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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胸挺腰软眼太媚,不够端庄”表哥拒我三年,转身娶了第一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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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沈景行三年,我仍是完璧。他君子端方,却嫌我胸太挺、腰太软、眼太媚,只爱慕京城第一淑女柳思雨,这南墙我不撞了

勾引周时渊三年了,我依旧还是完璧之身。

他总是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嫌弃我胸太挺,说那显得太过招摇。

嫌弃我腰太软,仿佛一握就会折断,不够端庄。

还嫌弃我眼太媚,好像藏着无尽的风情。

他心里爱慕着京城第一淑女阮婉婷,对我总是一次次冷面拒绝。

可我偏不服输,一次次迎难而上。

全京城的人都把我当成笑料,戏称我为「撞南墙小姐」。

终于,我累了,决定放弃他。

我细腰轻轻一扭,就跌入了另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中。

“小姐这是何意?”那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羞怯地咬着嘴唇,轻声说道:

“小姐我不撞南墙了,想撞你。”

我恍惚间,好像看花了眼。

世人闻名色变的狱面罗煞,那冷峻的脸上,竟似红了耳梢。

后来,周时渊将我堵在墙角,他红着眼,一字一顿地说:

“南蔷,我要自荐枕席。”

我对着铜镜仔细照了照。

镜中的人螓首蛾眉,冰肌雪肤,美得不可方物。

盈盈一握的小腰,衬得身姿格外婀娜。

谁看了都会忍不住称赞一声美人。

可表哥周时渊不是一般人。

他是尚书府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顶好儿郎。

是无数贵女们闺梦中的俊俏公子。

是全京城最循规蹈矩、克己复礼的探花。

而偏偏我的模样,看起来就挺不规矩的。

一双欲说还休的含情目,仿佛藏着无数的心事。

一对挺拔如峰的玉酥胸,充满了女性的魅力。

一握柔软如绵的细柳腰,轻轻摆动就风情万种。

我隐约地觉得自己生错了时代。

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对不对。

此刻,暮色深沉,月凉如水,这样的氛围,宜意乱情迷。

我精心拎起一盏绛纱灯,那灯光柔和温暖。

又拿上一盒桂花糕,那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袅袅婷婷地向周时渊的书房走去。

“表哥,南蔷来给你送点心。”我在门外娇声喊道。

“我不饿,你回去吧。”屋内传来清冷的声音,一贯地淡漠,仿佛要把我拒之千里。

凉风轻轻拂面,我忍不住轻咳两声。

“表哥,南蔷不打扰你看书,点心给你我就走。”我再次说道。

寂静了片刻,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缓缓拉开,周时渊俊美的面容出现在我眼前。

他身着白衣长衫,敛着眉眼,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以后不必再送这些来了。”他冷冷地说道。

他伸手来接点心,我上前一步递过去。

没想到门槛绊住了我的裙摆,我“哎哟”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抱住了他的腰。

衣衫缓缓滑落半边,露出一段凝脂般的玉香肩。

“疼,脚好像扭了,表哥帮南蔷看看。”

我伸出小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际,娇柔地仰头看着他。

我的眼中泪光盈盈,言语带着几分怯意。

周时渊精通医理,尤其擅长推拿之术。

他嘴唇轻轻抿起,犹豫了刹那。

医者仁心让他终究无法拒绝,只见他长臂一揽,拦腰将我抱起。

我柔弱无骨地伏在他的肩上,胸部随着呼吸起伏,对着他的耳垂轻轻呵气。

“疼,表哥,快帮帮我。”

他面无表情地将我放在软榻上,伸手握住我的脚踝。

我悄悄地勾住裙摆往上扯,露出一截皓白滚圆的小腿。

周时渊眉眼低垂,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检查我的脚。

我抬头张望,书案上还有未写完的信,墨迹还未干,隐约能看到阮婉婷的名字。

“无事,可以走路。”

他松开手,起身,远远地走开。

那避之不及的模样,显然是不愿再沾染我半分。

我知道,这次又失败了。

我沮丧地起身准备离开,这时周时渊忽然出声:

“表妹。”

我心中一喜,连忙回首看他。

他立于长案之后,一边悬腕写字,一边冷冷地说道:

“女子当以德行为先,以色侍人是为末端。我会和姨娘商量,为你在京城寻个好人家。望你以后自尊自爱,以品质高洁女子为样,莫要再失了仪态。”

我沉默片刻,问道:

“表哥口中的高洁女子,可是指的太傅府嫡女阮婉婷?”

周时渊手一顿,抬眸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微愠之意。

“你何故提她的名字?”

“阮小姐闺中名讳,岂是你能随意提及的?”

不过一个名字,就让修身养性的君子顷刻乱了分寸。

我心中轻叹,拿什么和人比呢?

三年前,孤母去世,姨母回乡奔丧,看中我傲人之姿,将我带回京城。

我以寄居之名在尚书府住下。

“尚书就这么一个独子,又是个人中龙凤前途大好的。”

他自幼便被家中长辈严加管教,一言一行皆遵循着礼仪规范,品格十分清正。

在外,他从不去那些烟花柳巷之地寻花问柳。

在内,他的房里也没有通房丫鬟暖床。

姨母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道:“无论用什么办法,你须得将他拿下。若是成功了,你那两个妹妹我自会替她们寻得好人家。你若不成功,就让二妹来,二妹不行,就让三妹来。”

那时,二妹刚刚十三岁,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三妹才十一岁,更是天真烂漫。

姨母的话,一半是劝解,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似乎是在为我和妹妹们的未来着想。

一半是威胁,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是周府老爷的妾室,多年来一直没有生育。

周府大夫人去世多年,可她始终抬不上主母之位。

她急需娘家人助她一臂之力,稳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毕竟,当我见到周时渊第一眼时,我也心生欢喜。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质如芝兰玉树一般。

他的眉眼温润,仿佛藏着星辰大海,哪个少女能不心动呢?

可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他太君子了。

三年来,我使出了浑身解数。

有一次,我故意撞向他的胸膛,本以为他会慌乱地扶住我。

结果,他只是礼貌地侧身避开,淡淡地说了句:“姑娘小心。”

还有一回,我假装不小心掉进池子里。

我在水里扑腾着,大声呼救。

他虽然把我拉了上来,却只是让丫鬟送我回去换衣服,没有丝毫的暧昧举动。

我又试过泼湿他的衣服,然后贴心地要帮他擦拭。

他却接过帕子,自己轻轻擦了擦,便转身离开了。

我甚至还大胆地吹他的耳朵,含他的手指。

可他每次都只是一脸平静地推开我,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试了一遍,也没能让他对我有丝毫不轨之举。

我一度怀疑他有断袖之癖。

直到有一次,我看到他与阮婉婷说话时的模样。

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到了她。

他的脸涨得通红,耳朵也红透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不是不喜欢女人。

他只是不喜欢我这一款。

他爱慕的是仪态端庄、品行高洁的淑女。

他爱慕的是京城最皎洁的明月,阮婉婷。

我沮丧极了,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

姨母却不以为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就不信有男人不喜欢你这样的,周时渊他再君子,还能不是男人?”

在她的坚持下,我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

府内,下人们看我的眼神逐渐变得轻蔑鄙夷。

他们在背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府外,我女追男而不得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京城的公子小姐们时常拿我当笑料。

他们聚在一起,谈论着我的糗事,然后哈哈大笑。

他们还取了个戏称:撞南墙小姐。

我姓庄,名南蔷。这戏称,还挺贴切。

有一天,周时渊在府中设宴。

他邀请了几位世家子弟和同僚,说是要吟诗作对。

其中,他还特别邀请了阮婉婷。

阮婉婷被称为“京城第一淑女”。

她生得国色天香,一张脸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棋琴书画皆负盛名,多次在宫宴中一展技艺。

因此,她与几大世家颇为熟稔,偶有走动。

我心里暗暗打着主意,想去瞧瞧这位阮小姐。

要是能从她那儿学个一两分姿态,说不定周时渊会对我另眼相看呢。

此时,他们正在凉亭内高谈阔论,欢声笑语不断。

远远望去,那唯一的女子身姿优雅,宛如仙子,明显是话题的中心。

我小心翼翼地拎着食盒,在小桥上迈着细碎的步子。

春风轻柔地撩拨着,细碎的花瓣像雨一样纷纷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醉人的花香。

忽然,凉亭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朝我这边看来。

我心里有些惶恐,暗自寻思:莫非是头饰或者衣服出了问题?

