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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加代兄弟清远创业受阻被地头蛇暴打,代哥砸百万动用硬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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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清远遇困

电话响的时候,加代正在深圳罗湖的茶楼里喝茶。

那是1998年秋天的一个下午,窗外飘着细雨,茶室里飘着普洱的陈香。

“代哥,我……”

电话那头传来郭帅媳妇小梅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加代把茶杯轻轻放下,朝对面的江林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

“小梅,慢慢说,出啥事了?”

“郭帅……郭帅让人打了,腿……腿又折了……”小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清远人民医院躺着呢,那些人还不让转院,说转院就弄死我们……”



加代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还是很平静:“谁打的?”

“一个叫黑皮的,清远本地的……”小梅抽泣着说,“郭帅不是去清远开运输公司嘛,车都买好了,结果第一趟货就让人扣了。郭帅去讲理,人家让他跪着说话,他不跪,就……”

电话里传来郭帅虚弱的声音:“小梅,别跟代哥说……”

“你给我闭嘴!”小梅难得对丈夫这么凶,转头又哭着对加代说,“代哥,郭帅的右腿本来就有旧伤,这次又让人拿钢管砸断了,大夫说……说可能以后都得拄拐了……”

加代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

“行,我知道了。”他说,“小梅,你听我说。第一,现在就在医院好好待着,哪都别去。第二,该治就治,钱不够我给你打。第三,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走回茶桌旁。

江林小心地问:“哥,郭帅那边……”

“让人在清远打了。”加代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腿断了,可能得残疾。”

“我C!”江林蹭地站起来,“谁啊?这么不开眼?”

“一个叫黑皮的,清远本地混子。”加代说着,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郭帅去清远开运输公司,车让人扣了,人去讲理,让人把腿砸断了。”

江林脸色铁青。

他跟郭帅认识十多年了。

那还是九十年代初,加代刚来深圳没多久的时候。郭帅那时候就是个开小货车的,有一回加代急着送货,路上车坏了,是郭帅开着那辆破东风,连夜跑了三百多公里把货送到。

后来加代要给他钱,郭帅死活不要,就说了一句:“代哥,我看你是个实在人,交个朋友。”

就这一句话,加代记了这么多年。

再后来郭帅出车祸,右腿落下毛病,开不了长途车了。加代给他安排过好几个轻快活儿,郭帅都不要,说不能总让代哥养着。

去年年底,郭帅找加代喝酒,说想去清远开个运输公司。

“代哥,清远现在发展快,好多货要从广州、深圳往那边运。我考察过了,那边现在还没成规模的运输公司,我去做,肯定能行。”

加代当时就点头了:“缺多少钱?”

“不用钱,我有。”郭帅憨厚地笑,“这些年攒了点,够买几辆车的。”

“你那点钱够干啥?”加代直接让江林从账上划了五十万过去,“算我入一股,赔了算我的,赚了咱俩分。”

郭帅眼睛红了:“代哥,这……”

“别墨迹,拿着。”加代拍拍他肩膀,“记住,到哪儿都别委屈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谁能想到,这才半年多,就出事了。

江林在茶室里转了两圈,猛地停下:“哥,我带人过去一趟?”

“不急。”加代已经拨通了一个电话,“喂,老陈,我加代。跟你打听个人,清远那边有个叫黑皮的,你听说过吗?”

电话那头是广州的一个朋友,做建材生意的,经常往清远跑。

“黑皮?”老陈想了想,“是不是三十来岁,脖子上有块黑痣那个?”

“应该是他。”加代说,“什么来路?”

“哎呀,代哥,你怎么惹上他了?”老陈的声音压低了些,“那小子是清远本地坐地户,在清远火车站那一带混了十几年了。他姐夫是清远运输管理公司的副经理,有点小权。黑皮就靠这个,专门在运输线上收保护费,谁不交就别想跑车。”

“这么横?”

“可不是嘛!”老陈说,“去年有个广州的老板过去开物流,让黑皮敲了二十万,不服气,从广州叫了几个人过去。结果你猜怎么着?当天晚上那老板的仓库就让人烧了,车也全砸了。后来报警也没用,说是查不到人。那老板赔了一百多万,灰溜溜地回广州了。”

加代静静听着。

“代哥,是不是你朋友惹上他了?”老陈好心劝道,“要是能说和,最好说和。那小子是地头蛇,在清远关系盘根错节的,不好弄。”

“行,知道了,谢了老陈。”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烟雾袅袅升起。

江林忍不住了:“哥,咱还等啥?我叫上左帅、丁健,现在就往清远赶!”

“坐下。”加代看了他一眼,“郭帅的腿已经断了,你现在过去,能把腿接上?”

“那也不能……”

“听我说完。”加代弹了弹烟灰,“第一,郭帅人在医院,安全最重要。第二,那个黑皮在清远混了十几年,肯定有自己的道道。第三,他姐夫是运输公司的,这算是衙门的人。”

江林急了:“那咋整?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加代笑了,笑得很冷,“我加代的兄弟让人把腿打残了,你说算了?”

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个号。

这次是打给郭帅的。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接电话的是小梅。

“代哥……”

“让郭帅接电话。”

“他……他刚打了止疼针,睡着了……”

“叫醒。”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郭帅虚弱但强装没事的声音:“代哥,我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能把腿磕断?”加代直接打断他,“郭帅,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郭帅的声音低了下去:“代哥,我给你丢人了。”

“别说没用的,说事儿。”

“我上个月不是买了五辆货车嘛,”郭帅慢慢说,“雇了七个司机,专跑清远到广州这条线。一开始还挺顺,结果前两天,第一趟货刚到清远,就在货运站让人扣了。”

“扣车的说我们手续不全,要罚款两万。我去理论,他们说这是规定。我就去运输公司问,结果人家说根本没这规定。我再回货运站,车已经让人开走了。”

郭帅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抖。

“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是黑皮那伙人干的。他们专门在货运站蹲着,看见外地车就扣,想要回车就得交‘管理费’。一辆车一个月三千,五辆车就是一万五。”

加代问:“你交了?”

“我……我没交。”郭帅说,“我觉得这是敲诈,就去找黑皮谈。我说代哥,我在清远做生意,愿意交朋友,该打点的我打点,但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抢啊。”

“黑皮怎么说?”

“他……”郭帅顿了顿,“他说,在清远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规矩。别说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他的规矩办事。”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是深圳加代的人。”郭帅声音更低了,“结果他一听就笑了,说加代算个什么东西,在深圳好使,在清远就是个屁。还让我给他跪下磕三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加代的手指捏着手机,捏得发白。

“你跪了?”

“我没跪。”郭帅说,“我说代哥的兄弟,膝盖没那么软。然后……然后他就让人动手了。五个人,拿钢管,专门往我右腿上打。我这条腿本来就有旧伤,他们知道……”

电话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是郭帅在哭。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疼晕过去的时候没哭,手术的时候没哭,这会儿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代哥,我对不起你。我给你丢人了,我报你的名号,让人羞辱了……我的腿……我以后可能开不了车了……”

加代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一片平静。

“郭帅,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心安,“第一,你没给我丢人,你给我长脸了。我加代的兄弟,膝盖就是不能软。第二,你的腿,我一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治不好我养你一辈子。第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事,不算完。”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江林也不敢说话。

茶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

过了足足三分钟,加代才开口:“江林。”

“哥,你说。”

“订票,你跟我去一趟清远。”加代站起身,“就咱俩,别人不带。”

“就咱俩?”江林愣了,“哥,那黑皮在清远势力不小,咱俩去……”

“怎么,怕了?”

“我怕个屁!”江林脖子一梗,“我是怕你出事!”

加代拍拍他肩膀:“放心,出不了事。你去订票,今晚就走。再给左帅打个电话,让他带二十个人,明天一早开车去清远,在清远城外等着,没我电话不准进城。”

“明白了!”

江林出去后,加代又打了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广州的周广龙。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周广龙爽朗的笑声:“哎哟,代哥,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广龙,跟你打听个事儿。”加代开门见山,“清远那边,你熟不熟?”

“清远?”周广龙想了想,“还行吧,有几个朋友在那边做生意。怎么了代哥,有事?”

“我有个兄弟在清远让人打了,腿断了。”

“我C!”周广龙声音一沉,“谁干的?这么不长眼?”

