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嘲刘姥姥是“母蝗虫”,无关贫富,只因人的道德底线从不同频。这又是一个老问题,林黛玉该不该说刘姥姥是“母蝗虫”?这就要从众人在贾家的不同立场说起。
林黛玉父母双亡后,生活在外祖母和舅舅家中,可以说衣食住行全靠贾家。然而她却在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时,戏谑地将她称作“母蝗虫”,惹来不少读者非议。有人说她是嫌贫爱富,是寄人篱下还自视清高的刻薄小姐。可若细究《红楼梦》原文的蛛丝马迹,便会发现,这桩公案的根源,从来不是贫富差距和身份高下,而是林黛玉与刘姥姥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道德底线认知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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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寄居贾府不错,却从来不是什么“攀附求存”,而是血脉亲缘牵引下的理所应当。她本是巡盐御史林如海的独女,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只因父母双亡,外祖母贾母念及骨肉亲情,执意将她接进荣国府抚养。从名分上说,她是贾母心尖上的外孙女,是贾政的亲外甥女,流血相同骨血的至亲,更是早已被贾府收养的养女。所以,她吃穿用度取自贾府,是亲缘使然的“应该应分”,而非仰人鼻息的“乞食苟活”。
当然,别人予之,不代表自己坦然取之。真正压在林黛玉心头的,从来不是“白吃白住”的愧疚,而是那份融不进贾府的亲缘疏离感。她敏感细腻,看透了贾府各方人物之间的势利倾轧,也她深知自己在其中只是一个“客”。纵使贾母百般疼爱,也难抵无根的漂泊感。
林黛玉的这份孤独,并非她独有——贾迎春与贾惜春同样在王夫人家中寄居,更是一家子的骨肉,依旧难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甚至就连那个常来贾府做客的史湘云,虽有侯府千金的名头,却要在自己家中,受叔叔的妻妾役使,做针线活到深夜。她们都是失去亲生父母庇护的可怜女儿,在贾府这等豪门偌大的势力漩涡里,揣着各自的孤苦,守着各自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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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中与林黛玉有类似经历的,还有薛宝钗与妙玉,但她们这三个外姓人的处境,却是云泥之别,这份差异,也注定了她们对刘姥姥的态度截然不同。
薛宝钗的薛家,是借着“送妹待选”的名头住进贾府的,说到底,就是不请自来的“租客”。薛家本是皇商世家,家底丰厚,自给自足不成问题,他们占着贾府的房子,却分文房租不付,更没有离开的打算。;薛宝钗对刘姥姥来贾府的动机相对能理解。因为薛家与刘姥姥,本质上都是带着目的而来的“闯入者”,只不过一个是体面的“攀附”,一个是直白的“讨要”
妙玉则是贾府用帖子郑重请来的“客卿”,与贾府主动接来林黛玉类似。妙玉出身仕宦之家,才情高绝,心性孤傲,只因遁入空门,贾府为了装点大观园的雅致,迎接元春省亲的礼佛接待,才将她奉为上宾,主动拿钱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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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贾府居住的心态上,妙玉与林黛玉相类似,心性上二人也比较能共情,所以在对待刘姥姥的立场方面也趋于一致。她们都是心高气傲、视尊严为性命的人,会对刘姥姥心生不屑,是源于骨子里的价值认同。
刘姥姥进贾府,说破天就是三个字——打。这是一个需要打破道德底线的行为动机。它比乞丐的“乞讨”更难堪,比和尚的“化缘”更功利,是指明目张胆地向人白要钱。
有人说刘姥姥是穷得走投无路,才来贾府求救,可原文里写得明明白白,刘姥姥家并非一无所有:他们有房子有田地,女婿王狗儿还继承了她的家产,日间在镇上还有生计(小生意)可做。真正导致他们家境窘迫的,是王狗儿的好吃懒做,花钱大手大脚,一家人得过且过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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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穷从不是“打抽丰”的遮羞布,刘姥姥心里门儿清。她给女婿出主意,借着祖上曾与王家连过宗的薄情分,硬着头皮闯进荣国府,所求的不过是白花花的银子。第一次登门,她战战兢兢,得了二十两银子欢天喜地而去;第二次再来,她虽带了些瓜果蔬菜,名为酬谢。实际她赶在秋收后来贾府,就是还想“打抽丰”。何况她第一次空手来都得了钱,这次拿着东西来,贾府岂能让她空手而归?这点刘姥姥不可能不清楚。
王熙凤等贾家人对此更看得清楚,才会在贾母留她住下,游览大观园时,携手鸳鸯拿她当作逗乐的“篾片小丑”戏耍。
于是,我们看到了刘姥姥最具争议的一面:在大观园里,她插着满头的菊花,说着“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的粗话,故意扮丑卖傻,逗得贾母和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她对众人的戏谑照单全收,甚至主动迎合,将谄媚二字刻在了脸上。或许在读书人眼中,这是底层小人物的挣扎、无奈与辛酸,实际何尝不是刘姥姥自找的罪受?她要不来贾家,就不会受这个罪。而王狗儿但凡努力一点,也不至于到了用钱时囊中羞涩,让丈母娘去别人家受羞辱“打抽丰”。
刘姥姥的言行举止,落在贾家众人,尤其是林黛玉的眼中,无疑就是一个为了钱财,甘愿践踏尊严、不惜低三下四谄媚的“丑”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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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不同也会导致认知的差异。《红楼梦》所属的封建时代,尤其在文人士大夫阶层,他们信奉的是“君子比德如玉”,道德的高洁,远比性命更重要。林黛玉自幼饱读诗书,骨子里浸透着文人的傲气与风骨,她见不得为了几两碎银,便舍弃尊严、曲意逢迎的行径。刘姥姥的道德观,如脚下的泥土,务实而卑微;林黛玉的道德观,如云端的皎月,清高而孤傲。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注定了她们无法彼此共情。
这就像一个勤勤恳恳的人,永远无法理解一个混吃混喝的懒汉;一个视尊严为生命的人,永远看不惯为了利益卑躬屈膝的嘴脸。林黛玉对刘姥姥的嘲讽,从来不是嫌贫爱富,而是两个世界的人,在道德底线上的一次正面碰撞。
别人对刘姥姥的不屑藏于心中,也不过是说说笑笑权当一乐。唯有林黛玉,不屑于伪装,不屑于逢迎,她用一句“母蝗虫”,道破了刘姥姥“打抽丰”这件事的最真实人性——不顾形象与尊严的贪婪。
可惜的是,世人大多只看到了林黛玉的刻薄,却没看破她那句嘲讽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孤女,对尊严最执拗的坚守。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您或许还喜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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