我慢慢走到近前,无视那些似乎被刚才一幕惊艳到的目光。

我微微欠身,行了个礼,红着脸说道:

「表哥,姨母让我再送些吃食来,说别怠慢了各位贵客。」

周时渊注视着我,声音冷淡地说:「多谢姨娘挂心,表妹放下便可。」

这时,微风中传来一阵清雅柔美的声音:

「时渊,这便是你府中那位,晤,庄南蔷小姐吗?」

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阮婉婷正盈盈浅笑,温和地看着我。

她长着一张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脸,仪态端庄大方,背脊挺得笔直,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即便此刻身处一群男子中间,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她有任何失仪之处。

果然不愧是「京城第一淑女」啊。

周时渊脸色柔和了几分,温声回应道:「是。」

阮婉婷接着说:「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说着,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我身上移动,然后又说道:「倒是个美人呢。」

公子们纷纷点头。

其中一个公子说:「确是个不多见的美人,难怪周兄从不带表妹赴宴,想是怕人抢了去吧。」

另一个公子也跟着说:「细看之下,表妹的姿色不比阮小姐逊色。」

还有一个公子提议道:「周兄不可藏娇,理应让表妹多出来走动才是。」

我心中暗暗欢喜,想着如此赞美之词,周时渊应该会觉得有面子。

我抬眸望去,却见他嘴唇微抿,眸光沉冷。

他冷冷地说:「她一介粗鄙妇人,胸无点墨,如何与阮小姐比得?莫要脏了阮小姐的名讳。」

这话着实有些难听。

我轻轻咬着嘴唇,像被定住了一般怔在原地。

阮婉婷轻轻轻笑了一声,接着优雅地说道。

“时渊不懂怜香惜玉呢。

要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就算表妹在文墨方面逊色了一些,那德行想必也是极好的。”

我顶着“撞南墙小姐”的名头,德行可真算不上好。

她这话一说出来,反而会让人觉得我既无才又无德。

我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暗自琢磨,不知这阮小姐是有心还是无意。

我欠了欠身告辞,然后将食盒放在桌上。

近旁的世子站起身来要拿食盒,不经意间轻轻撞了我一下。

我的身形微微晃了晃,他连忙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扶稳。

“表妹小心。”他说着,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离开的时候,瞥了周时渊一眼。

他沉沉地看着我,眸子里似有情绪在涌动,脸色莫名地十分难看。

自那日后,周时渊对我比从前更差了。

以往遇见的时候,他虽然冷淡寡言,但至少还能正常说上几句话。

可现在呢,远远地看见我,他便立刻转身,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像避瘟神一样避着我。

下人们向来惯会察言观色,瞧见我这么不受自家主子待见,个个都幸灾乐祸,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心里好生烦恼。

姨母叫我过去说话。

她屏退了下人后,面色很是不悦。

“你真是白长了这么副好皮囊!”

“都三年了,稍微有点本事的,孩子都能抱俩了。

你倒好,勾引都勾引不上,还发展成了仇人。”

我垂着头,毫无底气地嗫嚅着。

“这个事也没那么简单,姨母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姨母双目一瞪,大声说道。

“放肆!我什么年纪了还去试试?!”

“可表哥就是不喜欢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一脸无辜地表示。

“我把胸挺到他眼皮子底下,他说嫌挡了视线。”

“我故意跌在他怀里,他说我腰不好该去看看。”

“我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他说女子应当自尊自爱。”

我愁得都快哭出来了。

“姨母,他这个难度太大了,要不换个人,我去试试勾引尚书大人吧!”

姨母倏地拍案而起,怒喝道。

“大胆!你敢!”

我气得满脸通红,怒目圆睁,对着姨母大声吼道:“我是让你来帮我争权的,不是让你来跟我夺权的!”

说完,我赶紧用手捂着脸,“嘤嘤”地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流出来。

“别哭了!”姨母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只见她弯下腰,从垫子下面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本书,然后用力地甩到我面前。

书的内页敞开着,上面全是各式各样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我一下子停止了哭泣,眼睛瞪得大大的,愣愣地看着那些图片,脸上满是震惊和疑惑,不禁小声说道:“人体竟可如此……”

姨母无奈地抚了抚额头,脸上露出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她皱着眉头,严肃地对我说:“这几本书你拿回去细细研究,务必融会贯通。”

接着,她又压低声音,神秘地说:“明天晚上,我安排人给他下药,你洗好装扮好去他房里。”

最后,她恶狠狠地威胁道:“明日若再不成功,我就让人去接二妹!”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那叫一个耗神累心,浑身腰酸腿疼。

全都是那些画本子害的。姨母让我融会贯通,我绞尽脑汁,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记住那九九八十一式。

有些姿势,难度大得匪夷所思,要不是画上的两个小人没穿衣服,我真怀疑姨母拿错了练武功的本子。

我这个人向来从善如流。虽然不太理解姨母的做法,但我还是选择尊重。

这两天一夜,我就像个机器人一样,依葫芦画瓢,不停地练习。压腿的时候,我感觉腿都要断了;扭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折了;倒立的时候,我眼前直冒金星;悬挂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身的酸痛,苦得我偷偷地掉了几滴眼泪。

到了那天夜里,我依照姨母的指示,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潜入周时渊的房里。

一个跨门槛的动作,疼得我龇牙咧嘴,差点就叫出声来。

屋内的榻上,周时渊半敞着衣衫,仰面躺着。他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就像大海里的波浪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了一声:“表哥。”

榻上的人传来低低的闷哼声。

我轻轻地走到近前,只见他紧闭着双眼,面色潮红,裸出的腻白胸膛上下喘息,上面布满了细细的汗珠。他的样子看起来痛苦又无助。

我轻轻地摇头轻叹,心里颇有些同情。我小声嘀咕道:“姨母果然是个狠的,不是自己亲生的,下手可真不含糊。”

我又对着榻上的人说道:“表哥,抱歉了,要怪你就怪姨母吧,我也很吃亏的。”

我站立在原地,闭上眼睛思索了片刻,然后小声地默念接下来的流程。

「解衣、跨坐、亲耳朵、亲嘴巴、腿对腿……」

柔和的烛光在屋内轻轻摇曳。

身上那件藕色薄纱衣,如同一片轻柔的云朵,缓缓地从身上褪下。

露出了一抹娇嫩的粉色兜衣。

当伸手去解开襦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今日天气着实有些凉,丝丝寒意钻进骨头缝里。

身体可是要紧的,要是不小心着凉了,那可就不好了。

放在裙子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榻上的周时渊紧闭着双目,发出浅浅的低吟。

我轻声说道:「表哥,南蔷帮你解开衣裳了,你看你这么多汗,想来是不冷的吧?」

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回答。

显然,他没有拒绝。

我伸出纤纤细指摆弄着腰带,没想到竟将腰带打了个死结。

我愣愣地看了半天,疑惑地出声:「咦,这是个什么结……」

寂静的屋子中,忽然响起一声低笑。

那笑声仿佛从黑暗中突然冒出来,吓得我霎时寒毛竖起。

我颤声道:「谁?」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我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四周,屋内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我轻吁一声,拍了拍周时渊的脸,他兀自哼哼唧唧。

我自言自语道:「一定是这两日我太刻苦,产生错觉了。」

脱不了衣服,那就略过这一步,直接进行下一步。

我的腿已经酸疼得不行了,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扎。

我口中「哎哟哎哟」地叫着,勉强地跨坐在周时渊腰际。

我扭扭捏捏地想俯身去亲他的耳朵,刚弯了一半腰。

「啊——」

我的腰像针扎一样疼,根本弯不下去。

我蹙眉想了想,说道:「亲耳朵,略过。」

接着又说:「亲嘴巴,也略过。表哥,就当都亲过好了,我们直接到最后一步吧。」

我掀开裙摆,准备摆出某个姿势。

忽然,我愣住了。

此刻我的大脑混乱之极,无数个小人在打架。

一会儿想着这样的动作,一会儿又想着那样的动作。

竟一个完整的姿势都想不起来。

还好我把那画本带了来,刚进来时放在门边,就是为了这一时之需。

我吭吭哧哧地将腿从周时渊身上搬下来,打着赤脚走到门后。

窗外皎洁的月光洒进来,我借着月光疯狂地翻书。

我一边翻一边念叨:「这不行,腿抬不起来。」

又说:「这不可,腰受不住。」

再看一本,忍不住说道:「这……污眼睛!」

我半裸着身子,紧张兮兮地蹲在门后。

手中的书被我一页页地慢慢翻着,眉头紧皱,满脸烦恼地挑选着姿势。

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小虫子似的,从我的背脊慢慢地爬了上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人正静静地站在我身后,也跟着低头看着书呢。

耳畔还隐隐约约感受到似有若无的热息,痒痒的,让我心里直发毛。

我猛地扭头一看,只有空荡荡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我吓得赶紧扔了书,下意识地撒腿就往榻边冲去。

一把抓住周时渊的胳膊,哆哆嗦嗦地说道:“表哥,醒醒啊!你屋子里好像有奇怪的东西!”

周时渊被我一阵摇晃,眼皮缓缓地睁开了。

他双目猩红,直直地盯着我,那眼神看得我心里直发慌。

往日温和冷清的眸子里,此刻变得深邃又极具侵略性,仿佛住了一只凶狠的怪兽。

他完全不复平日的模样,让我觉得十分陌生。

他的视线缓慢地下移,从我的眼睛开始,到嘴唇,再到肩膀,最后落在一片雪白的皮肤上。

他的目光逐渐地变得炽热起来,里面还夹杂着隐忍和疯狂,就像那怪兽正蠢蠢欲动,下一秒就要冲出来把我整个吞掉。

我害怕极了,赶紧松开手。

可我的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掌一把擒住。

霎时天旋地转,我整个人被压在了身下。

周时渊这个陌生的模样,实在让我害怕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带着哭腔说道:“表哥,你能不能,先移开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我,喘着粗气,低低地喃道:“你为何总要来梦里……”

他的灼热气息一下子压了下来,然后猛烈地吻住了我。

他的动作太过凶狠,不管不顾的,弄得我全身都疼。

我忍不住极力地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表哥,晤,你先让开……我疼……”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力道竟然如此之大。

即便我用尽全身力气,竟丝毫动弹不得。

这和我想象中的男女之事,完全不一样啊。

只听“哗啦”一下,我的襦裙被撕碎了,白皙的腿露了出来。

霎时,心中无助恐慌到了极点,眼泪不自觉地溢出,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此时,院子里忽然一阵骚动。

紧接着,响起了叫喊声:“起火了!快救火啊!”