“一个叫黑皮的,据说在清远火车站一带混。”

“黑皮……”周广龙念叨了两遍,“这名有点耳熟。代哥,你等我十分钟,我打个电话问问。”

“行,麻烦了。”

“代哥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那时候他刚来深圳,身上就五百块钱,租不起房,就在郭帅那辆破货车的驾驶室里睡了三晚上。

郭帅每天出车回来,都给他带一份炒粉。

“代哥,趁热吃。”

就这一份炒粉,加代记了十年。

现在郭帅的腿让人打残了。

就因为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对方说“加代算个什么东西”。

加代轻轻笑了。

行啊。

那就让你看看,我加代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十分钟后,周广龙的电话打回来了。

“代哥,问清楚了。”周广龙的声音有点严肃,“这个黑皮,本名叫陈大勇,清远本地人,三十四岁。他姐夫确实是清远运输管理公司的副经理,姓王。黑皮靠着这层关系,在清远搞了个‘运输协会’,所有跑清远线路的车,都得入会,不入会就别想跑车。”

“会员费多少?”

“一辆车一个月三千到五千不等,看车型。”周广龙说,“这还不是最黑的。他还在清远开了个修车厂,所有外地车在清远坏了,必须去他那儿修,价格是市价的三倍。不去?那就别想开走。”

加代静静听着。

“代哥,这人在清远势力不小。”周广龙继续说,“手下有五十多号人,都是本地混子。而且他跟清远分公司的几个阿sir关系不错,据说经常一起吃饭喝酒。去年那个广州老板仓库被烧的案子,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明白了。”加代说,“广龙,这事你别掺和,我就是打听打听。”

“代哥你这话说的!”周广龙不乐意了,“你兄弟就是我兄弟!这样,我现在就带人过去,我倒要看看那个黑皮有几个脑袋!”

“不用。”加代说,“这事儿我得自己办。不过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你。”

“你说!”

“帮我约个人。”加代说,“清远分公司的一把手,能约到吗?”

周广龙想了想:“清远分公司的一把手姓刘,我跟他吃过一次饭,不算熟。不过我有个朋友跟他关系不错,应该能约到。代哥你想什么时候见?”

“明天晚上。”

“行,我来安排。”周广龙顿了顿,“代哥,你真要自己去?要不我派几个人跟着?”

“不用,有江林就行。”

“那……你小心点。清远那地方虽然不大,但水挺深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江林也订完票回来了。

“哥,晚上八点的火车,到清远大概十一点。”

“行。”加代看看表,下午四点,“走,先去银行取点钱。”

“取多少?”

“五十万现金。”

江林一愣:“带这么多现金干嘛?”

“有用。”加代穿上外套,“记住,到了清远,一切听我安排。我没说话,你什么都别做。”

“明白!”

两人开车去了银行。

五十万现金装在一个黑色手提包里,沉甸甸的。

从银行出来,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夕阳。

加代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匆匆的行人,忽然问:“江林,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了,哥。”江林一边开车一边说,“我是87年跟你的。”

“十一年了。”加代喃喃道,“这十一年,咱们兄弟受过委屈吗?”

江林想了想:“受过。刚来深圳的时候,让本地帮欺负过。去北京做生意,让人坑过。在东北,也差点让人埋山里。但最后,咱们都挺过来了。”

“是啊,都挺过来了。”加代说,“那你知道为什么能挺过来吗?”

“因为哥你讲义气,兄弟们都愿意跟你。”

“不全对。”加代摇摇头,“是因为咱们兄弟的膝盖,从来就没软过。别人打咱们一巴掌,咱们得还十巴掌。别人打断咱们一条腿,咱们得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江林。

“郭帅的腿,不能白断。”

江林重重点头:“我明白!”

车子在深圳的街道上穿行,很快到了加代家楼下。

加代上楼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夹克,深色裤子。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表戴上,那是去年去香港,霍笑妹送他的百达翡丽。

下楼的时候,敬姐追了出来。

“这么晚还出去?”

“去趟清远,郭帅那边有点事。”加代抱了抱妻子,“两三天就回来。”

敬姐看着丈夫的眼睛,轻声说:“小心点。”

“放心。”

加代转身下楼,走到门口时,敬姐忽然又说:“加代。”

“嗯?”

“郭帅跟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求过你什么。”敬姐说,“这次,别让人家寒了心。”

加代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晚上七点半,深圳火车站。

加代和江林上了开往清远的列车。

硬卧车厢里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林把手提包放在脚下,警惕地看着四周。

加代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列车开动了,窗外的灯火一点点后退。

“哥,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江林说。

“睡不着。”加代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江林,你说郭帅现在在想什么?”

“肯定憋屈。”江林说,“郭帅那人我了解,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意麻烦别人。这次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他肯定不会让媳妇给你打电话。”

“是啊。”加代叹了口气,“他就是这么个人。”

列车在夜色中穿行。

加代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了郭帅开着那辆破东风,在暴雨中给他送货的样子。

想起了郭帅出车祸后,躺在医院里还笑着说“没事,腿断了再接上就是了”的样子。

想起了郭帅说要自己去闯一片天时,眼睛里闪着光的样子。

而现在,那双腿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就因为一个地头蛇,想收保护费没收到,就把人的腿往死里打。

加代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哥。”江林忽然小声说,“后面那两个人,从咱们上车就一直跟着。”

加代没回头,从车窗的倒影里看了一眼。

是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个穿黑夹克,一个穿灰色外套,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上,正在抽烟。

“清远来的。”加代淡淡地说。

“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鞋。”加代说,“鞋底有清远特有的红泥,深圳这几天下雨,但清远前天也下了雨,只有清远的红泥是那个颜色。”

江林佩服地看了加代一眼。

不愧是代哥,观察得真细。

“是黑皮的人?”江林问。

“应该是。”加代重新闭上眼睛,“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跟着。”

“那咱们……”

“睡觉。”加代说,“到了清远,还有硬仗要打。”

江林点点头,但还是警惕地盯着那两个人。

列车继续在夜色中前行。

晚上十一点十分,列车缓缓驶入清远站。

加代和江林提着包下了车。

月台上人不多,灯光昏暗。

那两个汉子也跟着下了车,不近不远地跟着。

出站口,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光头男人站在那儿,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弟。

看见加代出来,光头男人咧嘴笑了。

“哎呀,这位就是深圳来的加代加老板吧?”

他迎了上来,伸出手。

加代没跟他握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光头男人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僵住了。

“自我介绍一下,”他收回手,搓了搓,“我叫黑皮,陈大勇。清远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

加代这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兄弟郭帅,是你打的?”

黑皮笑了,笑得很大声。

“你说那个瘸子啊?”他掏了掏耳朵,“是我打的,怎么的?他不识抬举,我教他懂懂规矩,有错吗?”

江林眼睛一瞪就要上前,被加代拦住了。

加代看着黑皮,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说:“行,我知道了。”

说完,他拎着包,径直从黑皮身边走了过去。

看都没再看黑皮一眼。

黑皮愣住了。

他身后的小弟也愣住了。

“哎,我C!”黑皮反应过来,转身喊道,“加代,你什么意思?”

加代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什么意思?”他笑了,笑得很冷,“我告诉你我什么意思。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清远大酒店请你吃饭。记得来,咱们好好聊聊。”

说完,他转身就走。

江林赶紧跟上。

黑皮站在那儿,看着加代远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个小弟凑过来:“大哥,这小子太狂了,要不……”

“要不什么?”黑皮一巴掌扇在小弟头上,“人家请我吃饭,我能不去?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另一边,加代和江林走出火车站,打了辆出租车。

“哥,咱们真请他吃饭?”江林不解。

“请啊,为什么不请?”加代看着窗外的清远夜景,“吃饭之前,得先让他知道,我加代来了。”

车子在清远人民医院门口停下。

加代下了车,对江林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看看郭帅。”

“我陪你上去吧,万一……”

“不用。”加代说,“黑皮不敢在医院动手,他没那么蠢。”

加代拎着包,走进医院大门。

住院部三楼,骨科病房。

郭帅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

小梅坐在床边,正给他削苹果。

看见加代进来,小梅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代……代哥……”

郭帅挣扎着要坐起来,加代快步走过去,按住他肩膀。

“躺着别动。”

“代哥,你怎么……”郭帅的眼睛红了,“这么晚了你还跑一趟……”

加代没说话,先看了看郭帅的腿。

石膏从大腿一直打到脚踝,看起来伤得不轻。

“大夫怎么说?”加代问小梅。

小梅抹着眼泪说:“大夫说……说膝盖粉碎性骨折,以后……以后可能得拄拐了……”

加代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五沓钱,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五万,先用着,不够再说。”

“代哥,这钱我不能要……”郭帅急了。

“闭嘴。”加代看了他一眼,“郭帅,我问你,打你的一共几个人?”

