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领导端屎尿三个月,18年后他当市委书记视察,递来一个旧信封。
那天在工地上,我正在铲沙子,听见有人说市委书记要来视察。也没当回事,这工地是市里的重点工程,隔三差五就有领导来。我接着铲沙子,一锹一锹往搅拌机里送。干了这么多年小工,早就习惯了低头干活。
快到中午的时候,工地门口来了几辆车。我们工头赶紧让我们把工具收拾收拾,别乱堆。我往边上站了站,远远看见一群人走过来,前头那个人穿着白衬衫,旁边跟着拿笔记本的。他走得不快,边走边看,有时候还停下来问问什么。
走到我旁边的时候,他停住了。我低头看地上,以为挡路了,就往旁边挪了挪。他没走,站那儿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是不是在那个老小区干过活,帮人端过屎尿。
我抬头仔细看了看他,认出来了。是十八年前住我隔壁那个领导。那时候他父亲瘫在床上,大小便失禁,他上班忙,有时候顾不上。我那时候刚来城里,在工地下力,租的房子就在他家隔壁。有时候听见他父亲在床上喊,就过去帮帮忙。端屎端尿,擦身子,喂饭,干了三个月,直到他父亲走了。后来他搬走了,再没见过。
我点点头,说是。他没再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旧信封,递给我。我接过来,他就走了,接着往前视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把信封揣进兜里,接着铲沙子。工头跑过来问我,你认识市委书记?我说不认识。他说那他怎么给你东西。我说我也不知道。他让我打开看看。我说下班再看。
其实我心里头跳得厉害。不是因为这信封里有什么,是因为我想起了他父亲。那个老头瘦得皮包骨,躺在床上动不了,每次我去给他翻身,他都抓着我的手不放。他说话已经不清楚了,但我能看出来他想说什么。他儿子早上出门前会给他把饭和水放在床头,可有时候老头够不着,有时候打翻了。我就给他再热一份,喂他吃。那时候年轻,也不嫌脏,就觉得一个老人躺在那儿,没人管,看着心里不好受。
下班以后,我回到租的房子,把门关上,拿出那个信封。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没写字。打开来,里面有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纸上写着一个地址,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行字:有什么困难,打这个电话。
我把纸叠好,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在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想起那时候,每次给老头擦完身子,老头都会用手指点点我的手,眼睛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可能就是谢谢吧。他儿子有时候晚上回来,会过来敲门,说兄弟,辛苦你了。我说没什么,都是邻居。
后来他搬走的时候,过来跟我告别,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找他。我笑笑说好。哪有真去找的,人家是领导,我是干小工的。
这一晃十八年过去了。我还是干小工,从这工地到那工地,今年在这儿铲沙子,明年在那儿搬砖头。我没打过那个电话,也没去过那个地址。信封我一直留着,压在枕头底下。
工头后来问我好几次,信封里到底装的啥。我说啥也没有,就是一张纸。他不信,说市委书记专门停下来给你递东西,能是一张纸?我说真是一张纸。他摇头说,你这人,太老实了,机会来了都不知道抓。
我心想,什么机会不机会的,我干了十八年小工,靠的是自己的力气。再说了,当年给老头端屎端尿,也不是冲着他儿子是领导。就是看那个老头可怜,没人管。现在他儿子记着这事儿,我心里头热乎,这就够了。别的,不想那么多。
有时候晚上躺床上,我会把那个信封拿出来看看。纸已经有点发黄了,但字还能看清。我就看看,再叠好放回去。没打过电话,也没去过那个地址。想着哪天要是不在这干了,回老家种地去,就把这信封带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