周时渊似是愣怔了一下。

我瞅准机会,使出全身力气奋力地一推。

他往后仰,“扑通”一声跌落在地上,昏了过去。

顾不得许多了。

我慌慌张张地拾起衣服,匆匆忙忙地往身上罩去。

那衣服皱巴巴的,我也来不及整理,就飞也似的冲出了门。

夜色笼罩着偌大的尚书府。

府内,火光隐隐约约地闪烁着,好似一条条舞动的火蛇。

人声嘈杂喧闹,人们的呼喊声、救火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

而一墙之隔的小巷,冷白的月光洒在地面上。

小巷里寂然立着几个人。

站在中间的是一个颀长的人影。

他负手而立,神情淡定,轻言了几句。

说完后,便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去。

余下的二人,对视一眼,倏地腾空而起。

他们身姿轻盈,像两只敏捷的飞鸟,隐没于延伸至府内的一棵大树中。

繁茂叠嶂的树枝间,隐隐地传来细语声。

「主子想必这次对探花极为满意。」一个人轻声说道。

「满意会命令烧他家房子?」另一个人反问道。

「可我刚好像看见主子笑了。」那人又说。

「……」另一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瞎了。」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清晨,姨母的房门缓缓打开。

我立刻跪扑过去,急切地说道:「姨母,并非南蔷不中用,是天不利我啊!昨夜正要成事,谁知府中失火了!是真的失火了,不信可叫下人来问!」

姨母吊着两个黑眼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她冷冷地说:「我组织救火又清点财物,折腾一宿,你说失火我知不知道?」

「啊,姨母当家,想必是知道的。」我马上露出心疼的表情,讨好地说,「姨母昨夜怕是累坏了吧,两个眼睛又青又肿,像是一下老了十岁。」

姨母眼中霎时露出惊慌之色。

她连忙摸着自己的脸,厉声地问:「真的?」

「我的眼睛很吓人?」

「很显老?」

我愣愣地点头。

她用手指对着我脑门,大声喊道:「快!去秀珍坊给我买最贵的嫩玉膏!」

我皱了皱眉头,表示不赞同:「秀珍坊的膏根本没用,姨母莫要被骗,您这是年龄到了,正常变化而已。」

姨母听了,目眦欲裂,嘶喊:「现在!」

「立刻!」

我在她的声声怒吼中,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落荒而逃。

我独自走在大街上,心里又沮丧又难过。

勾引周时渊不成,好像还在姨母面前失宠了。

这以后的路可怎么走啊!

我眼一瞥,瞧见路边有卖竹篮的摊子。

花色鲜艳夺目,样式精美绝伦,让人的目光完全被吸引,怎么也挪不开眼。

摊主是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她的两只小手正像灵动的蝴蝶一样灵活地翻飞着,熟练地编织着竹篮。

我心中一动,毫不犹豫地跨步走了过去。

我笑着问道:「小妹妹,这编竹篮的手艺,难不难学呀?」

小女孩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脆生生地回答:「手脚灵活的人,倒是不难学呢。」

我听了,不禁想起昨晚周时渊腰带打的那个死结,迟疑了一下,又问道:「若是手脚不那么灵活的人呢?」

小女孩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那怕是只能以勤补拙了哟。」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地说:「好妹妹!我很勤快的!」

没错,我得为自己寻条后路!我本就不羡慕那人间的富贵荣华,若是学会了这个手艺,大不了就回乡去卖竹篮!我学会之后,再教会二妹、三妹一起编,还愁过不了生活吗?

主意一定,我匆匆忙忙地赶到秀珍坊,精心挑选了嫩玉膏。

然后一路小跑着来到周府,急切地嘱咐门房把嫩玉膏带给姨母。

我准备连门都不进,即刻就去拜师学艺。

正着急地说着呢,就撞见周时渊从门内送客出来。

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姿态优雅又清雅,与昨夜那疯狂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我立刻心虚地垂下了头。

或许是有客人在,他并未有任何神色上的起伏,毫无波澜地转过脸,仍是一副谦谦有礼的样子与人说话。

客人却惊喜地说道:「庄小姐,这么巧啊。」

我抬起头,原来是那日在凉亭撞了我的世子。

世子眼睛明亮地望着我,热情地说:「我府上不日设赏花宴,今日特地上门送贴,邀请周兄和庄小姐务必一同光临。」

我望向周时渊。

每遇此般情形,他必贬损我几句,然后断然拒绝掉。

我心中既另有盘算,也不愿再掺和这群公子小姐们的事,只盼着周时渊拒了,我好赶紧走人。

可他却只是淡笑着送客。

世子走时,不停地回头瞧我,直到周时渊的背影隐隐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马车离去后,周时渊仍伫立不动。

他长身玉立于阶上,微微地垂着眼,不知道在等什么。

是啊,但凡我与他独处,都会寻着各种理由往他身前凑。

他大概觉着现下我也会如此,故而静静地等待着。

可此刻我不想了。

经历昨夜一战,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就是个百无一用的花瓶!

明明雄心壮志地奔着上床去的,关键时刻却又怕鬼又怕疼,本质就是胆小且怂!

勾引男人这种考验技巧和天赋的事,我根本就干不了!

还是编竹篮那种简单的活更适合我。

我轻声说道:「表哥,南蔷告退了。」

说着,我欠身行了个礼,准备抬脚走人。

周时渊似乎怔了一下,忽然出声:「昨夜——」

我心里猛地一跳,暗自寻思:不会是要找我算账吧?可也没成事啊。

虽然他被下了药还磕晕了,可此刻人好端端的。

真要论起来,他还撕碎了我一件裙子呢。

那件裙子可是我花了三两银子新买的宝贝,平常我都舍不得穿,吃亏的明明是我呀。

他抬眸朝我看来,问道:「昨夜,你是否来过我屋里?」

我愣住了,眨了眨眼睛,赶忙回答:「没有。」

他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灵机一动,说道:「昨夜失火,我害怕得没敢出房门半步,表哥是不是惊着做梦了?」

脑子里沉寂多年的灵光在这一刻绽出光芒。

他眉头蹙起,直直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审视之意。

我粲然一笑,神情诚挚地说:「表哥看上去似乎脸色不好,须得注意休息才是,南蔷以后,尽量地不打扰表哥。」

说罢,我对上他莫名深邃的目光,又欠身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去。

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小摊。

我把姨母送的玉镯递给小女孩,再三地保证:「师父,我学成之后绝不在附近五条街之内摆摊。」

她这才答应收我为徒。

于是,接下来几天,我每日早出晚归。

我跟着小女孩一边学手艺一边出摊,干劲十足。

小女孩初时嫌我不灵活,嘟囔着:「你怎么这么笨呀。」

我并不介意,笑呵呵地说:「师父,我会慢慢学的。」

慢慢地,两人处得似亲姐妹般。

在那深宅高院久了,我一身素钗布裙,粉黛不施地坐在街边。

手中活计不停,时不时地和小女孩说笑两句。

倒别有一番岁月静好的轻松自在。

那日,街中一辆拉货的马车受到惊吓。

马嘶叫着朝我们冲来,路人发出尖叫。

我大喊一声:「师父!」

然后扑过去抱住小女孩,将她护在身下。

马儿在距我们半米之处堪堪地停下。

我俩惊恐地望去,只见马绳被一高大男子单手拽住。

日头在他头顶空悬,背着光,看不清脸。

只觉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身形宽阔健硕的男子。

我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下半身。

那藏蓝镶金的袍裾,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丝丝缕缕的金光,一看就价值不菲,贵不可言。

就在这时,旁边有几个护卫迅速地奔了过来,将他围拢在中间。

那人站在光晕之中,默默地站立了片刻,似乎在看着我们。

我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我刚想张口说话,却只见那人一言不发,转头就跃上了一辆华盖驷马高车。

那些护卫们则列队小跑在车后,声势十分浩荡。

转眼间,他们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这时候,小女孩从我的怀中探出头来,说道:「那辆马车我认识。」

我忍不住失笑,说道:「那人一看就是我们高攀不起的人物,你怎么会认得呢?」

小女孩说道:「他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会从我摆摊的摊子前路过两趟。你难道从来都没有留意过吗?」

我摇了摇头,问道:「有吗?我怎么没印象。」

过了几天,姨母找到我,让我和她一起去参加安国府的赏花宴。

姨母一脸认真地说:「安国公这次设宴,表面上是为了赏花,实际上是为了挑选孙媳。京城里有点头有脸的公子小姐都会去参加,保不齐哪家小姐就看上时渊了。你和他一起去,摆出未来正室的派头,把那些人的念头都给绝了!」