“五个……”

“都看清楚脸了吗?”

“看清楚了,那个黑皮就在旁边看着……”

“行。”加代站起身,“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交给我。”

“代哥!”郭帅忽然抓住加代的手,抓得很紧,“那个黑皮在清远势力很大,你……你别跟他硬来。我认了,这腿我不要了,咱们回深圳,行吗?”

加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掰开郭帅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郭帅,你记住。我加代的兄弟,没有认了这个说法。你的腿不会白断,那些打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加代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广龙,人约好了吗?”

“约好了,明天晚上六点,清远大酒店888包厢。”周广龙说,“代哥,刘经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答应见你一面,但具体能帮到什么程度,得看你自己。”

“行,谢了。”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清远的夜晚,比深圳安静得多。

但在这安静下面,暗流涌动。

加代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他知道,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但这一仗,必须打。

不仅是为郭帅,也是为了那些还在看着他的人。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动他加代的兄弟,会是什么下场。

一根烟抽完,加代转身下楼。

江林还在门口等着。

“哥,郭帅怎么样?”

“不太好。”加代说,“膝盖粉碎性骨折,可能真得残疾了。”

“我C他妈的!”江林一拳砸在墙上。

“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加代说,“明天中午,会会那个黑皮。”

两人在附近的宾馆开了间房。

加代洗了把脸,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出神。

江林忍不住问:“哥,明天中午吃饭,咱们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准备什么?”

“万一黑皮带人来硬的……”

“他不会。”加代说,“至少明天中午不会。他得先看看我的底牌,看看我到底有几斤几两。”

“那咱们……”

“睡觉。”加代躺下,关了灯,“养足精神,明天还有事。”

房间里陷入黑暗。

窗外,清远的夜色正浓。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黑皮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小弟的汇报。

“大哥,查清楚了,加代就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江林,还有个开车的。住在新华宾馆308房。”

“就两个人?”黑皮皱着眉头,“他胆子够大的啊。”

“大哥,明天中午的饭局,咱们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黑皮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这个深圳来的过江龙,能在清远掀起多大浪花。去,多叫点兄弟,明天跟我一起去。”

“带家伙吗?”

“带,都带上。”黑皮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要是不识抬举,就让他在清远躺着回去。”

小弟转身要走,黑皮又叫住他。

“等等,再给王经理打个电话,说是我姐夫,让他明天中午也来一趟。就说深圳来了个老板,想投资清远的运输业,让他来见见。”

“明白了!”

小弟出去后,黑皮靠在老板椅上,点了根雪茄。

他其实听说过加代的名字。

深圳的王,在广东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

但那又怎么样?

这里是清远,是他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规矩。

他黑皮在清远混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广州的老板怎么样?不照样让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个加代,要是不识相,他不介意让深圳的王,变成清远的鬼。

黑皮吐出一口烟圈,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而在宾馆的房间里,加代还没睡。

他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月光。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号码。

那是四九城叶三哥的号码。

加代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还不到时候。

他得先用自己的方式,会会这个黑皮。

如果不行,再动那张底牌。

窗外,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悠长,苍凉。

像是在预示着,清远的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第二章:跳梁小丑

第二天上午十点,清远大酒店二楼包厢。

黑皮带着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夹着雪茄,一摇三晃地走进来,身后跟着的小弟个个横眉立目,一看就不是善茬。

服务员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站在门口不敢动。

“看什么看?”黑皮瞪了她一眼,“滚!”

小姑娘赶紧跑了。

黑皮大摇大摆地在主位坐下,翘起二郎腿,对身边的小弟说:“去看看,那个加代来了没?”

“大哥,时间还早,才十点。”

“我管他几点了!”黑皮吐了口唾沫,“老子来了,他就得在这儿等着。去,让后厨先上菜,老子饿了。”

“大哥,这是人家的场子,咱们……”

“场子怎么了?”黑皮一拍桌子,“在清远,哪家饭店老子吃饭不得伺候着?去!”

小弟不敢再说话,赶紧去安排了。

十一点半,菜上齐了。

黑皮也不客气,带着一群人就开吃。吃相难看,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满桌饭菜很快就一片狼藉。

十二点整。

加代和江林准时出现在包厢门口。

推开门,看见里面乌烟瘴气,桌上杯盘狼藉,黑皮正拿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加代站在门口,没说话。

江林脸色一沉:“陈大勇,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皮抬起头,瞥了两人一眼,慢悠悠地擦了擦嘴。

“哎呀,加代老板来了?不好意思啊,等得太久,饿了,先吃两口。来来来,坐坐坐,别客气。”

他指了指最下首的两个位置。

那位置正对着门,是饭桌上最次的位置。

江林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加代伸手拦住他,微微一笑,走到黑皮对面坐下。

那是主宾位。

黑皮的脸色变了。

“加代老板,坐错地方了吧?”他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那是你坐的地方吗?”

“哦?”加代挑了挑眉,“那你说,我该坐哪儿?”

“那儿!”黑皮指了指门口的位置,“那儿凉快,适合你。”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小弟们哄堂大笑。

加代也笑了。

他没动,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根。

“陈大勇,我今天来,是给你脸。”他吐出一口烟,看着黑皮,“你要是不想要,也行。”

“我给你脸?”黑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加代,你搞清楚,这里是清远,是我的地盘!你在深圳再牛,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是吗?”加代弹了弹烟灰,“那你跟我说说,我兄弟郭帅,怎么得罪你了?”

“他?”黑皮不屑地笑了,“他不识抬举!我陈大勇在清远混了十几年,谁不知道我的规矩?跑清远的车,都得入我的运输协会,一辆车一个月三千。他倒好,买了五辆车,一分钱不想交,还想跑车?做梦呢!”

“所以你就扣了他的车?”

“扣车是轻的!”黑皮一拍桌子,“我让他跪下磕三个头,这事儿就算了。他不但不跪,还敢跟我动手?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在清远,我还怎么混?”

加代点点头:“明白了。那你知不知道,郭帅是我兄弟?”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黑皮斜着眼看他,“他不还报你的名号了吗?说什么深圳加代是他大哥,让我给个面子。哈哈,面子?我陈大勇在清远,谁的面子都不给!”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江林的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加代却摆摆手,示意他别动。

“陈大勇,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加代的声音很平静,“郭帅的腿断了,可能这辈子都得拄拐。这事,你说怎么解决?”

“解决?”黑皮笑了,“行啊,既然加代老板开口了,我就给你个面子。这样,你那五辆车,我收了,就当赔我的损失。另外,你再拿二十万出来,给我这些兄弟当医药费——昨天你那兄弟还打伤了我两个人呢。”

“车收了,再赔你二十万?”加代笑了,“那你打我兄弟的事,怎么算?”

“打就打了,还要怎么算?”黑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加代,“加代,我告诉你,今天你能坐着跟我说话,已经是我给你脸了。要不是看你从深圳大老远跑来,我早就……”

“早就什么?”加代也站起来,直视着黑皮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黑皮忽然觉得有点发毛。

这个加代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但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他不能怂。

“早就让你躺着出去了!”黑皮一挥手,身后的小弟们全都站了起来,有几个已经掏出了家伙。

江林也一步上前,挡在加代面前。

“怎么,想动手?”江林冷笑,“来啊,我看看你们谁敢动我哥一下!”

眼看就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包厢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走了进来。

“哎呀,大勇,你这是干什么呢?”

来人正是黑皮的姐夫,清远运输管理公司的副经理,王经理。

黑皮一看姐夫来了,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姐夫,你来了。来来来,坐坐坐。”他指着加代说,“这位就是深圳来的加代老板,想在清远做运输生意,我正跟他聊着呢。”

王经理打量了加代一眼,伸出手。

“加代老板,久仰大名。我是清远运输管理公司的王副经理,王建国。”

加代跟他握了握手,不冷不热。

“王经理,坐。”

王经理在主位坐下,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皱了皱眉。

“大勇,你这像什么样子?人家加代老板请客,你就这么招待?”

