情况……你回来,咱们轮着来,行不行?”
我抬眼看了眼墙上的钟,秒针走得很稳。我忽然觉得周明远这段话挺有意思——他不是来道歉的,他是来算账的,只不过把账换了个包装,叫“轮着来”。
“你们家情况?”我反问,“那我问你一句,大嫂那20万呢?弟妹那15万呢?分家产分得那么响亮,怎么伺候人就喊穷了?”
周明远噎住,随后恼羞成怒:“你非得拿钱说事?我妈现在躺那儿,你还提钱,你真冷血!”
我轻轻“啧”了一声:“你们提钱的时候,可从来没嫌过俗。”
说到这儿,我脑子里突然闪回半个月前那场寿宴。其实我原本不想去,项目刚收尾,我连着熬了几天,眼睛干得像砂纸。但周明远说“露个面就行”,婆婆刘爱梅又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串语音,话里话外都是“亲戚都到齐了,别让人笑话”。我就去了。
客厅坐满人,瓜子皮吐了一地,桌上摆着蛋糕,红彤彤的寿字贴在墙上。刘爱梅坐主位,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红毛衣,脸上粉打得厚,笑起来像在主持什么仪式。
她先给大嫂孙莉塞了20万。孙莉嘴上推辞,手却一点没慢,红包塞进包里还拍了两下,生怕掉出来。紧接着给弟妹张兰15万,张兰一边说“妈你别这样”,一边眼睛亮得跟捡了金子似的。屋里亲戚都夸婆婆会安排,夸得刘爱梅下巴都抬起来了。
轮到我,空气微妙地停了一秒。刘爱梅看着我,笑得更慈祥,还伸手拍我的手背:“静静啊,我们家就你最有本事,高级工程师,挣钱多,见识也多。你不差这点,小钱就不给你了。你能理解妈吧?”
她说得像施舍我一个“理解”的资格。亲戚也跟着附和:“静静这孩子能干”“明远娶得好”“懂事就好”。我当时看着周明远,他低着头夹菜,像没听见一样。
那一瞬间,我没有闹,也没有哭。就是心里像被谁捏了一把,疼倒不至于疼死,但会让你突然明白,原来自己在这屋子里,是可以被随便省略的。
我回神的时候,电话那头周明远还在喊:“你到底回不回!”
我把汤端到我妈面前,声音轻点:“妈,先喝两口,别烫。”
我妈看我一眼,小声说:“静静,别吵,别把自己气坏了。”
我“嗯”了一声,然后对着手机说:“不回。”
周明远像被雷劈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回。”我重复一遍,“你妈瘫了,你们自己想办法。护工也好,你们轮班也好,都行。别来找我。”
他开始威胁:“徐静,你别逼我!你这样我们还怎么过?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拆了你才满意?”
我听着这话,反倒想笑。这个家什么时候是我拆的?明明是他们一点点把我踢出去,还要我站在门口给他们鼓掌。
“家?”我轻声说,“周明远,你妈当着亲戚说我不差钱那天,你没吭声。你现在跟我谈家?那天你家里给了我什么?给了我一个位置吗?给了我一句‘该有你的也有’吗?”
他突然把音量降下来,像换了个策略:“静静,我承认那天我没处理好。但现在先救急,行不行?我妈真不行了,她就想见你一面。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下去看看她,不让你伺候多久。”
“面子?”我把勺子放回碗里,瓷勺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周明远,我妈做搭桥那次,你给过我面子吗?你请过一天假吗?你在手术室门口等过一小时吗?你那时候在哪里,你自己记得吗?”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只有他呼吸声越来越重。
那次我妈手术,我一个人跑医院跑到腿软,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我给周明远打电话,他说他妈早订好云南团,老人难得想出去,他不能扫兴。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为难,后来才明白,在他心里,谁重要,排得清清楚楚。
我也没继续逼他承认什么,人到一定程度,就不太需要“你认错”这种东西了。你只需要看清,就够了。
周明远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这样……那我们离婚。”
我笑了:“好啊。”
他像没料到,声音一下子拔高:“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离婚。”我语气平得像在说“明天降温”。“你要觉得我不孝,不配当你妻子,那就离。反正你们周家分家产那天就说得很明白——我不差这点,我也不该占你们便宜。那就彻底分清。”
电话那头开始骂,我没听完,直接挂了。
我以为事情到这一步,顶多就是他冷战、他发疯、他找人劝我。结果第二天早上,事情就变得更难看。
我正准备出门去公司,电梯还没来,楼下就吵起来了。那种吵不是两个人拌嘴,是一群人带着哭腔、带着喊,故意让整个小区都听见。
我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周建国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刘爱梅,整个人歪着,嘴角歪斜,披着一条灰色毛毯。周明远站旁边,大嫂孙莉、弟妹张兰一左一右,像排练过一样,开始哭。
孙莉嗓门最大,捶着胸口:“大家快看看啊!我婆婆瘫了,二儿媳躲着不回来啊!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张兰也不甘示弱:“二嫂,你再怎么有怨,也不能不管妈啊!妈心里是有你的呀!”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楼下买菜的大妈、遛狗的邻居都停下来,探头探脑。那种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你背上,让你明明没做错,也会下意识想解释。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静静,他们怎么把人推出来了?这不是闹事吗?要不你……你下去说两句?别让邻居误会。”
我深吸一口气,把包背好,转身对我妈说:“妈,你别下去,我去。”
我走下楼,单元门刚打开,孙莉立马像发现猎物一样冲过来,手指差点戳到我脸上:“你可算出来了!你躲啊,你再躲啊!你婆婆都这样了你还不管,你是不是想把她气死?”