我当时心里正盘算着这两天竹篮的成本和进账呢,姨母说的话我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直到姨母拿出一套华丽的流彩暗花云锦裙,让我带走,我才突然反应过来。

我有些惭愧地说:「我有衣服穿,不用再送我了,姨母您太客气了。」

姨母白了我一眼,说道:「送你?你想得美!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你去赴宴的时候穿上,肯定能艳惊四座,震震京城的这群小姐们,也让她们知道我尚书府主母的态度。」

赴宴的那天,姨母特意派了两个下人来伺候我。

他们对着我从头到脚一阵收拾,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最后,我撩起帘子,跨上了马车。

当我和周时渊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发现他确实有那么一刹那失神了。

一路上,他一直沉默寡言,始终偏着头看着车窗外。

这几天我成天往外面跑,几乎都没有和他碰过面。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依旧在心里乱七八糟地算着账。

马车停了下来,他先下了车。

我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地迈下了车。

我抬起头,看见他把手臂横在了我的面前。

我愣了一下,心里想着:总不会是想扶我下车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见我这么快就下了车,便收敛着眉眼,收回了手,什么也没说。

赏花宴在湖边热热闹闹地举行着。

此时,人已经来了不少。

各家的公子小姐们都身着盛装,打扮得精致无比,整个场面显得格外热闹。

我跟在周时渊的身后,脚步缓缓地踱入场地。

刹那间,我们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有许多贵女,她们羞红着脸,不停地偷偷看着周时渊。

也有一些世家公子,他们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更多的人则在一旁窃窃私语。

“这便是尚书府那位撞南墙小姐?没想到竟有如此美貌!”一个人小声说道。

“话说她怎么和阮小姐穿同一款衣裳……探花郎对阮小姐有意可是人尽皆知,难不成她是故意来比美的?”另一个人猜测着。

“要说比也比得,单论外貌,她似乎比阮小姐还要美呢。”又有人评价道。

“那又如何?美貌最是无用!这位名声不好,和阮小姐可是天差地别,难怪探花郎嫌弃她。”有人不屑地说。

周时渊找到了位置入座。

我正准备挨着他坐下时,安世子灿笑着过来打招呼。

他眼神明亮地注视着我,脸微微地红着。

他认真地问我:“庄小姐,你可有什么爱吃的呀?”

接着又说:“后厨有好吃的果酒,你是否想要带些回去呢?”

我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含笑听他一句又一句地说着。

好容易,安世子被人喊走了。

我这才妥帖地坐下。

却见周时渊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冷冷地说:“此等场合,收起轻浮之举,莫让人笑话。”

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我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表哥认为我方才应如何,才算应对得体?”

我发誓我是诚心地发问。

周时渊却皱着眉心,目光沉沉地看了我一眼。

这时,阮婉婷在一众贵女的簇拥下,仪态万千地走过来。

她身上穿的,果然和我是同一式的云锦裙。

那些贵女们看我的神情都带着讥讽,仿佛在嘲笑我自不量力,竟敢与京城第一淑女比肩。

阮婉婷倒是笑容明朗,丝毫没有撞衫的尴尬和窘迫。

她笑吟吟地说:“庄小姐第一次参加宴席,时渊可得好生地照应着表妹才是。”

周时渊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起身一一地与各位贵女打招呼。

宴席正进行得酣畅时,阮婉婷受安国公和夫人之邀,当众献曲古筝《凤求凰》。

悠扬婉转的琴声,如泣如诉地飘荡在空气中。

那琴音仿佛带着深情,诉说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一曲奏罢,众人皆沉浸其中,纷纷发出了感叹。

安国夫人满脸笑意,开怀地笑了起来。

她下令让安世子给阮婉婷送上一朵最娇艳的牡丹作为赏头。

很明显,安国夫人这是有撮合之意。

然而,安世子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我,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这瞬间,场面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一向端庄优雅的阮婉婷,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缝,神色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周时渊忽然起身。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对方才的曲声即兴作诗一首。

他的诗中表达了对琴音的赞美和敬佩之情。

作完诗后,他走到牡丹旁,取了一朵牡丹。

然后,他温文有礼地将牡丹送给了阮婉婷。

阮婉婷微笑着接过牡丹,大大方方地将它插在自己的发髻上。

众人见此,纷纷鼓掌,场面总算恢复了正常。

我看得赏心悦目,津津有味。

我心里想着,这才是琴瑟和鸣、珠联璧合的才子佳人啊!

可是,当我一抬眼,却发现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些目光中,夹杂着各种讥讽、嘲弄、不屑。

我这才恍然惊觉,自己也算半个当事人。

想到这三年来自己小丑般的行径,我一时惭愧得厉害。

到了自由赏花的时候,我没有跟着周时渊。

而且,我跟其他人也都不熟。

于是,我便独自慢慢地踱着步。

不知不觉地,我走到了湖边。

这时,阮婉婷出现在一棵柳树旁。

她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

我正准备行礼,她便温声地开口了:

「我心悦时渊。」

我怔愣在原地,心中十分疑惑,不知道她忽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优雅地笑了笑,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虽未与他互通心意,想来他也是心悦我。」

她顿了顿,又说道:

「我一直知道他府上有位撞南墙小姐,并未当回事。」

「他品性高洁,我知他断不会被你这般女子乱了心境。」

「可那日见你,方知你如此美貌。」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

「我日后必是会嫁入尚书府做主母的,有你在终究是个隐患。」

「倒不是担心时渊受不住诱惑,而是他府上那位上不了台面的姨娘,必然会想着各种法子抬举你。」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接着说:

「我自幼刻苦笃学,身受多家名师教导。」

「学识、技艺、规矩,在京城无一不是顶尖。」

「倘若嫁过去,万不能被你们这些人弄得失了体面。」

她自始至终,语调都十分平和,神情也温婉动人。

她的话语如此直接,显然是万分自信,绝不怕我将她的话泄露出去。

毕竟,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女,而我是备受嘲讽的笑话。

谁会信我,不信她呢?

我轻声说道:「阮小姐。」

我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或许不信,其实我对表哥早已没了心思。

你若是愿意再等等,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离开了。

到那时,你和表哥……”

阮婉婷听了,捂着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一边笑,一边不停地摇头。

“你可真是傻呀,难不成你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傻吗?

你处心积虑这么久,如今尚书府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会白白放弃?”

我无奈地看着她,急切地解释道:“其实我说的是真的……”

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重新恢复了那端庄矜持的模样。

她柔声说道:“庄小姐,我倒是想了个法子。

你追求表哥却爱而不得,又对我因妒生恨,所以做出了一些不太理智的行为。

这样一来,你和时渊就没了可能,那位姨娘也没了助力,我便能安心地嫁给他了。”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那请问,我做出了什么不甚理智的行为呢?”

她朝我莞尔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狡黠。

突然,她身体往后一倾,直直地往湖中倒去。

我大吃一惊,想都没想,立时伸手去拉她。

慌乱之中,我们两人同时跌入了湖中。

不远处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扑通”一声,有人从岸上跳入湖中。

是周时渊。

他跳入水中后,左右看了看,迅速地朝着阮婉婷的方向游去。

我看着他紧紧地抱着半昏迷的阮婉婷,奋力地游上了岸。

他接过旁人递来的披风,迅速地给阮婉婷盖上,遮住了她那被湿衣紧贴的身子。

我一个翻身,朝着对面僻静的岸边游去。

我自小在南方长大,家门口有桥有河,我的水艺十分精湛。

可我身上穿的是云锦裙,这裙子吸水后会变得透明,还会紧紧地贴在身上。

我不敢保证会有人愿意脱下披风给我。

要是湿淋淋地爬上岸,那曲线毕露的样子,就跟裸身没什么两样。

我暗自庆幸此处无人,刚一抬眼,就看见右边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的脸白皙而冷俊,五官锐利分明。

一双眼眸深邃幽暗,就像一口古井,让人捉摸不透。

他全身笼罩在一件绣着繁复花纹的蓝色披风中。

他明明面无表情,却让人莫名地心生胆寒之感。

有白色的花瓣散落在他的肩上,看样子他似乎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我忍不住惊呼出声,慌张地用双手环抱身体。

可这双手,挡得了上边,却挡不住下边。

此时,不远处传来混乱的人语声和脚步声。

我那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一个激灵。

我踉跄着走了两步,跌入了男人的怀中。

我那淋着水的衣衫,很快就沾湿了他的披风。

「小姐这是何意?」

那清冷无澜的声音,好似带着一层冰霜,从我的头顶上方悠悠传来。

我微微垂着头,脸颊泛起一抹羞怯的红晕,轻声说道:「小姐我不撞南墙了,想撞你。」

我心里暗自想着,水性杨花总比因嫉生恨推人落水的罪名要好得多。在一个人面前丢脸,也总好过在众人面前丢脸。我那不太灵活的脑袋,在这情急之下,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我偷偷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只见他长长的睫毛,静静地眨了一下,眼神平静,既没有拒绝,也没有任何动作。

我的心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正当我满心忐忑的时候,忽然感觉眼前一暗。男人那浑厚的气息一下子拢了过来,一件披风轻轻地覆在了我的身上,将我的身体罩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一群人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周时渊走在最前面,他的手里捧着一件披风,神情十分急切,隐约还透露出一丝慌乱。安世子紧跟在他身后,眼睛不停地四下张望。