“我这不是饿了嘛……”黑皮讪讪地笑。

王经理没理他,看向加代:“加代老板,不好意思,我这个内弟不懂事,让你见笑了。听说你想在清远投资运输业?”

“不是我投资,是我兄弟投资。”加代说,“我兄弟郭帅,在清远开了个运输公司,结果让陈大勇把车扣了,人也打了,腿都打断了。王经理,这事你知道吗?”

王经理脸色一变,看了黑皮一眼。

黑皮赶紧说:“姐夫,你别听他胡说!是那个郭帅先动手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能把人腿打断?”加代冷笑,“王经理,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王经理沉吟了一下,说:“加代老板,这事呢,可能有点误会。这样,我做个和事佬。大勇,你把车还给人家,再赔点医药费。加代老板,你也让一步,毕竟是你兄弟先动的手,是不是?”

“哦?”加代看着他,“王经理,我兄弟的腿可能这辈子都得拄拐了,你打算赔多少医药费?”

“这个……”王经理想了想,“五万,怎么样?”

“五万?”加代笑了,“王经理,你是觉得我加代没见过钱,还是觉得我兄弟的腿就值五万?”

“那你说多少?”

“五百万。”加代淡淡地说,“另外,打人的那五个,一人一条腿。陈大勇,自断一指。这事,就算完了。”

“什么?!”黑皮猛地站起来,“加代,你疯了吧?五百万?还要我一根手指?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经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加代老板,你这条件,有点过分了吧?”

“过分吗?”加代看着他,“王经理,你小舅子把我兄弟腿打断了,我跟他要五百万医药费,过分吗?”

“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加代打断他,“王经理,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你要是觉得我条件过分,那行,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

“什么江湖规矩?”

“很简单。”加代站起来,看着黑皮,“陈大勇,你不是在清远混了十几年吗?行,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能把我怎么样,尽管来。三天之后,要是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我加代跟你姓。”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王经理叫住他。

加代停下脚步,没回头。

“加代老板,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王经理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在清远干了二十年,从一个小科员干到副经理,什么人没见过?你今天要是就这么走了,我敢保证,你那兄弟的公司,在清远一天都开不下去。”

加代转过身,看着王经理。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王经理,我也告诉你一句话。”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加代在深圳混了十一年,从身无分文到现在,什么风浪都见过。我今天要是就这么走了,我敢保证,你这个副经理,也当不长了。”

“你……”王经理脸色铁青。

“不信?”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加代啊,到清远了吗?”

是周广龙。

“到了,广龙。”加代说,“我这边正跟清远运输公司的王副经理吃饭呢。王经理说,要让我兄弟的公司开不下去,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王副经理?”周广龙的声音冷了下来,“哪个王副经理?王建国?”

王经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对,王建国。”加代说。

“你把电话给他。”周广龙说。

加代把手机递给王经理。

王经理颤抖着手接过电话,小心翼翼地说:“喂,是……是周老板吗?”

“王建国,你挺能耐啊。”周广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连我兄弟的生意都敢卡?”

“周老板,误会,都是误会……”王经理额头冒汗,“我不知道加代老板是您的兄弟,我要是知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

“那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知道,知道!”王经理赶紧说,“我马上让大勇把车还回去,医药费我们赔,赔多少都行!”

“这还差不多。”周广龙说,“王建国,我提醒你一句。你这个副经理怎么当上去的,心里有数。我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来。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行了,把电话给加代。”

王经理如蒙大赦,赶紧把手机还给加代。

“广龙,谢了。”加代说。

“谢什么,咱们兄弟还客气这个?”周广龙笑道,“不过代哥,清远那边水挺深的,你自己小心点。那个黑皮就是个混子,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他背后可能还有人,你留意着点。”

“明白了。”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王经理。

王经理已经汗如雨下,赶紧站起来,双手把手机还给加代。

“加代老板,误会,都是误会……”他擦了擦汗,“大勇,还不快给加代老板道歉!”

黑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加代一个电话,就能让姐夫吓成这样。

那个周广龙,他听说过。广州的大佬,生意做得很大,在省里都有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加代跟周广龙关系这么好。

“道什么歉!”黑皮梗着脖子,“姐夫,咱们凭什么怕他?这是在清远,是咱们的地盘!”

“你给我闭嘴!”王经理气得一巴掌扇在黑皮脸上,“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周老板是你能惹得起的吗?赶紧给加代老板道歉!”

黑皮捂着脸,眼睛都红了。

他盯着加代,咬着牙说:“要我道歉?行!”

他抓起桌上的酒瓶,往地上一摔。

“加代,今天这事,我记住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带着一群小弟呼啦啦全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江林和王经理三个人。

王经理满脸堆笑:“加代老板,你看这事闹的……你放心,车我马上让人还回去,医药费我出,我出!”

“不用了。”加代淡淡地说,“车,我自己去取。医药费,我也不要你的。我只要一样东西。”

“您说,您说!”

“打人的那五个,还有陈大勇,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他们。”加代看着他,“要是见不到,王经理,你这个副经理,也就当到头了。”

“这……”王经理一脸为难,“加代老板,大勇是我内弟,您看能不能……”

“不能。”加代打断他,“王经理,我今天给你面子,是因为广龙打过招呼。但面子给多了,狗都以为自己是狮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经理脸色一白,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那就好。”加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江林,我们走。”

“哎,加代老板,我送送您……”王经理赶紧跟上来。

“不用了。”

加代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走出酒店,江林长出一口气。

“哥,刚才可吓死我了,我真以为要打起来。”

“打不起来。”加代点了根烟,“那个王经理不傻,他知道得罪周广龙是什么后果。”

“那现在怎么办?黑皮能服软吗?”

“服软?”加代笑了,“你看他那样子,像是能服软的人吗?”

“那……”

“等着吧,他肯定还要搞事。”加代吐出一口烟,“走吧,先去把郭帅的车开回来。”

两人打了辆车,来到清远西郊的一个停车场。

停车场很大,里面停着上百辆车,大部分都是货车。

看门的是个老头,正坐在门口打瞌睡。

“大爷,麻烦问一下,前两天扣的那几辆货车,在哪儿停着?”加代递过去一根烟。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加代,又看了看烟,接过来点上。

“你们是车主?”

“是,我们来取车。”

“取不了。”老头摇摇头,“老板说了,没他的命令,谁也不能把车开走。”

“老板?哪个老板?”

“陈老板,陈大勇,外号黑皮。”老头说,“你们要是想取车,得去找他。”

加代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老头手里。

“大爷,行个方便。我们就看看车,不动。”

老头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加代,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了。

“那你们快点看,别让人发现了。”

“谢了。”

加代和江林走进停车场。

很快,他们就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五辆货车。

车况还好,没被破坏,就是轮胎都被放了气,车上也落了一层灰。

江林检查了一下,说:“哥,车没问题,就是轮胎没气了。我去找打气筒。”

“不用了。”加代说,“先放着吧,开回去也没用。黑皮不解决,这车开出去还得被扣。”

“那怎么办?”

“先回宾馆。”

两人走出停车场,正准备打车,一辆面包车突然冲了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拉开,从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拎着钢管、砍刀。

为首的正是黑皮。

“加代,没想到吧?”黑皮拎着一把开山刀,狞笑着走过来,“在酒店里让你装了一回,还真以为我怕你了?”

加代看着他们,表情很平静。

“陈大勇,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忘了?”

“忘你妈!”黑皮一挥手,“给我上!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七八个人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江林一步挡在加代面前,从后腰掏出一把匕首。

“哥,你先走!”

“走什么走。”加代把他拉到身后,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黑乎乎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那是一把枪。

加代把枪口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人。

“再往前一步,试试。”

所有人都停住了。

黑皮的脸色变了。

“你……你敢在清远动这个?”

“为什么不敢?”加代淡淡地说,“陈大勇,你是不是觉得,在清远这一亩三分地,你就真是土皇帝了?”

“我告诉你,今天我既然敢来,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崩了你。”

黑皮咬着牙,死死盯着加代手里的枪。

他知道加代敢。

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他看得出来,加代眼里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没把他当回事。

“行,加代,你牛。”黑皮咬着牙说,“咱们走着瞧!”