我没理她,眼睛落到刘爱梅脸上。她看见我,眼泪立刻掉下来,嘴里“呜呜啊啊”说不清。周明远站在旁边,眼圈红得像熬夜熬出来的,他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压着:“静静,你就看一眼,行不行?你别让大家看笑话。”
我把胳膊抽出来:“周明远,你们把她推到我家楼下,是想让我看,还是想让别人看?”
他脸一僵。
周围开始有人议论:“年轻人怎么这样”“老人都瘫了”。也有人小声说“这家人经常闹吧”。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听见。
就在这时候,刘爱梅突然抬起能动的那只手,颤巍巍指着我,挤出几个含糊的字:“她……咒我……分钱……她不满……咒我瘫……”
这一句说得断断续续,却像一盆脏水,哗地泼过来。
人群一下子炸开,眼神立刻变了。有些人看我像看怪物,像我真能一张嘴把人咒瘫似的。孙莉趁热打铁哭喊:“听见没有!她就是恶毒!她就盼着我婆婆死!”
周明远没替我说一句话,他只是盯着我,眼神里有恳求:别闹,忍一忍,过去就算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我跟周明远之间最要命的不是婆婆偏心,也不是妯娌嘴碎,而是这个人永远站在“别把事闹大”的那一边。只要不闹大,谁被委屈都行,反正不是他。
我看着刘爱梅那张扭曲的脸,忽然笑了:“演完了吗?”
孙莉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往前走一步,站到轮椅前,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当众算账,那今天就算个明白。”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塞到周明海手里。周明海本来还想装没事,低头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那是一份贷款合同复印件,担保人签字那栏,是“徐静”。
孙莉尖叫:“你拿这种假东西吓唬谁呢!”
我又掏出一张笔迹鉴定报告,往前一递:“真假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三年前周明海伪造我签名贷走的那五十万,拖到现在本金利息滞纳金合一起六十多万。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就一句话——三天内打到我账户,不然我把原件和鉴定报告一并交给银行和派出所。”
围观的人一下子静了,紧接着有人倒吸气:“伪造签名贷款?这犯法吧?”还有人嘀咕:“这家人也太敢了。”
周明海嘴唇发抖,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周明远像被雷打了一样盯着那份文件,声音发哑:“静静……这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猜。”我看都没看他,“你们瞒着我的事还少吗?”
刘爱梅在轮椅上“呃呃”发声,气得口水直流。孙莉还想冲上来骂,我抬眼扫她一下:“你那20万,正好先吐出来一点。别光拿钱的时候开心,出事就让我顶。”
张兰张嘴想圆场:“二嫂,咱们一家人……”
我直接打断:“别来这套。拿15万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家人?现在想让我回去擦屁股就一家人了?你们一家人挺会挑时候的。”
周建国脸涨得通红,终于开口,用长辈口吻压我:“徐静,你这样闹到外面去,丢不丢人?有什么话回家说!”
我看着他:“丢人?你们把瘫痪的人推到我家门口哭丧,是不丢人。我拿出证据说事实,就丢人。行,你们的逻辑我领教了。”
我说完转身就走。周明远追上来拦我:“静静,你到底想怎样?”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想怎样?我想你们别再把我当救火队。你们自己种的因,自己受着。至于离婚——你昨天提的,我答应了。明天九点,民政局见。你不来也行,反正证据、财产、债务我都整理好了,走诉讼也一样。”
他脸色像被抽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天之后,周家消停了几天。不是他们良心发现,是他们忙着慌。六十多万他们凑不出来,医院那边刘爱梅还躺着,护工钱一天一天烧。大嫂孙莉嘴上骂我,手上却开始各种借钱;弟妹张兰朋友圈忽然发起“家里有急事求周转”;周明海则到处找关系想压银行那边。
周明远又来找过我一次,站在我妈家门口,胡子拉碴,像几天没睡。他没再吼,声音低到发虚:“静静,能不能……缓一缓?我哥那边真拿不出来。”
我没让他进门,只隔着门说:“缓可以,你哥把他名下那辆车卖了,把你妈那20万和15万先拿出来,再来跟我谈缓。别一开口就让我体谅,你们体谅过我吗?”
他说不出话,最后只剩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听到这句,反倒觉得轻松:“以前我傻。现在不傻了。”
后来他走了,我把门关上,转身就看见我妈站在客厅,眼眶红红的。她没说我对,也没说我错,只是轻声问:“静静,你累不累?”
我走过去抱了抱她:“累。但比以前轻松。”
外面还在起风,楼道里有人关门的声音“砰”一声,像把什么东西彻底关上了。我回厨房把火调大一点,汤又开始咕嘟响。我突然觉得,这声音真好听——它不催我,不逼我,不道德绑架我,只是在那儿踏踏实实地热着,像日子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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