当他们看见男人的那一刻,所有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骤然凝住,大气都不敢出。

我头上还淌着水滴,从男人的怀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正好与周时渊四目相对。他的嘴唇微微地翕动着,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白纸。

阮婉婷湿了身子,被周时渊抱在怀里,这可算是破了男女大防。尚书府为了表示诚意,立刻下了重聘,上门提亲。

两家本来也算门当户对,这门亲事很快就落定了。三书六礼都准备妥当,就只等着选个吉日举行婚礼了。

而我,终究还是落了个声名狼藉的下场,被赶出了尚书府。

那日阮婉婷醒过来之后,说话含糊不清,只说好像是被人推入水中的,因为当时背着身,并没有看清是谁。

她当时身旁只有我一个人,即便她没有说出我的名字,众人结合我与她,还有周时渊三人之间的纠葛,立刻就推测出是我干的。

据说,要不是周时渊和安世子一力为我说话保我,我或许会被太傅府的人直接送官了。

说亲的时候,太傅那边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不能再容我留在府内。尚书大人为了两家的颜面,第二日便毫不留情地将我赶了出来。

而那日我情急之下抱着的男子,没有人告诉我他是谁,只知道他身份贵不可言,连安国公在他面前都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

他们说,像他那样的贵人,没有责罚我冒犯之罪,就已经算是我命大了,更别提什么男女之防了。

我离开的时候,姨母高高地肿着半边脸,她怒气冲冲地骂我不争气。她因为反对把我赶出府,被尚书大人扇了两个耳光。

我低垂着头,满心惭愧,任由她数落,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技不如人,落到这般田地,确实怨不得别人。

姨母骂到最后,眼眶里渐渐含了泪。

她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递给我。

“南蔷啊,你先在城内找个地方住下。”姨母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叮嘱我,“新人即将过门,我得先稳住这局势,之后再找机会让你回来。”

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其实我心里计划着回南方,可看到姨母那紧皱的眉头和满脸的忧虑,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把阮婉婷那天在湖边说的话告诉了姨母。

姨母红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冷哼了一声。

“这些世家里出来的贵女,外表看着干净高贵,内里一个比一个龌龊。”姨母咬牙切齿地说,“当年我在大夫人手下熬过来,受的那些磋磨,可不是你能想象的。如今我能站在这里,无非就是命长些罢了。”

“南蔷,你也别嫉恨这几年姨母逼你。”姨母叹了口气,“我无依无靠,活到现在这个程度不容易。周时渊是难得的良人,我也不算害你。”

我望着姨母,心中满是难过。她一个人好强了半辈子,其实也寂寞又可怜。

眼下京城已经入冬,冰天雪地的,确实不好赶路。我心想,还是待到明年开春,等姨母这边让我放心了,再动身也不迟。

我拿着包袱,慢慢走到街头拐角处,便看见了周时渊。

他身姿挺拔,长身玉立地站在一辆马车前,默默地看着我。

我走上前去,欠身行了个礼,说道:“表哥,以往南蔷多有得罪,给你赔个不是。今日一别,还望日后一切安好。”

周时渊低声说了句:“上车。”

我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带着我来到了一座小巧别致的院落。

“这是何处?”我好奇地四顾张望。

周时渊垂着眉眼,轻声说:“你先在这里住下,日后,我会再带你回府。”

我疑惑地看着他,心中满是不解。

周时渊忽然抬眸,眼里涌动着不明情绪。

“那日我不先救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水性好。”周时渊解释道。

我想起曾经在他面前故意掉进水池,他救我时腿抽搐,还是我把他捞上岸的。

我点点头,说:“你心慕阮小姐,无论如何,救她都是应该的。”

周时渊抿了抿唇,默然不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并没有推她。”

周时渊打断我:“此事你无须解释,婉婷应该是一时受了惊吓弄错了。”

「你信我?」我满脸讶异之色,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直直地盯着他问道。

他神色平静,淡声说道:「我们相处三年啦。你虽然……行为偶尔有些不检点,可你心性简单又纯良,不是会耍那些卑鄙手段的人。」

听了他这话,我的眼眶陡然就红了,挤出一抹笑容说道:「表哥这么说,我心里更愧疚了。」

安静的院落里,树枝在微风中婆娑作响。冬日斑驳的夕阳洒在院子里,将我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就连周时渊的声音,都好像变得虚幻起来。

「现下,太傅府那边对你有些误会。」他缓缓开口,「等婉婷嫁过来,我会跟她好好说的。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再回尚书府了。」

我犹豫了一下,迟疑地问道:「回去……做什么呢?」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我,过了许久才说道:「我会纳你为妾。」

我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周时渊会说出这样的话。「为,为何,忽然……」我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完整。

他目光沉沉,认真地解释道:「你那日当众和男子有亲密之举,在京城怕是很难再找到好人家了。你落到这般境地,我也有责任。我纳了你,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日后,你虽然和婉婷在名分上有差距,但吃的用的,都不会和她有半点儿不同。」

他这话如同巨石投入我心湖,浪涛翻涌不止。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此刻神情沉静平和,还隐隐带着一丝温柔,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沉默了许久,我才缓缓说道:「表哥,感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可是,你如今有了阮小姐,我……我不太喜欢她。这几年我做的荒唐事,你就都忘了吧。尚书府,我不打算回去了。这个院子,我也不住了。」

他震惊地看着我,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一副不敢相信我会拒绝的样子。「你一个女子,不在这儿住,能去哪儿呢?」他着急地问。

「南蔷!」他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和姨娘都想着正妻之位。可如今我和婉婷的亲事已经定了,万万不能改。我已经承诺你,不会对你有差别对待。婉婷也是品性很好的人,你虽然是妾,肯定不会像其他后宅女子那样受折磨。你心思单纯,不懂这世道有多艰难,没有尚书府护着你,以后会吃很多苦头的。」

「南蔷,你们总归有年少相伴之谊。」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我,缓缓说道。

「我不会害你,你万不可任性。」

他素来寡言少语,难得一次说出这么多话。

此刻说完这些,他的脸上隐隐有情绪在起伏,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我惭愧地笑了笑,开口回应:

「我知晓表哥对我的照顾之心。」

「只是,南蔷的心思也有了变化,不愿再重蹈覆辙。」

「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所。」

「我不求荣华富贵,能自由活下去便可。」

随后,我盈盈地欠身,行了个礼。

「表哥,就此别过。」

「南蔷!」他沉声地喊了一声。

我转头,只见他笔直地立在檐下,身姿挺拔。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

我朝他挥了挥手,仿佛在挥别一段过往岁月。

之后,我与小女孩住在了一起。

她家中仅剩一个盲眼奶奶,我去做伴,她求之不得。

她拉着我的手,满脸欢喜地说:「姐姐来住,太好了,不用付房租。」

自此,我每日与她同住同行。

白天,我们一起出摊。

闲时,我们就编竹篮。

虽然利润不高,但也能过得去。

从高门深宅到市井街头,我做好了充足的吃苦准备。

却没料到,运气却意外地好了起来。

时值隆冬,白天时不时有飞雪飘落。

我们正愁头顶无遮蔽,墙后的那户人家,不知为何忽然在院内搭了草棚。

草棚还延伸到街外,堪堪地挡住我们的摊位。

下冰时节,寒风肆虐,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们缩手缩脚,织竹篮的手指也不甚灵活。

这时,摊位左边便新来了个卖烤地瓜的。

他的火炉烧得极旺,红彤彤的火焰映照着他的脸。

摊位右边新来了个做牛肉面的,锅里热气腾腾。

我们的小摊子夹在中间,暖和得紧。

面摊老板是个顶热情的人,他笑着对我们说:「姑娘们,尝尝我这面。」

每天必给我们下两碗堆满牛肉的面,说是请我们品尝味道。

有几个地痞欺压挑翻了我们的小摊。

我们又气又急,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日却见他们鼻青脸肿,在对面街角跪成一排,连头都不敢抬。

有富家公子觊觎我美色,想让我进府做妾。

他色眯眯地看着我,言语轻佻。

转日却诚惶诚恐地备了一车礼,来到摊前。

他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姑娘,为我言行不当赔礼道歉。」

于是,我们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堆华衣美食。

至于生意,那更是不必说。

今日王家夫人派人来说:「订购一百个竹篮。」

明日李家庄的人又来:「订购五百个竹篮。」

照我和小女孩两人的编织速度,只怕到明年开春都忙不停。

好事一桩接一桩。

我时常感叹,要是早被赶出尚书府就好了。

这样一来,人生不就早转运了吗?

我们每日都会感谢老天爷,还会好声好气地央求着:

“就这个待遇,可千万别停啊!”

腊八那日,街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回荡在大街小巷。

阮婉婷和几名盛装打扮的贵女从我的摊子前路过。

那些贵女们满脸嫌弃,远远地站着,还掩着嘴偷笑,时不时讥讽几句。

阮婉婷则款款地走到我面前,依旧是那副大方温婉的模样,眼中甚至还含着一丝怜悯。

她看着我,轻声说道:“庄小姐,未料你竟沦落至此,尚书大人未免太不念旧情了些。你也不用怪我,阶层不同,命运自然有别。”

我冲她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怪你,我谢谢你才是。”

她唇角扬起淡淡的嘲弄之色,不屑地说:“你缠了时渊三年,他从未喜欢你一分一毫,尽落他嫌弃和鄙夷,也是可怜。如今,我与他不日将行大婚之礼,你此刻再说这些逞强之话,又有何意义?”