他一挥手,带着人又上了面包车,一溜烟开走了。

江林长出一口气,后背都湿透了。

“哥,你什么时候带的……”

“出来混,总得有点准备。”加代把枪收起来,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眼神渐冷。

“哥,现在怎么办?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加代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左帅,到哪儿了?”

“代哥,我们到清远城外了,二十个兄弟,都在。”电话那头传来左帅的声音。

“进城,到新华宾馆找我。”

“明白了!”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走,回去等他们。”

“哥,你是要……”

“他不是要玩吗?”加代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我陪他玩。玩到他哭为止。”

新华宾馆308房。

左帅带着二十个人,挤了满满一屋子。

这些人都是跟了加代多年的老兄弟,个个都是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煞气。

“代哥,怎么回事?”左帅一进门就问,“郭帅让人打了?”

“嗯,腿断了,可能得残疾。”加代坐在床上,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左帅听完,眼睛都红了。

“我C他妈的!一个清远的地痞流氓,也敢动咱们兄弟?代哥,你说吧,怎么干?我现在就带人把他场子砸了!”

“不急。”加代摆摆手,“先弄清楚,这个黑皮背后还有没有人。”

“还能有谁?不就他那个当副经理的姐夫吗?”

“不止。”加代说,“刚才在酒店,周广龙在电话里提醒我,说黑皮背后可能还有人。能让周广龙专门提醒的,肯定不是简单角色。”

正说着,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加代老板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多岁,带着点广式普通话的口音。

“我是,你是?”

“我姓薛,薛明远。”那人笑着说,“你可能没听说过我,不过没关系。听说你跟大勇有点误会?”

加代眼睛一眯。

薛明远。

这个名字,他听过。

广州的房地产老板,背景很深,据说跟省里某位领导是亲戚。生意做得很大,不仅在广州,在珠三角好几个城市都有项目。

“原来是薛老板。”加代说,“怎么,陈大勇是你的人?”

“谈不上我的人,就是有点生意上的往来。”薛明远笑呵呵地说,“加代老板,你看这样行不行。大勇那边,我让他给你道个歉,再赔你兄弟一笔医药费。你呢,也退一步,这事就算过去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清远这地方,大勇还是有点能量的。”

“薛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加代淡淡地说,“不是我压他,是他把我兄弟腿打断了。我要是不给我兄弟讨个说法,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那你想怎么讨说法?”

“很简单。”加代说,“打人的那五个,一人一条腿。陈大勇,自断一指。另外,赔偿我兄弟五百万。这事,就算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薛明远笑了,笑声有点冷。

“加代老板,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薛老板,面子是互相给的。”加代说,“你要是给我面子,就让我把这事办了。你要是不给,那也没关系。我加代做事,从来不需要看谁的面子。”

“好,好,好。”薛明远连说三个好字,“加代,我记住你了。既然你这么不给面子,那咱们就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在清远,能翻起多大浪花。”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左帅问:“哥,谁啊?”

“薛明远,广州的房地产老板。”加代把手机扔在床上,“看来,黑皮背后的人,就是他。”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今天晚上,黑皮肯定会来。”

“来干嘛?”

“来砸场子。”加代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二十个人齐声吼道。

“行。”加代笑了,“那咱们就等着。看看今天晚上,是谁砸谁的场子。”

夜色渐深。

清远的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

新华宾馆楼下,几辆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下。

黑皮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三十多号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钢管、砍刀、棒球棍,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兄弟们,都听好了。”黑皮压低声音说,“308房,一个不留。打死了我担着,打残了我养着。事成之后,一人一万!”

“大哥放心!”

一群人悄悄摸进宾馆。

前台小姑娘吓得躲到桌子底下,不敢出声。

黑皮带人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昏黄的灯光。

308房在走廊尽头。

黑皮做了个手势,两个小弟悄悄摸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没动静。

黑皮点点头。

一个小弟抬起脚,猛地踹向房门。

“砰!”

房门被踹开了。

一群人冲了进去。

然后,全都愣住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整齐齐,桌上还摆着一杯茶,冒着热气。

“人呢?”黑皮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走廊两头的房间里,突然冲出来一群人。

左边是左帅带的十个兄弟,右边是江林带的十个兄弟。

加代从楼梯口慢慢走上来,嘴里叼着烟。

“陈大勇,我等你很久了。”

黑皮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走廊两头都被人堵死了。

“加代,你阴我!”黑皮咬牙道。

“阴你?”加代笑了,“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兄弟们,动手的时候注意点,别弄出人命。打断腿就行,尤其是右腿。”

“明白!”

左帅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一米八五的个子,膀大腰圆,手里拎着一根钢管,冲进人群就像虎入羊群。

“砰!”

一钢管砸在一个小弟的腿上,那小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砰!”

又是一下,又一个。

江林也不含糊,手里的匕首上下翻飞,专门往腿上招呼。

黑皮带的人虽然多,但都是些乌合之众,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碰上硬茬子,立马就怂了。

不到五分钟,三十多个人倒了一地,全抱着腿惨叫。

就剩黑皮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脸色惨白。

左帅拎着滴血的钢管,一步步走过去。

“你……你别过来!”黑皮往后退,后背抵在墙上,“加代,你敢动我,薛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薛明远?”加代走过来,看着黑皮,“他自身都难保了,还管你?”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加代从怀里掏出枪,顶在黑皮脑门上,“你现在跪下,给我兄弟磕三个头,再自断一指。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黑皮浑身都在抖。

他能感觉到,枪口冰冷,加代的眼神更冷。

“我……我跪……”他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磕头。”

黑皮咬着牙,对着加代磕了三个头。

“不是给我磕。”加代说,“是给我兄弟郭帅磕。他现在在医院,你对着清远人民医院的方向磕。”

黑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转过身,对着窗外磕了三个头。

“行,够诚恳。”加代把枪收起来,掏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

“自己动手吧,哪根手指,你选。”

黑皮看着地上的匕首,手在发抖。

他知道,今天这关过不去了。

不断指,就得断腿,甚至断命。

他一咬牙,抓起匕首,对准自己的小拇指。

“等等。”加代忽然说。

黑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我刚才想了想,”加代慢慢地说,“一根手指,太便宜你了。郭帅的腿,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一根手指,不够赔。”

“那……那你想怎么样?”

“两条腿。”加代说,“你自己选,是让我的人动手,还是你自己来。”

黑皮的脸瞬间白了。

“加代,你别太过分!薛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薛明远?”加代笑了,“行,我给你个机会。你现在给他打电话,看他能不能救你。”

黑皮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薛明远的电话。

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大勇,这么晚了什么事?”

“薛老板,救命啊!”黑皮哭喊道,“加代要打断我的腿,你快救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薛明远说:“大勇,这事我管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黑皮愣住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看来,你的靠山不要你了。”加代淡淡地说,“选吧,是自己动手,还是我的人帮你?”

黑皮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今天栽了。

栽得彻底。

“我……我自己来……”

他捡起匕首,看着自己的腿,手抖得厉害。

“快点,我赶时间。”加代看了眼表。

黑皮一咬牙,闭上眼睛,狠狠一刀扎向自己的大腿。

“啊!”

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但这还不算完。

他还得再扎一刀。

另一条腿。

黑皮颤抖着手,拔出匕首,又扎向另一条腿。

“啊!”

又是一声惨叫。

然后他瘫在地上,两条腿血流如注,疼得浑身抽搐。

加代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陈大勇,你记住。今天我不杀你,不是不敢,是觉得你不配。以后在清远,见着我兄弟郭帅的公司,绕着走。听明白了吗?”

黑皮咬着牙,点点头。

“行,那我再问你一件事。”加代说,“昨天打郭帅的那五个人,在哪儿?”

“在……在医院附近的旅馆……”

“具体位置。”

“兴旺旅馆,208房……”

“很好。”加代站起身,对左帅说,“带几个兄弟,去兴旺旅馆,把那五个人带过来。记住,我要活的。”

“明白!”

左帅带着人走了。

加代又看向江林:“打电话叫救护车,别让他死了。”

“是。”

半个小时后,救护车来了,把黑皮抬走了。

左帅也回来了,带着五个鼻青脸肿的人。

正是昨天打郭帅的那五个。

“代哥,人带来了。”

加代看着那五个人,那五个人也看着他,眼里满是恐惧。

“昨天,谁动的我兄弟?”加代问。

没人说话。

“不说是吧?”加代点点头,“行,那就一起算。左帅,动手。一人一条腿,右腿。”

“明白!”

