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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避寒 编辑|避涵
北宋有个人,反对王安石变法被贬,旧党上台后又替新法说话,政敌要被流放他拼命去救,自己被贬翻船差点淹死还不许儿子抱怨一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范仲淹的二儿子范纯仁。
论政治智慧,儿子比老子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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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了两任宰相,两次都说对了
熙宁二年,公元1069年,王安石变法全面铺开。
范纯仁当时在同知谏院任上,相当于中央监察机构的官员。他给宋神宗上了一道奏疏,措辞不客气,直接说王安石搜刮民财、搅得人心不安。
他还引用了杜牧的话来提醒皇帝,老百姓不敢说话,但心里是有怨气的。
宋神宗当场问他,什么叫"看不见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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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纯仁把杜牧原话搬了出来,神宗听完没发火,反倒点了点头,但王安石那边显然不会放过他。很快,范纯仁就被撵出了京城,先后辗转河中府、成都、和州、庆州,一贬就是十几年。
你以为他回来之后会记仇?
元祐元年,1086年,宋哲宗即位,高太后垂帘听政,起用司马光。司马光一上台,恨不得把王安石推行的所有新法连根拔掉。
范纯仁这时候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吃惊的话,他对司马光讲:"王安石定的那些法令,有些确实不好,但也有可取之处,把过分的去掉就行了,何必全废?"
司马光非常不高兴。
范纯仁又劝他多听听不同意见,不要一个人拍板,司马光更不高兴了。
范纯仁后来叹了一口气,说了那句流传至今的话——怎么又来一位拗相公。
苏轼也有同感。
这里面有一个非常值得琢磨的地方。范纯仁被王安石的新法害得丢了十几年的官,按照正常人的心理,他应该是恨不得把新法全部废掉才对,但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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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因为他看到了新法里的有些条目确实对老百姓有好处。如果因为恨王安石这个人,就把对的东西也一起否定掉,那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他反对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不对的做法,不管这个做法是谁推行的。
这一点,在当时那个非黑即白的政治环境里,几乎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后来的事情证明范纯仁是对的。司马光尽废新法,导致朝廷政策剧烈摇摆,新党旧党仇恨越来越深,直接埋下了后来元祐党禁的种子。
《宋史》里有一句评价说,如果当时听了范纯仁的话,党争之祸不至于那么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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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低头,只有他站了出来
范纯仁拜相之后干了一件事,到今天看依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他救了自己的政敌蔡确。
蔡确这个人,在神宗朝结党营私,范纯仁对他非常反感,这是公开的事。但后来蔡确倒台,有人翻出他写的一首诗,说诗里有讥讽太后的意思,要把他贬到新州去。
新州在岭南,那个年代被贬到那种地方,跟判了慢性死刑没什么区别。
朝堂上大部分人觉得,蔡确活该,这是他自找的,但范纯仁站出来了。他说不能因为一首诗就给人定罪,这个口子一开,以后谁写诗都不安全,这是文字狱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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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拦不住,蔡确还是被贬到了新州。而范纯仁因为这件事,被朝中不少人误认为跟蔡确是一伙的。
还有一次,苏辙在殿试策问中引用了汉昭帝更改汉武帝法度这个典故。本来是就事论事,但宋哲宗听了大怒,觉得这是在拿汉武帝比先帝神宗。
当时朝堂上的气氛极其压抑,苏辙退到一边等着被治罪,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只有范纯仁走了出来。
他没有硬顶,而是慢慢跟皇帝解释苏辙的本意,一点一点把皇帝的怒气引导下去。苏辙最终免于处罚,但范纯仁自己后来却因为这件事被降了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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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辙画像
苏辙事后说了一句话,说范纯仁是"佛地位中人"。
你看,他救蔡确,蔡确是他的敌人。他救苏辙,苏辙跟他平时也有不少分歧。他救人从来不看关系亲不亲,只看这个处置到底公不公道。