我手中的活计一刻也没停,笑盈盈地回应道:“我是当真谢谢你,若不是你闹那么一出,我不会从尚书府出来,也不会如现下这般,过上轻松开心的日子。”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讽笑地摇了摇头,失望地说:“我阮婉婷怎会将你这么一个女子,曾当作对手,真是可笑又可悲。”

说完,她脸上露出释然之色,掏出一锭银子,“啪”地一声扔在我摊子上,然后翩然离去。

尚书府大婚前一日晚上,我从屋子里出来取柴火。

刚一出门,就看见了周时渊。

他默然站在院外,身形融在淡淡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我疑心自己看花了眼,心里想着:“这不会是幻觉吧?”

我打算上前看仔细些,却见他忽然转身,大步地离去。

大婚当日,我又看见了他。

他穿着大红喜袍,华丽又庄重,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从我摊前声势浩荡地行过。

一个小女孩看痴了眼,满脸羡慕地说:“这是哪家公子,竟像谪仙般的人物!我日后也能嫁个这般男子就好了。”

我笑着应和道:“是啊是啊。”

不久,京城内的防事忽而严苛起来。

街上行人逐渐地变少,往日的热闹景象不复存在。

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官兵列队跑过,那整齐的步伐和严肃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紧张。

整个京城弥漫着风雨欲来的莫名气氛。

一日,面摊老板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朝廷或有大事发生,你们这段时间不要再出来,我们也都回家避祸了。”

我和小女孩听话地点点头,开始闭门不出。

年关将至时,奶奶忽发急病,昏迷不醒。

小女孩急得大哭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立刻拿出姨母当日给我的银票,跑去兑了银子。

然后请了大夫来家里看病,可大夫却也束手无措。

那日。

院子里忽然来了个慈眉善目的胖老头。

他的衣着十分华贵,身上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只见他笑眯眯的,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开口说道:“我是何管家,受家中主人嘱托,邀请你们去府上过年。”

我满心诧异,忍不住问道:“主人是谁?为什么要邀请我们呢?”

何管家好声好气地解释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主人与姑娘您有前缘,不过身份日后自会知晓,主人绝无恶意。而且府上住有名医,或许能帮忙诊治家中病人。”

我一听能给家里人治病,立刻就答应了。

我带着小女孩和奶奶,上了随行来的马车。

马车十分宽敞,里面铺着柔软的垫子。

到了宅邸,我才发现这是一座深宅大院。

朱红色的大门高耸,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我带着满心的疑惑下了车。

训练有素的下人们立刻迎来。

一个下人恭敬地递上披风,披风的绒毛柔软细腻。

另一个下人则捧上手炉,手炉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奶奶被抬到府内医馆。

小女孩跟着奶奶一起过去了。

而我被引到一座安静别致的雅院小楼。

小楼的外观古雅精致,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我走进小楼,里面的物什奢华精美,应有尽有。

两个小婢笑容满面,脸上洋溢着热情。

她们恭敬地上前服侍,一个帮我整理衣物,一个为我倒茶。

那夜,我躺在暖和的芙蓉锦被中。

锦被的颜色鲜艳夺目,上面绣着精美的花朵。

我绞尽脑汁,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我和谁有如此泼天富贵的前缘。

最后,我便决意不想了。

权当是老天爷的又一次宠幸吧。

从那日起,我过上了比在尚书府滋润百倍的生活。

且不说每日都是锦衣玉食,每一道菜肴都香气扑鼻,精致可口。

处处都有人服侍,不管我有什么需求,下人们都会立刻满足。

京城里最难买的点心,一笼笼地摆在我的桌上。

点心的造型精美,味道香甜。

如意坊里最贵的钗环首饰,一件件送到我的面前。

首饰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甚至刚出来的画本子,也像流水般地出现在我面前。

画本子里的故事精彩有趣。

奶奶的病大好。

她住在后面僻静的院落,有专门的大夫照看。

大夫每天都会细心地为奶奶诊治。

小女孩长胖了许多。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每天她都蹦蹦跳跳的,一会儿吃点心,一会儿荡秋千。

她开心地说:“终于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

我笑着问她:“你不编竹篮了吗?”

她嘴一撇,满不在乎地说:“都过上这种日子了,谁还要编那个?等哪天主人回来了,发现找错了人,再回去重拾手艺也不迟。”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理。

住进来快一月了,我没见过这间宅子的主人一次。

我问过何管家,我好奇地说:“何管家,这宅子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呀?”

何管家笑呵呵地回答:“主人在外忙事,等完事了就会来,姑娘您安心地住下就好。”

除夕那日。

我在烧着地龙的屋子里,和祖孙俩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

小女孩吃饱了犯困,她揉了揉眼睛,说:“我好困呀。”

然后和奶奶早早地回院睡了。

我上床躺了一会儿,只觉胸口燥热。

我披了织锦镶毛披风,披风的边缘毛茸茸的。

我在院子里随意地走动。

隔着长廊镂窗,远远地看见两名府里的大夫。

他们脚步匆匆,神色有些焦急。

我有心跟上。

本以为没了路的后院,穿过一扇垂花门。

垂花门雕刻精美,花朵栩栩如生。

竟然联通了另一座宽敞大宅。

大概因着除夕的缘故,宅院内没什么人。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

两名大夫进了一间屋子。

我从半敞的窗子往里看。

屋内正中央的长榻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披着狐毛大氅,大氅的毛又长又密。

他露出半边染了血的臂膀,鲜血把衣服都染红了。

他面色些许苍白,但却掩盖不住俊朗锐利的五官。

他的眉毛浓密而有型,眼睛深邃而明亮。

我惊讶之极,忍不住轻声说道:“是那日我湿身抱住的男人!”

两座大宅紧紧并挨着,中间有一条幽静的通道可供穿行。

府中的大夫又一次出现在这里,我的心中不禁泛起了层层涟漪。

难不成,那个说与我有前缘的男人,竟是他?

正想着,男人忽然抬眸,目光直直地朝窗户处看来。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如同蝴蝶扇动着翅膀。

他低声地吩咐屋里的人退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静默了片刻,他出声道:「进来吧。」

我一怔,隔着窗子脱口问:「是说我吗?」

男人唇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仿佛藏着一抹神秘的笑意。

「嗯,是说你。」

我揣着一颗「怦怦」跳的心,如同怀揣着一只小兔子,慢慢地走了进去。

我好奇地打量着他,他的面容冷峻而英俊,线条刚硬。

他也静静地注视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

屋中燃了不少烛台,跳跃的烛火衬得他眼睛里光影闪烁,看上去亮极了。

那一刹那,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想必我的眼睛也是极亮极亮的。

他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意,仿佛是从战场上归来的战神。

眉间有一道血痕,显得格外醒目,屋内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可奇怪地,我并不觉得害怕,心中反而涌起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你便是宅子的主人?」我出声问,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他点头,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为何要帮我们?」我又问,眼中满是疑惑。

他眸光淡淡地注视着我,声音平稳地说道:「你总归要嫁我,我自不能让你在外受苦。」

我瞪大眼睛,惊讶地问道:「我为何要嫁你?」

他神色平和,嗓音清朗地说:「那日,不是你主动地扑到我怀中来的吗?你我在众人之前如此亲密,我岂有不娶你之理。」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我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我觉得他说得有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不禁皱起了眉头。

「可他们说你身份尊贵,不追究我冒犯之罪就算法外开恩,不会因为这点事娶我?」我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声音沉稳,听着却极具蛊惑力:「我自幼读书明理,既让女子名声有损,自当负起责任。难道你竟没有此意?觉得与男子湿身拥抱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赶忙摇头,急切地说道:「当然不是。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娶我的。」

他点头,肯定地说:「你既有此意,我当是遵从。」

我蹙了蹙眉,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继续道:「只是婚礼之事尚需等等,因为——」

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等了半天,他低垂着眉眼,却不张口,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我忍不住问:「因为什么?」

「嗯?」他抬眸,倒似忘了刚说的话。

我提醒道:「为何我们的婚礼之事要等等?」

他弯了弯唇,带着一丝歉意说道:「我最近在朝中遇上了些事,外人对我诸多诋毁,还在处理麻烦中,你若跟我扯上关系,难保不会受影响。」

我「哦」了一声,心中有些失落,但也理解他的苦衷。

「所以你只是把我安置在隔壁的宅子中,却不来找我,是怕牵连我?」我试探着问道。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我霎时被一股暖流击中,心中满是感动。

我诚挚地看着他,认真地说:

「那日之事,本就是我主动去做的。

你身份尊贵,愿意娶我,这已经是君子所为了。

现如今,你又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我真的特别感激。

不管外人怎么诋毁你,或者和我有什么关联,既然我们决定结为夫妻,就该同甘共苦。」

他静静地凝视着我,目光温柔,眸中微光闪烁了好一会儿。

他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既然如此,你先唤我一声来听听。」

我一脸疑惑,问道:「唤什么?」

他笑意更浓,说道:「唤我相公。」

我看着他那俊俏得如同画中人一般的面容,脸颊瞬间羞红,声音细若蚊蝇:「相公。」

他轻轻一笑,说道:「……来,帮相公接着上药。」

我羞红着脸,脚步缓慢而羞涩地走近他。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膏药,用指尖小心地沾了一些。

然后,我轻轻地在他露出的伤口处揉搓起来。

他的肌肉结实而遒劲,摸上去硬朗又有弹性。

我的指腹在他的伤口周围轻柔地打转,感受着刚与柔奇妙的碰撞。

他侧着身,安静地坐在那里,神色平静。

我抬眸,不经意间看到他耸立的喉结,忽而滚动了一下。

屋子里本就燥热,他那浑厚的气息又时时压迫着我。

我感觉披风下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我上完药起身,有些慌乱地说:「相公,我里头湿了。」

他睁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将药膏放下,急忙说道:「我得回屋换件衣衫,你好生歇息,明日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我忽然想起什么,赧颜问道:

「相公,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愣地眨了下眼,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蓝彦。」

我回去的路上,心情复杂极了。

既有着喜悦,毕竟自己总归算是个待嫁新娘了。

又带着茫然,我怎么就忽然把自己嫁出去了呢?