左帅拎着钢管走过去。

那五个人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大哥,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黑皮让我们打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加代面无表情。

左帅举起钢管。

“砰!”

“啊!”

第一个。

“砰!”

“啊!”

第二个。

五声闷响,五声惨叫。

五个人全倒在地上,抱着腿哀嚎。

加代走过去,看着他们。

“今天留你们一条命,是让你们记住,我加代的兄弟,动不得。以后在清远,见着我兄弟,跪着走。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滚。”

五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加代和一群兄弟。

“代哥,现在怎么办?”江林问。

“去医院,看看郭帅。”加代说。

一行人下了楼,开车来到清远人民医院。

病房里,郭帅还没睡。

看见加代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代哥,你怎么……”

“躺着别动。”加代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郭帅手里。

“这是五十万,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代哥,这钱我不能要……”郭帅眼睛红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加代拍拍他的手,“郭帅,你的腿不会白断。打你的人,我处理了。从今天起,清远这条运输线,你说了算。”

“代哥……”郭帅哭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别哭,兄弟。”加代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咱们的膝盖,永远不能软。你的腿,哥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治。治不好,哥养你一辈子。”

窗外,夜色正浓。

但天,就快亮了。

第三章:王者入局

第二天一早,加代在宾馆房间里接到了周广龙的电话。

“代哥,你昨天晚上把黑皮废了?”周广龙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也带着点担忧。

“嗯,两条腿,以后得坐轮椅了。”加代点了根烟,靠在床头,“怎么,有说法?”

“说法倒是没有,就是……”周广龙顿了顿,“薛明远那边,你小心点。昨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了,语气不太好。”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在清远这么搞,是不给他面子。还问我,这事我管不管。”周广龙说,“我说我跟你是兄弟,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然后他就把电话挂了。”

加代吐出一口烟,笑了。

“广龙,谢了。这事你别掺和,我自己处理。”

“代哥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周广龙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代哥,这个薛明远,不太好惹。他在广州混了十几年,房地产做这么大,背后肯定有人。而且我听说,他在清远也有项目,好像是个度假村,投了不少钱。”

“清远也有项目?”加代眼睛一眯。

“对,就在清远北边,叫什么……白云山度假村,好像快竣工了。”周广龙说,“黑皮在清远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所以他才会保黑皮。你现在把黑皮废了,等于是断了他一条胳膊。”

“明白了。”加代点点头,“广龙,晚上刘经理那边的饭局,还能安排吗?”

“能,我都说好了,晚上六点,清远大酒店888包厢。”周广龙说,“不过代哥,薛明远那边……”

“没事,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清远的早晨,街上已经开始有行人了。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上班的人匆匆走着,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加代知道,这平静下面是暗流。

黑皮只是条小鱼,真正的大鱼,是薛明远。

“哥,吃早饭了。”江林推门进来,手里提着豆浆油条。

“放着吧。”加代掐灭烟,“江林,你去找人打听打听,白云山度假村是什么情况。谁的项目,投资多少,什么时候竣工。”

“白云山度假村?”江林一愣,“哥,你打听这个干嘛?”

“你先去打听,回来再说。”

“行,我这就去。”

江林出去后,加代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北京的。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京腔。

“喂,哪位啊?这么早。”

“三哥,是我,加代。”

“哎哟,代弟啊!”那边的声音一下子精神了,“怎么着,想哥哥了?”

“想你了,也找你帮忙了。”加代笑着说。

电话那头的,是四九城的叶三哥,本名叶继明。在四九城圈子里,那是数得上号的人物,家里背景很深,在多个部委都有关系。

“说吧,什么事?”叶三哥很痛快。

“我在清远这边,碰上点麻烦。”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现在有个叫薛明远的,广州的房地产老板,可能要找我麻烦。三哥,你认识吗?”

“薛明远……”叶三哥想了想,“没听说过,小角色吧。怎么,他惹你了?”

“惹我倒没有,就是想保我动过的人。”

“那不就是惹你吗?”叶三哥笑了,“行,我知道了。我打个电话问问,看看这小子什么来路。一会儿给你回过去。”

“谢了三哥。”

“客气什么,挂了。”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些。

叶三哥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真办事的时候,靠谱。

而且他家的关系,别说广州,就是整个广东,也没几个人敢不给他面子。

十分钟后,叶三哥的电话打回来了。

“代弟,问清楚了。”叶三哥说,“这个薛明远,还真有点来头。他老婆的舅舅,是广东省某部门的一个副职,实权派。所以他才能在广州把房地产做得这么大。”

“副职?”加代皱了皱眉。

“对,而且听说最近可能要扶正了。”叶三哥说,“不过代弟,你别担心。我这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他那舅舅,最近老实点还行,要是敢动你,我让他这个副职都当不成。”

“三哥,这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麻烦?”叶三哥笑了,“他一个地方上的副职,能给我惹什么麻烦?代弟,你放心办事。在清远,你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天塌下来,哥哥给你顶着。”

“行,有三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对了,还有个事。”叶三哥说,“我听说,那个薛明远在清远的度假村项目,有点问题。土地手续不全,还涉及到强拆。你要是想搞他,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明白了,谢谢三哥。”

“客气什么,有事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底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薛明远,你不是要保黑皮吗?

行,那我就连你一起收拾了。

中午十二点,江林回来了。

“哥,打听清楚了。”他一进门就说,“白云山度假村,确实是薛明远的项目。投资大概两个亿,去年三月份开工的,本来计划今年年底竣工。但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征地的时候,涉及到几十户村民的宅基地。薛明远给的补偿款太低,村民不同意搬,他就让黑皮带人去强拆。打伤了好几个人,还把一个老太太气得住院,差点死了。”江林说,“后来村民去上面告,但每次都不了了之。有人说是薛明远在省里有人,把事压下去了。”

加代点点头,和他想的一样。

“那些村民现在在哪儿?”

“大部分都搬走了,就剩七八户,还在坚持。”江林说,“就住在度假村旁边,搭的棚子。我早上去看了,条件挺苦的。”

“行,知道了。”加代站起来,“走,咱们去看看。”

“哥,现在去?”

“现在去。”

两人开车出了城,往北走了大概二十公里,就到了白云山脚下。

这里风景确实不错,青山绿水,空气也好。

山脚下,一大片工地正在施工,塔吊、搅拌机轰隆作响,几十栋别墅已经盖得差不多了,看样子是个高档度假村。

工地旁边,有一小片棚户区。

都是用木板、塑料布搭的简易棚子,七八户人家,看起来破败不堪。

加代把车停在路边,和江林走了过去。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正坐在棚子门口晒太阳,看见两人过来,警惕地站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的?”

“大爷,我们路过,讨口水喝。”加代笑着说。

老大爷打量了他们一眼,看他们不像坏人,这才转身从棚子里拿出两个破碗,倒了水递给他们。

“谢谢大爷。”加代接过碗,喝了口水,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大爷,你们怎么住这儿啊?这条件也太差了。”

“唉,别提了。”老大爷叹了口气,“家让人拆了,没地方去,只能在这儿凑合。”

“谁拆的?”

“还能有谁,那个薛老板呗。”老大爷说起这个就生气,“说是要建什么度假村,给我们那点补偿款,连在县城买个厕所都不够。我们不同意搬,他就让人来强拆。我那老伴,就是被他们气得住院的,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没去告他们?”

“告了,怎么没告?”老大爷摇摇头,“没用,人家上面有人。去了好几次,每次都说调查,可就是没结果。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薛老板,是省里大官的外甥女婿,谁敢管?”

加代和江林对视一眼。

“大爷,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耗着呗。”老大爷苦笑道,“反正我们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活头了。他要是有本事,就把我们都弄死。要不,我们就守在这儿,看他这度假村怎么开!”

正说着,从棚子里又走出来几个人,有老有少,都是被强拆的村民。

“老王,这俩人谁啊?”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问。

“过路的,讨口水喝。”王大爷说。

那汉子打量了加代一眼,说:“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听我一句劝,赶紧走。这儿不太平,一会儿那些地痞流氓又要来了。”

“地痞流氓?”