这种人在官场上是最吃亏的,因为两边都不讨好。但反过来想,这种人恰恰是最靠得住的。因为他不是在替某个人说话,而是在替一条底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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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岁翻船,他说了一句让儿子哑口无言的话
绍圣年间,章惇当政,对元祐旧臣展开全面清算。范纯仁也在被贬之列,发配永州。
那一年他已经七十岁了。
接到贬谪令之后,范纯仁没有一句牢骚,收拾行李就上路了。他的儿子们跟在身边,一路上难免抱怨几句章惇。每次范纯仁听到,都会严厉制止。
走到半路,船在江上翻了,所有人手忙脚乱,范纯仁全身湿透,好在没有大碍。等大家稳下来之后,他回头对儿子们说了一句:"难道翻船也是章惇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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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没有任何修辞,但重量极大。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儿子,不要把所有不幸都归结到某个人头上。遭遇是遭遇,怨恨是怨恨,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到了永州之后,有人告诉他韩维也被贬了,但韩维的儿子替父亲申辩,说父亲当年执政时其实跟司马光不和,结果韩维因此免于流放。
范纯仁的儿子也动了这个心思,父亲当年确实在很多事情上跟司马光意见不同,如果也这样申辩,说不定能免罪。
范纯仁听完,断然拒绝,他说:"我是因为司马光的举荐才做到宰相的,当初同朝议事有分歧是正常的,但现在人家遭难了,我拿这个来撇清关系,那叫什么?与其这样苟活,不如清清白白死了算了。"
儿子再也没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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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州的三年里,范纯仁双目逐渐失明。但跟他接触过的人都说,他的气色反而比在京城时还要好。每天跟客人聊天,只谈读书修身的事,一句朝政也不提,一句怨言也没有。
他曾经总结自己一生所学,就两个字:忠恕。他说这两个字受用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一刻离开过。
你想想,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双目失明,被扔在荒远之地,照一般人的心态,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早就翻江倒海了。但他真的不怨,不是装的,是他花了一辈子把这件事练成了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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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家饭桌上的两小簇肉
范纯仁当宰相的时候,有一回留同僚晁端在家吃饭,晁端吃完回去之后跟别人说:"完了,范丞相家的家风败了。"
别人问怎么回事。
晁端说:"他们家平时吃饭就是咸菜豆腐,这回请我吃饭,咸菜豆腐上面居然放了两小簇肉。"
这个细节如果不了解背景,会觉得是个笑话。但放到范家的传统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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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纯仁年轻时,奉父命去苏州运一船麦子回家。路过丹阳,碰到了落魄的文人石曼卿,家里连着死了几口人,连棺材钱都凑不齐。范纯仁二话没说,把整船麦子连船一起送给了石曼卿。
空手回家后,他站在父亲范仲淹身边半天不敢开口,范仲淹看出来了,问他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范纯仁就把事情说了,范仲淹当即回了一句:"你怎么不把船也送了?"范纯仁说:"已经送了。"
这件事后来被称为"麦舟之赠",成了中国古代馈赠助人的典故。
范仲淹治家极严,范纯仁结婚时,听说新媳妇要带一顶绸缎帷帐过来,范仲淹直接放话:"敢带进门,我就在院子里一把火烧了,最后新媳妇没带。"
范纯仁当了宰相之后,他的儿子范正平在离家二十里的寺庙里读书,每天来回走路,大热天只有一把破扇子遮太阳。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穷酸的少年,是当朝宰相的公子。
范纯仁一生的信条浓缩成两句话:惟俭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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俭朴帮助你保持清廉,宽恕帮助你成就品德。
范纯仁举荐人才,从不让被举荐的人知道是他推荐的。有人劝他,当宰相应该广结人才、让别人知道恩出自己门下。他说:"朝廷用人只要不漏掉正直的人就行,何必让人家知道是我推荐的?"
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范纯仁在睡梦中安然去世,终年七十五岁,宋徽宗亲笔题写碑额四个字:世济忠直。
范仲淹曾经评价自己的几个儿子,说纯仁得了他的"忠",纯礼得了他的"静",纯粹得了他的"略"。
但我觉得范仲淹谦虚了,范纯仁得到的不只是"忠",他把父亲写在纸上的理想,变成了自己走在地上的一辈子。"先天下之忧而忧"是一句话,范纯仁用七十五年把它过成了日子。
参考资料: 《宋史·卷三百一十四·范纯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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