而且还是那种迫不及待想赶快成婚的感觉。

我怎么捋都捋不清楚,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每晚都会穿过垂花门去帮蓝彦上药。

他总是早早地提前等在那里。

桌前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身旁飘着一缕淡淡的香气。

我和他逐渐亲密起来。

我不喊他蓝彦,而是喊他相公。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我这般喊他。

每次我喊他相公,他都会微微带着笑意,目光闪烁地注视着我。

上药的时候,我便随性地和他聊天。

我讲着南方家乡的趣事,那里有美丽的山水和淳朴的乡亲。

我讲着姨母和表哥的事,他们对我都很照顾。

我还讲着我对编竹篮的未来规划,我希望能做出更漂亮的竹篮。

他是一个特别好的听众。

他既不会打断我,还会在适当的时候给出反应。

我觉得他实在是一个温和又得体的人。

我心中奇怪,初次见他时怎么会有生人勿近的感觉呢?

我好笑地把这个感觉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我遭遇了一些事,世人诋毁我、诽谤我,甚至伤害我。

我不得不暂露锋芒,这样才能求得生机。

他们因此怕我、恨我。

但这些人我根本不在意,所以就由得他们去了。

但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对我生分。」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

我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就像很多人叫我撞南墙小姐。」

「嘲笑也罢,讥讽也罢。」

「嘴长在他们身上,反正也伤不了我分毫。」

「我从不在意这些的。」

「你也并没有因此嫌弃我,对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我被他这般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难为情,想要垂下头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伸出手,动作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捧起我的脸颊。

然后,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吻。

我的心跳瞬间加快,感觉都快蹦出胸腔了。

再看他,耳梢竟也泛上了一抹红。

蓝彦白天似乎特别忙,一整天都不见他的人影。

不过到了晚上,他一定在那里。

他总是沏着茶,静静地坐在那里等我。

不知不觉间,正月就这么过去了。

府里什么都有,一切都安排得周到齐全。

所以我便也没有踏出大门一步。

有一天,小女孩实在受不住寂寞,出去逛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她带回来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皇帝突然大搞什么文字狱。

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员,有一半要么被罢黜,要么被抄家,要么被下狱。

甚至还有被斩满门的。

我们在宅府里过得岁月静好,可外面整个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紧张地问小女孩:「尚书府呢?没事吧?」

小女孩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当即换了一身布衣,匆匆忙忙地出了门,往尚书府赶去。

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显得冷冷清清。

我赶到尚书府大门口,发现写着「尚书府」的牌匾已经被取下来了。

我径直进入府内,见到了姨母。

只见她眉心紧锁,不过人看上去还算好端端的。

我这才放下心来。

我们这家子,除了两个妹妹,就只剩姨母这一个亲人了。

姨母见到我,眼睛立时泛出了泪花。

她说道:「这阵子我派人出去找过你好多回,始终没有你的音讯。」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我这才知道,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尚书和表哥都被罢了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阮婉婷的娘家阮太傅家,却被全体下了狱。

她因为嫁了出来,算是躲过了这一劫。

我们正说着话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我转头望去,只见周时渊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他瘦了许多,眼睑处泛着青,看上去有些憔悴。

他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南蔷……」

我被他汹涌的情绪怔住了,也喊了一声:「表哥。」

他忽然跨过来,一把抱住我,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他说:「我四处找不着你,以为你死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责怪自己。」

「南蔷,你不能再离开了,我不能再让你离开了。」

他将我抱得极紧,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般。

也不知道姨母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我僵着身子,一时都不敢动。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压抑的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我抬头一看,是阮婉婷。

她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们。

她的模样也变了。

虽然还维持着精致的外表,但脸几乎瘦脱了相。

眼眶凹陷下去,颧骨高耸着,很难再与「国色天香」这个词联系起来了。

周时渊已然恢复了平静。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似藏着千言万语,随后缓缓松开了手。

他转头看向阮婉婷,轻轻叹了一声,语调温柔地问道:「南蔷刚回来,我一时激动了。你去狱中见到家人了吗?情况如何?」

阮婉婷紧紧盯着他,眼中满是愤怒与质问,大声说道:「你激动什么?她活着还是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激动什么?」

周时渊抿着唇,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没有作声。

阮婉婷红肿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嘶声喊道:「我家人遭遇如此惨境,你非但帮不上忙,却背着我与你表妹偷情?周时渊,你对得住我吗?早知如此,我不如选安世子!」

周时渊垂着眼,眉宇间隐隐有忍耐之意。

他一向是那等风光霁月之人,断不会与人扯开嗓子争吵。

我见状,连忙开口道:「我只是回来看姨母的,这就走。」

「不行。」周时渊立时出声,语气十分急切。

说着便紧紧地攥住我的手臂,他的手劲很大,似生怕我会忽然消失般。

他认真地说道:「外面现在乱极了,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不能离开。」

他说得很用力,眼神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阮婉婷失魂落魄地看看他,又看看我,似终于破防。

她骤然扔了淑女姿态,径直冲到我面前,扬起手便要挥来。

然而,她高高举起的手腕被人握住,霎时被甩开。

阮婉婷踉跄两步,摔倒在地上。

我回首,只见蓝彦站在我身后。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我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

接着,他长臂一揽,将我拥入怀中,同时甩开了周时渊的手。

蓝彦无视周时渊和阮婉婷二人看向他的震惊目光。

他垂下头,声音温柔地问我:「怎么自己跑出来了?现在外头乱,以后要出门,让何管家给你安排马车和护卫。」

我点点头,轻声说道:「我担心姨母就着急出来了,以后会记得的。」

蓝彦抬手,将我额前的发丝仔细地捋了捋,动作十分轻柔。

然后揽着我的肩欲离开。

「南蔷,你不能跟他走。」周时渊大声地说。

蓝彦微微地偏头,冷眼睨向他,冷冷说道:「南蔷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怎么不能和我走?」

周时渊身子一颤,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失声地问:「南蔷,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抿了抿唇,温声说道:「表哥,蓝彦说得没错,我和他就快成婚了。」

周时渊嘴唇发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说道:「南蔷,你太单纯,你不知他是谁,他不会和你成婚的。」

蓝彦脸色沉了下去,目光倏地变得阴鸷、寒厉。

他盯着周时渊,冷冷说道:「周时渊,你倒是说说我是谁?」

「我来说!」阮婉婷缓缓地站起来,双目赤红地盯着蓝彦。

她大声说道:「你是先皇独子,本该继承皇位,却因带兵出征指挥不当,致使我朝十万精兵丢了性命的骠骑将军!你是掌管当朝诏狱,心狠手辣,让人闻名色变的狱面修罗!」

「你是害得我全家一百三十九口无辜入狱的血海仇人!」

她怒目圆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句句发狠,字字顿挫。

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蓝彦微微地掀起眼皮,那淡淡的目光,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缓缓地落在了阮婉婷身上。

阮婉婷身子剧烈地一抖,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害怕得浑身战栗,双腿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周时渊连忙走过去,伸手扶住她,同时微微地扬头,毫不畏惧地对上蓝彦的视线,接着将自己的身子挡在了她前面。

「蓝大人,她只是一时情急才出口不逊。」周时渊诚恳地说道。

「还望蓝大人不要与她计较。」

说完,周时渊又看向我,咬着牙,带着一丝急切地说:「南蔷,到我身边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蓝彦也静静地站着,未动分毫。

不过,我留意到,他垂着的手指微微地蜷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似在紧张我接下来的反应。

沉默了片刻,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开口:

「你们口中的蓝彦,不是我认识的他。」

「我脑袋不如你们聪慧,心思也不如你们灵巧。」

「但我既答应嫁他,就会相信他,只信他。」

「所以,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听他说。」

我的话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周时渊的脸色,在我说话的过程中,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眼神中满是失落。

蓝彦背对我站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到,他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上前一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立刻反手,紧紧地包裹住了我的手,那温暖而有力的触感,让我心里一阵安定。