“就是薛老板养的打手,隔三差五就来闹一次,砸东西,打人。”汉子说,“前两天还把我们老李头的腿打断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加代眼神一冷。

又是打断腿。

这个薛明远,还真是跟他杠上了。

“大爷,你们想不想讨个公道?”加代忽然问。

“公道?”王大爷苦笑道,“小伙子,你是不知道,那个薛老板在清远,就是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拿什么跟他斗?”

“我帮你们。”加代说。

“你?”几个人都愣住了。

“对,我。”加代站起来,看着他们,“我不但能帮你们讨回公道,还能让薛明远,把该给你们的补偿款,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你……你是什么人?”王大爷颤抖着问。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加代说,“重要的是,你们愿不愿意相信我,跟我一起,扳倒薛明远?”

几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王大爷一咬牙:“反正我们也活不下去了,拼一把!小伙子,你说,让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加代说,“第一,把你们手里所有的证据,都给我。强拆的照片、视频,医院的诊断书,还有你们去告状的记录,全给我。第二,联系所有被强拆的村民,有多少算多少,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去清远分公司。第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到时候,你们什么都不要说,就跪在分公司门口,举着牌子,上面就写八个字:官商勾结,强拆害命。”

“这……”王大爷有些犹豫,“这能行吗?”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加代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大概有一万块,递给王大爷,“这些钱,你们先拿着,给受伤的人看病,再买点吃的。明天上午九点,我在这儿等你们。”

王大爷颤抖着手接过钱,眼睛红了。

“小伙子,你……你真是好人啊……”

“我不是好人。”加代说,“我就是看薛明远不顺眼。他想动我兄弟,我就让他知道,动我加代的人,是什么下场。”

说完,他转身就走。

江林赶紧跟上。

上了车,江林忍不住问:“哥,你这是要……”

“薛明远不是省里有人吗?”加代冷笑,“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这个省里的人,还能不能保得住他。”

车子开回城里。

路上,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但加代一眼就认出来,是薛明远的。

他接起来,按了免提。

“加代?”电话那头,薛明远的声音很冷。

“是我,薛老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薛明远说,“我就是想问问,黑皮的腿,是你打断的?”

“是。”

“好,够痛快。”薛明远笑了,笑声里带着寒意,“那你知道,黑皮是我的人吗?”

“知道。”

“知道你还敢动?”

“为什么不敢?”加代淡淡地说,“薛老板,你的人把我兄弟腿打断了,我断他两条腿,很公平。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来找我,我在清远等你。”

“行,你有种。”薛明远说,“加代,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来广州,给我当面道歉,再赔五百万。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

“要不然,我让你在广东,混不下去。”

“是吗?”加代笑了,“薛老板,我也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来清远,给我兄弟当面道歉,再赔一千万。要不然,我让你在清远的项目,永远开不了业。”

“你!”薛明远气极反笑,“好好好,加代,咱们走着瞧!”

挂了电话,江林担忧地说:“哥,薛明远在省里真的有人,咱们这么硬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加代看了他一眼,“江林,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怕过?”

“我不是说你怕,我是说……”

“行了,我心里有数。”加代摆摆手,“开车,去医院,看看郭帅。”

医院里,郭帅的气色好了些。

看见加代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代哥,你来了。”

“躺着别动。”加代在床边坐下,看了看他的腿,“怎么样,好点没?”

“好多了,大夫说恢复得不错,就是以后可能得拄拐了。”郭帅说着,眼神黯淡了下去。

“没事,拄拐就拄拐,又不是不能走路。”加代拍拍他肩膀,“郭帅,你的运输公司,还打算开吗?”

“开!”郭帅毫不犹豫地说,“代哥,我这条腿不能白断。我一定要在清远,把公司开起来,开得红红火火的,气死那些王八蛋!”

“好,有志气。”加代笑了,“你放心,你的公司,不但要开,还要做成清远最大的。以后清远所有的运输线,你说了算。”

“可是代哥,黑皮那边……”

“黑皮废了,以后得坐轮椅了。”加代说,“不过他背后还有人,一个叫薛明远的,广州的房地产老板。我正跟他较着劲呢。”

“薛明远?”郭帅脸色一变,“代哥,这个人我知道。他在清远的度假村项目,强拆了好多村民的房子,还打伤了不少人。但他在省里有人,谁也动不了他。”

“省里有人?”加代冷笑,“我倒要看看,他的人,能不能保得住他。”

正说着,病房门开了。

小梅提着饭盒走进来,看见加代,赶紧说:“代哥,你吃饭了吗?我多带了点,你要不要吃点?”

“不用了,我吃过了。”加代站起来,“小梅,郭帅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钱不够就跟我说。”

“知道了,代哥。”小梅眼睛又红了,“代哥,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自家兄弟。”加代看看表,下午三点,“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郭帅,你好好养着,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代哥,你小心点。”

“放心。”

走出医院,加代对江林说:“回宾馆,准备一下。晚上还得见刘经理。”

“哥,你觉得刘经理能帮咱们吗?”

“不是帮咱们,是帮他自己。”加代说,“他小舅子废了,他现在最怕的,是咱们把他也扯进去。所以今天晚上,他不但会帮咱们,还会帮得很卖力。”

“明白了。”

回到宾馆,加代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江林也换了身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哥,咱们带多少人去?”

“就咱俩。”加代说,“又不是去打架,带那么多人干嘛?”

“可是……”

“放心吧,刘经理不敢动咱们。”

晚上六点,清远大酒店888包厢。

加代和江林准时到了。

刘经理已经在了,看见加代进来,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

“加代老板,来了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刘经理,久等了。”加代在主位坐下,不客气。

“哪里哪里,我也是刚到。”刘经理亲自给加代倒茶,“加代老板,昨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大勇那个混账东西,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以后他再也不敢了。”

“刘经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加代摆摆手,“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刘经理,你在清远干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白云山度假村这个项目吧?”

刘经理脸色一变。

“知……知道,薛老板的项目,怎么了?”

“我听说,这个项目,土地手续不全,还涉及到强拆,打伤了不少村民。”加代看着他,“这事,你知道吗?”

“这个……”刘经理额头冒汗,“加代老板,这事我真不知道。土地手续那是国土部门的事,我们运输公司管不着啊……”

“刘经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加代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薛明远在清远的项目,你肯定没少拿好处。要不然,他小舅子能在清远这么横行霸道?”

“这……”刘经理汗如雨下。

“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来追究这个的。”加代说,“我就是想问问,如果现在有人举报白云山度假村手续不全,强拆害人,你们运输公司,能不能配合调查?”

“配合,一定配合!”刘经理赶紧说,“加代老板,您说怎么配合,我就怎么配合!”

“很简单。”加代放下茶杯,“明天上午,我会带一群村民,去分公司门口跪着。到时候,我希望你们运输公司,能派几个人,假装路过,把这事拍下来,发到网上去。”

“发到网上?”刘经理愣了,“这……”

“怎么,有难度?”

“没难度,没难度!”刘经理擦了擦汗,“可是加代老板,这要是闹大了,薛老板那边……”

“薛明远那边,你不用管。”加代说,“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我保证,你这个副经理的位置,稳稳当当的。而且,等薛明远倒了,他那些项目,说不定还能分你一杯羹。”

刘经理眼睛一亮。

“真的?”

“我加代说话,从来算数。”

“行!”刘经理一拍大腿,“加代老板,这事我干了!您放心,明天上午,我亲自带人去拍,保证让全清远的人都看见!”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加代站起来,“刘经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从酒店出来,江林长出一口气。

“哥,这个刘经理,靠谱吗?”

“不靠谱,但他没得选。”加代点了根烟,“他现在最怕的,是咱们把他受贿的事捅出去。所以他必须跟咱们合作,把薛明远搞倒。只要薛明远倒了,就没人知道他的事了。”

“明白了。”江林点点头,“那咱们现在……”

“回宾馆,等电话。”

“等谁的电话?”

“叶三哥的。”

晚上九点,叶三哥的电话打来了。

“代弟,事情办妥了。”叶三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让中纪委的朋友,给广东省纪委打了个招呼。明天上午,省纪委的调查组就会到清远,专门调查白云山度假村强拆的事。”

“这么快?”加代有些意外。

“这还快?”叶三哥笑了,“要不是今天太晚了,他们今天晚上就能到。对了,我还让人查了薛明远公司的账,发现他偷税漏税至少一个亿。这笔账,够他喝一壶的了。”

“三哥,谢了。”

“客气什么。”叶三哥顿了顿,“不过代弟,我得提醒你一句。薛明远那个舅舅,虽然只是个副职,但在广东经营了这么多年,也有自己的关系网。你这次动他外甥女婿,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加代说,“但他要是敢动,我就连他一起动。”

“有魄力!”叶三哥笑道,“行,那你放手干。北京这边,我给你兜着。”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清远的夜景。

明天,就是决战的时候了。

薛明远,你不是要让我在广东混不下去吗?

