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跟我老伴儿嘀咕,说想把咱这老房子挂出去,老伴儿没吭声低头擦了擦茶几,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想好了就行,我知道他心思,这房子不只是个住处,里头装了整整十六年,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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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零几年来的,三岁小不点儿一个,他爸妈放下就去了南边,我开始是不太愿意的,我自己没生养,怕带不好,可那孩子进门就揪着我裤腿,仰着脸叫大姨,声音糯糯的,我心一下子就软了,我心想不就是多双筷子么。
哪儿是筷子的事啊,从幼儿园到高中,我像上了发条,早上六点,雷打不动起来熬粥,他爱吃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蛋白边儿得有点焦脆,蛋黄必须是溏心的,破了就不行为了练这个我糟蹋了不知多少鸡蛋,他小时候身体弱,一变天就咳嗽,我夜里都不敢睡实,听他呼吸重了,就得起来看看,有一年冬天,他半夜烧得滚烫,背他去医院,路上没车,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棉鞋都湿透了,急诊室里给他擦身子,我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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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上面更是一笔糊涂账,他爸妈开头还寄点,后来就说难厂子效益不好,我也不好总张口要,我和老伴那点工资,掰开了花,他上初中要买什么辅导材料,贵一套好几百他跟我要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我说买咱买,转头就把自己看中那件大衣放下了,他校服总是洗得最干净的,早餐牛奶没断过一天,我们俩就着咸菜啃馒头觉得也挺香。
最累是高中那三年,他在屋里写作业,我们家就跟图书馆一样,电视成了摆设,说话都像在打哑语,冬天给他送热牛奶,得先用手捂着杯子,怕敲门声惊着他思路,夏天屋里热,他爱出汗,我就坐在边上给他扇扇子,扇着扇着,我自己都能眯着了,高考那天,我站在太阳底下等,人都晒晕了,看见他出来那张脸,我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清华的通知书来了,我摸着那张纸,手有点颤高兴是高兴,可不知怎么,更多的是累好像一直憋着的那股气,一下子漏光了,人空荡荡的街坊道喜,说老姐姐你可熬出来了,以后等着跟外甥享福吧,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想我好像真该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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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伴盘算,这老房子地段还行,能换个不错的价钱,我们没啥大想法,就想趁着腿脚还能动,出去转转,我跟他念叨,想去看看真的大海,是不是像电视里那么蓝,老伴说,行,都听你的。
我就给孩子打了个电话,语气挺轻松的,说浩浩啊,我跟你姨夫有个想法,把这老屋处理了,我们俩也出去开开眼,电话那头,一下子就静了,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他的声音就传过来,有点急,又有点冲,他说,大姨你什么意思,这房子怎么能卖,我愣了一下,说这我的房子,怎么不能卖呢,他接下来说的话,我这几天晚上一闭眼,就在耳边绕,他说,我在这长大的,这房子就是我的家,你们卖了,我回去住哪儿,我以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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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养你十六年,就换来你这么句话,他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你是我大姨,你养我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这三个字,平平常常砸得我耳朵里嗡嗡响,我捏着电话手心发潮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应该的那些早起的清晨,那些不敢安睡的夜晚,那些省下来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是我应该的。
后来他妈妈我那个妹妹,也打电话来,没说别的,就唉声叹气,说孩子在北京不容易未来压力大,有个房子是个依靠,姐你就当帮帮他你们老人了,要房子也没什么用。
我听着,只是嗯嗯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老伴过来拍拍我肩膀说,算了我没说话我看着这屋子,墙上有他小时候量身高画的杠,门框上有他调皮磕掉的漆哪里都是影子,可影子到底是影子,一伸手就没了。
这房子还是得卖,手续已经在办了,倒不是跟谁赌气,就是忽然想明白了,有些好给出去的时候没想收回来,可也不能让它变成一根绳子,反过来捆住自己的手脚,十六年我对得起他,更对得起自己心里那份热乎气往后,我得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陪了我一辈子,从没说过半句辛苦的老头子,海啊我们还是得去看的,就为自己看。
#养老##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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