「阮小姐。」蓝彦冷冷地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威严。

「你父亲阮太傅贪赃枉法,买卖官职受贿白银八十万两。」

「有人证,有物证,且他已全盘招供画押,何来无辜一说?」

阮婉婷的声音颤抖着:「这罪名即便坐实,也不至将我全家下狱!」

蓝彦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你们全家下狱,的确是我有意为之。」

「为,为什么?我们家哪里得罪了你?」阮婉婷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蓝彦揽过我的肩,眼神中带着一丝睥睨,看着阮婉婷说:

「你们自不敢得罪我,但是你,却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

「那日湖边我看着你自己跳入湖中,你却意图栽赃给我未来夫人。」

「我本非断案分明的包青天,还不能有点徇私舞弊吗?」

「你们家受的这些灾祸,归根到底,可都是你招来的。」

阮婉婷闻言,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就因为这个?」阮婉婷声音微弱地问道。

「就因为这个。」蓝彦的回答简洁而干脆。

周时渊震惊地看向阮婉婷,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重新审视着她。

我拉了拉蓝彦的手,轻声说:「蓝彦,带我回家吧。」

蓝彦垂目,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柔声地应道:

「好,我带你回家。」

后来我才知道,蓝彦得知我一人去了尚书府,连马车都没来得及等,直接牵了匹马,不顾一切地飞奔而来。

那日回府的路上,他抱着我坐在马上。他那浑厚的气息将我笼罩,温暖而安心。

我们在长街上一路穿行,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我们亲密无间得像一对踏青归来的寻常夫妻。

到了大门口,他温柔地扶我下马,然后轻轻地牵着我的手,慢慢地进入了他的宅邸。

他轻轻地牵起我的手。

那温暖而有力的手掌,包裹着我的手。

我们顺着庭院长廊,一步步缓缓地往内院走去。

一路上,廊檐下的灯笼随风轻轻晃动。

我不经意间,瞥见停在马厩里的那辆马车。

它正是我在大街上见过的那辆华盖马车。

车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微光。

再往前走,我又看到了护卫装扮的面摊老板和烤红薯老板。

他们站在角落里,神情警惕。

还有那慈眉善目的何管家,正和王家夫人站在一起交谈。

我霎时明白过来,原来我曾以为老天爷对我的宠爱,皆来自同一人。

蓝彦依旧牵着我的手,走进一个幽静的院落。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散发出阵阵清香。

接着,我们又进了一间卧房。

刚一踏入,我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里面红绸随风飘动,红烛摇曳着温暖的光。

喜被上描龙画凤,栩栩如生,整个房间布置成了洞房模样。

身后的门被轻轻地掩上,发出“吱呀”一声。

我下意识地转头,却被他一把按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眸底闪出炙热、疯狂的光芒。

他带着一丝急切地说:“忍了好久,刚才就想做这件事了。”

下一秒,我便被他猛烈地攫住唇舌。

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和蓝彦,在那间屋子里,整整两天没跨出一步。

我好似整个人在海面上漂荡,伴着潮起潮落。

感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席卷和翻涌。

在小船的荡漾中睡去,又在温柔的摇晃中醒来。

我忍不住“嘤嘤”哭出声,委屈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低声地呢喃着,尾音勾人得紧。

他温柔又带着一丝霸道地说:“可我理解的,就是这个意思。”

他接着说:“既由你开了头,结束便该由我决定。”

然后又笑着说:“这样才算公平,夫人。”

第三天傍晚,窗外燃了一大片红彤彤的火烧云。

那色彩绚烂夺目,好似一幅美丽的画卷。

他用狐毛大氅轻轻地裹住我绵软如云的身子。

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我跃上屋顶。

我舒服地倚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

远眺天边的极致美景,美得让人心醉。

他沉沉的声音在黄昏的暖色中寂然响起。

他缓缓说道:“我十九岁那年被父皇任命骠骑大将军。”

“率领大军抵抗蛮夷,得胜之际却遭遇不可能的埋伏。”

“十万将士命丧边关,那场面惨不忍睹。”

“我从血海尸山中杀出来,回到京城却被告知父皇母后暴病身亡。”

“皇叔临危受命登基为帝。”

“我很快查到一切都是皇叔篡位阴谋。”

“他不仅害死我父皇母后,更害死十万将士魂离故土。”

“这笔血海深仇我不能不报。”

“他忌惮我却不能杀我,便令我掌管诏狱。”

“既提防我又贬损我,我借机蛰伏。”

“一方面暗中网罗人才,一方面暴力除掉当年惨剧的参与者。”

“却也成了令世人既怕又憎的狱面罗刹。”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南蔷,我不算好人,也不是君子。”

“我只能将真实的自己剖给你。”

“你要或不要,愿或不愿,总归我蓝彦是缠上你了。”

远处云层破开,漏出一抹霞光。

那光芒刺得我眯了眯眼。

我仰头,吻上他冰凉的唇。

我笑着说:“我觉得,撞南墙小姐和狱面罗刹很配啊!”

他垂眼看着我,眸中光芒闪耀,已然痴了。

我们在霞光万丈中,缠绵悱恻地吻着。

此后,蓝彦越发忙了。

白天他忙着处理公事,眉头常常皱在一起。

晚上又忙着陪伴我,精力如此旺盛。

我时常在他缱绻的喘息中睡去又醒来。

我渐渐在这宅子里找到了些许乐趣。

而他呢,见我有了乐趣,便愈发疯狂起来。

他不在家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每次睡醒后,面前总会摆着各种珍稀的补品。

这些补品,我不喝可不行。

因为他每日回来都会仔细检查。

他觉得我的体力跟他相差太远,所以才让我喝这些。

我压根儿不知道这宅子外面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也从来没想过是不是该替蓝彦分忧解难。

我能做的,就只是乖乖听话地守在这座大宅内。

一步也不踏出这宅子的门。

直到有一天,何管家匆匆跑来告诉我:“小姐,门外跪着一个女子呢。”

我听了,心里有些好奇,便问道:“何管家,要是我现在出门,会给蓝彦带来危险吗?”

何管家想了想,回答说:“小姐,在门口的话是不会有危险的。”

得到何管家的答复后,我便安安心心地出去看热闹。

当我走到门口,却惊讶地发现,门外跪着的女子,竟然是阮婉婷。

她今日盛装打扮,脸上化着淡淡的薄妆,整个人显得娇媚动人极了。

她看到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声说道:“你竟真与他在一起?”

我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上次我就告诉你了,我们是要成婚的。”

她听了,紧抿着唇,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蓝大人什么身份?不可能会看上你。”

我听了,心里很是疑惑,便问道:“你不是恨蓝彦吗?今日这是为何?”

阮婉婷微微昂起头,一脸高傲地说:“我今天是来做交易的。只要蓝大人愿意放了我全家,我愿以京城第一淑女的身份,亲自上门请蓝大人收了我。”

我听了,十分震惊,连忙说道:“你是已嫁之人,他如何能收了你?”

阮婉婷一脸淡定地说:“我与周时渊已合离,自然可再嫁。”

我被这个消息惊了好一阵,然后好心地劝道:“你回去吧,蓝彦只喜欢我,不会要你的。”

阮婉婷讥讽地扫了我一眼,不再作声,好像不屑再搭理我。

晚上,蓝彦回来了。

我赶忙把这件事讲给了他听。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一件一件地脱我衣衫,说:“要跪就让她跪。”

接着,他俯下身来,又说:“你说得很好。”

我有些好奇,便按住他下移的脑袋,问道:“哪句说得很好?”

他笑着说:“蓝彦只喜欢你那句。”

我听了,一愣神,轻声“晤……”了一下。

阮婉婷跪了三天后,终于在门外昏死了过去。

我出门去看时,她刚被救醒过来。

她注视着我,神情灰败,目露绝望,哭着说:“庄南蔷,我向你道歉,向你忏悔,我不该存心害你。求你,帮帮我,救救我家人!”

我没办法,只好又嘚吧嘚地跟蓝彦说了这件事。

他冷然一笑,说道:“自作孽不可活。她嫌周时渊被罢官便与他合离,却不知周时渊现在不仅官复原职,且主管了这几起矫枉过正的案件。”

我听了,惊讶地“啊”了一声,问道:“你是说,她其实不应该来求你,而应该去求周时渊?”

蓝彦忽然蹙眉,一下子箍住我双手扣在头顶,身体压了下来,带着些醋意说:“夫人,我不喜欢你口中说出‘周时渊’三个字。”

「今晚,为夫须得好好地惩罚你。」

周时渊重新上任之后,行事雷厉风行。

他接手的几起案件,都办理得漂亮利落。

一时间,他的风评极佳。

阮婉婷的家人,除了阮太傅之外,也都被放了出来。

据传闻说,阮婉婷好几次登门去周府求见周时渊。

可周时渊一次都没有见她。

蓝彦有一天跟我说:“我现在可以在京城随意地活动了。”

我听了十分高兴,也没问是什么缘由。

之后,我就和小女孩连着好几天去逛各种以前连门都不敢踏入的铺子。

那日,我在街上站着,等着小女孩去买糖葫芦。

突然,我被人猛地推进了街角。

我定睛一看,是周时渊。

他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我忍不住惊呼:「表哥,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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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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