那就看看,咱们谁先混不下去。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左帅。

“代哥,薛明远来清远了。”

“什么时候?”

“刚刚下的高速,带了三十多个人,直接去了白云山度假村。”左帅说,“看那架势,像是要来硬的。”

“来硬的?”加代笑了,“他带了多少人?”

“三十多个,都带着家伙。”

“行,我知道了。”加代说,“左帅,你带兄弟们,现在就去白云山。但别动手,就在远处看着。等我电话。”

“明白了!”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走,咱们也去白云山。”

“现在去?”

“现在去。”加代穿上外套,“薛明远不是要跟我碰碰吗?那我就跟他碰碰,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两人开车出了城,往白云山驶去。

夜晚的山路很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

江林一边开车一边说:“哥,就咱们两个人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加代笑了,“江林,你觉得薛明远敢动我吗?”

“这……”

“他不敢。”加代淡淡地说,“他现在最怕的,是咱们把他强拆的事捅出去。所以今天晚上,他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谈判的。”

“那咱们还去干嘛?”

“去告诉他,”加代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字一句地说,“在清远,是我加代说了算。他想谈判,可以,但得跪着谈。”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白云山脚下。

度假村的工地灯火通明,几十个工人正在连夜施工。

工地门口,停着七八辆车,一群黑西装的人站在那儿,为首的正是薛明远。

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一身名牌,手里夹着雪茄,正跟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说话。

加代把车停下,和江林走了过去。

薛明远看见加代,眼睛一眯,挥手让工头退下。

“加代,你还真敢来。”薛明远吐出一口烟。

“为什么不敢?”加代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两米,“薛老板,这么大老远从广州跑来,不会就是为了看我一眼吧?”

“当然不是。”薛明远笑了,但笑得很冷,“我是来告诉你,在广东,没人能动我薛明远的人。黑皮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加代也笑了,“薛老板,你小舅子强拆害人,打伤那么多村民,你怎么不给那些村民一个交代?”

“那是他们不识抬举!”薛明远脸色一沉,“我给他们的补偿款,已经够多了。他们还想要更多,就是贪得无厌!”

“贪得无厌?”加代看着他,“薛老板,你这两个亿的度假村,土地是强征的,补偿款不到市价的三分之一。那些村民,有的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你一句话,就把他们的家拆了,还打伤人。你说,到底是谁贪得无厌?”

“你!”薛明远气急败坏,“加代,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在省里有人,你要是不识相,我让你在广东混不下去!”

“省里有人?”加代笑了,“薛老板,你是不是觉得,在广东,你就真是土皇帝了?”

“是不是,你很快就知道了。”薛明远一挥手,身后三十多个黑西装围了上来。

江林一步上前,挡在加代面前。

“薛明远,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薛明远冷笑,“今天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给我上,往死里打!”

三十多个人冲了上来。

但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一片车灯。

几十辆车,从四面八方开了过来,把整个工地围得水泄不通。

左帅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接着,一辆接一辆的车门打开,上百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都拎着家伙。

薛明远的脸色变了。

“薛老板,你不是要动我吗?”加代看着他,淡淡地说,“来,动手。我看看你今天,能不能走出清远。”

薛明远咬着牙,死死盯着加代。

他知道,今天栽了。

加代带来的人,比他多三倍,而且个个都是硬茬子。

真打起来,他这边肯定吃亏。

“加代,你狠。”薛明远咬着牙说,“今天这事,我认栽。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简单。”加代说,“第一,给那些被你强拆的村民,按市价赔偿。少一分,都不行。第二,你小舅子打断我兄弟的腿,赔五百万。第三,你在清远的所有项目,我都要占三成股份。答应这三条,今天你可以走。不答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就留在清远,永远别走了。”

薛明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三条,每一条都像割他的肉。

但他知道,今天不答应,他真的走不了。

“行,我答应。”薛明远咬着牙说。

“口说无凭,立字据。”加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一支笔,“写吧,写完签字按手印。”

薛明远颤抖着手,接过纸笔,写下了三条承诺,签了字,按了手印。

加代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行,薛老板,你可以走了。”他把字据收起来,“不过记住,这三条,少一条,我都会去找你。到时候,可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薛明远一句话没说,转身上了车,带着人狼狈地走了。

左帅走过来:“代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加代笑了,“留他吃饭?行了,让兄弟们散了吧。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明白了。”

左帅带着人走了。

工地上,又恢复了平静。

加代站在那儿,看着灯火通明的度假村,对江林说:“明天上午,等村民一跪,省纪委的人一到,这个度假村,就该易主了。”

“易主?”

“对。”加代转身往回走,“薛明远完了。他这些项目,很快就会有人接手。到时候,咱们占三成,够兄弟们吃一辈子了。”

江林跟在他身后,心里感慨万千。

这就是加代。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把对手连根拔起。

薛明远在广东混了十几年,自以为有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

但他不知道,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他那点靠山,什么都不是。

回到车上,加代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

“回宾馆,睡觉。”他说,“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城里。

清远的夜晚,依旧平静。

但明天,这里将掀起一场风暴。

一场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风暴。

第四章:雷霆扫穴

第二天一早,清远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很烦人。

加代站在宾馆窗前,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

“哥,都准备好了。”江林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村民那边怎么样?”

“都到齐了,一共三十七户,一百多人,现在都在白云山脚下等着。”江林说,“王大爷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加代掐灭烟头,转过身,“让左帅带二十个兄弟,开车送他们去分公司门口。记住,一定要把声势搞大,人越多越好。”

“明白。”江林犹豫了一下,“哥,刘经理那边,靠谱吗?”

“他敢不靠谱吗?”加代冷笑,“他小舅子还在医院躺着呢,受贿的把柄也在咱们手里。他现在比谁都希望薛明远倒台。”

“那省纪委的人……”

“叶三哥说了,上午十点准时到。”加代看看表,八点半,“走,咱们也过去。不过不去分公司,去对面的茶馆,找个靠窗的位置,看戏。”

清远分公司大楼,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九层高的白色建筑,门口挂着国徽,显得庄严而肃穆。

上午九点,正是上班高峰期。

一辆接一辆的车开进大院,公务员们撑着伞,匆匆走进大楼。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从远处传来。

十几辆面包车、三轮车、摩托车,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停在了分公司门口。

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百多人。

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为首的正是王大爷。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捧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老伴的遗像。

“乡亲们,跪!”

王大爷一声令下,一百多人齐刷刷地跪在了分公司门口的大雨中。

然后,他们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白布,展开,举过头顶。

白布上,用鲜红的油漆写着八个大字:

官商勾结,强拆害命!

雨打在白布上,红色的油漆顺着雨水往下淌,像血一样。

路过的人都停了下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白云山那边的村民,房子让人强拆了。”

“强拆?谁这么缺德啊?”

“还能有谁,薛老板呗。听说他在省里有人,谁也动不了他。”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人越聚越多,很快就把分公司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大楼里的保安慌了,赶紧跑出来。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分公司,不能聚众闹事!赶紧散了!”

“我们不散!”王大爷老泪纵横,“我们的家被人拆了,老伴被人气死了,今天要是讨不到公道,我们就死在这儿!”

“对!死在这儿!”

一百多人齐声高喊,声音震天。

保安吓坏了,赶紧跑进去汇报。

很快,几个领导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一看就是领导。

“乡亲们,有话好好说,别跪着,地上凉。”领导赶紧去扶王大爷。

“领导,您要给我们做主啊!”王大爷抱着老伴的遗像,哭得撕心裂肺,“薛明远强拆我们的房子,不给补偿款,还打伤了好多人。我老伴就是让他活活气死的啊!”

“有这事?”领导脸色一变,“你们怎么不早说?”

“我们说了,说了无数次了!”一个汉子站起来,撩起衣服,露出背上的一道道伤疤,“你看,这就是他们打的!我们去告状,每次都说调查,可就是没结果!领导,您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领导脸色铁青。

他转身对身边的人说:“马上给国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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