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走亲戚，那是藏在岁月里的暖

妈在哪儿，家就在哪儿。今年春节，母亲在许昌过年，这里便自然而然成了我们全家相聚的圆心。

大年初三，兄长与侄子们不远千里，从四面八方奔赴许昌，只为一场期盼已久的阖家团圆。

饭桌上，三哥笑着对身边的侄子们说：“按老家的老规矩，初二初三本就是去舅家、姑家走亲戚的日子。我们小时候，最盼的就是去姑家走亲戚。你们今天来，可不正是来姑家走亲戚嘛！”

一句话，轻轻把时光拉回从前，也让眼前的团圆，变得格外温暖踏实。

满桌欢声笑语，亲人围坐身旁，这般热闹温馨的场景，让我想起儿时走亲戚的那些温暖又细碎的过往。

01

小时候的年味，是在老家走亲戚的脚步里，一点点酿到最浓。

老辈人常说，初五以内，访的是至亲，拿的是精挑细选的礼物，送的是一片片真心实意；初五之后，走的是远亲，心意依旧滚烫真诚，礼物却常是几家流转的“转圈礼”。毕竟谁家也吃不完那么多礼品，拿来走亲戚也是物尽其用。

其实无论亲疏远近，赴的都是一场团圆，吃的皆是一桌热饭。烟火气里裹着的，全是化不开的亲情与暖意。

儿时走亲戚，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大都是靠着步行，或是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前往，一般要在亲戚家吃顿饭叙叙家常和亲情，都会卡着时间点，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当然还流传着一套代代相传的做客待客老规矩：走亲戚的客人，吃饭不能太慢，不然会被人笑话没出息吃不够；而陪客的主人，却不能吃得太快，否则容易被误会是急于撵客人走。

这份老规矩，总让我想起儿时去姑奶家走亲戚的日子，一段刻在记忆里、满是童趣的有趣过往。

记得五六岁那年，我和堂姐、堂哥一伙儿半大的孩子，结伴步行去东南边的河沿村姑奶家。对我们来说，这算得上人生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出远门、走亲戚。出门前，大人们千叮咛万嘱咐，反复教我们做客的规矩，生怕我们不懂礼数，失了分寸。

姊妹几个连蹦带跳，一溜烟就跑到了姑奶家。把带来的礼品分给几位表叔后，我们便聚在四表叔家等着开饭。那天，露姐吃饭格外麻利，最先丢下饭碗。一看有人“交卷”，我们几个小家伙便急了，生怕落在后面，被大人笑话没出息，一个个赶紧端起碗，稀里哗啦地往嘴里扒饭。不过短短一分钟，便齐刷刷放下了碗筷。

那副急急忙忙、又带着几分拘谨的憨模样，逗得桌上的大人们想笑又不敢笑。我至今都记得他们那欲笑还忍的神情，生怕戳破我们的小窘迫，让我们难为情。如今每每回想起来，只觉暖心又好笑。

原来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山珍海味，而是有人看穿你的局促，小心翼翼护着你的天真与自尊。

02

每年初二初三，是我们家雷打不动去姑家走亲戚的日子。姑姑总会早早地站在村口，朝着北方久久张望，邻居们都知晓，她在等娘家的侄儿们过来。当我们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出现在村口时，姑姑便满脸骄傲地向邻居介绍，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表嫂子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端出满满一桌子丰盛饭菜，表哥则急匆匆跑去地窖，挖出最新鲜的甘蔗。我们先围着啃上一顿清甜，临走时，姑姑还会把甘蔗捆好打包几份，让我们捎回家，那股清甜，便甜透了整个新年。

也正因这般热闹与香甜，小时候我们兄妹最心心念念的，便是去姑家走亲戚。可这份欢喜，总迟迟落不到我头上。

先是三哥、四哥在外求学，常年不在家，年节里自是要去探望待我们格外亲厚的姑姑；后来五哥考上大学，走亲戚的名额依旧与我无缘。我只能站在门口，满眼羡慕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哥们总会回头笑着哄我：“在家乖乖等甘蔗多好，不用跑路就能吃饱，回来给你捎一大捆。”

漫长的等待里，唯有一次，我终于如愿坐上了三哥的自行车，奔赴二十四里路外的姑姑家。寒风掠过耳畔，却吹不散我满心的欢喜雀跃，也许是高兴过头了，一不小心，我的脚后跟竟卷进了自行车链条里，疼得我哇哇大哭。到姑家后表哥表嫂赶紧给我处理了伤口，大家商议后决定让我和堂姐留在姑姑家住几天，等伤势休养好再回家。

可我俩从小从未离开过家，满心都是想回家，便悄悄打定主意，第二天吃完早饭就动身回家。姑姑和表哥再三挽留，可堂姐吃完饭便径直站起身要走，我也连忙紧随其后，哪怕是步行，也执意要回。表哥无奈，只好又骑上自行车，载着我俩往回赶。

如今想来，那一路的颠簸、扑面的寒意，还有那份藏在委屈里的欢喜、执拗中的懵懂，反倒成了童年里关于走亲戚，最清晰、最难忘的印记。

03

舅舅家与我们同村，巧的是，我的好友小爱正是他家的邻居。有一年大年初一，我去发小家玩耍，被妗子撞了个正着。妗子性子善良又疼人，立马回屋里拿出一块钱压岁钱，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我美滋滋儿地接受了，大年初一就得了压岁钱别提多开心了！

到了初二，按老家规矩，要备上礼物正式去舅家拜年。一个村子里串门走亲戚，邻居见了还会笑着打趣：“去舅家走亲戚呀，走镇远，累了吧？”很是尴尬呢。

少了远途奔波的嬉笑，也少了在亲戚家吃饭的热闹，这般“轻松差事”，兄长们便都让给了我这个小不点。

我放下礼品，早已把前一天妗子刚给过压岁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依旧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舅舅，满心满眼都期待着能领到一份压岁钱。

舅舅看着我这副天真懵懂、毫不掩饰期待的模样，哭笑不得，无奈又给我数了五毛钱，我这才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家。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当年那份藏在眼底的小小期待，没有半分俗气，反倒全是童年独有的纯粹与童真。

04

老家走亲戚，讲究的是礼尚往来，尤其是至亲关系，你来我往、登门相聚，是过年节必须走完的温情流程。

父亲热情好客，又烧得一手好菜，我们家向来是亲戚们最爱落脚的地方。

姑家的表哥、姨家的表姐，各路表叔来村里走亲戚，都爱聚在我们家吃饭，我家基本上天天有客人。父亲总是满面欢喜，乐此不疲地大展厨艺，烧茄子、土火锅，还有酒岔温过的暖酒，都是年年少不了的滋味。

酒温正暖，亲友围坐，谈笑间划拳行令，酒杯相碰叮当作响。清脆的拳声裹着满堂笑语，将这小小院落的年味，烘得浓郁又滚烫。

每到年节，屋里屋外都是欢声笑语。那口陪了父亲多年的老式铜火锅，永远烧得滚烫，炭火噼啪作响，汤汁咕嘟冒泡。热气缭绕中，藏着一大家子最踏实安稳的年味，也成了所有亲人心里，念念不忘的舌尖牵挂。

那些年的走亲戚，没有匆忙的应酬，没有敷衍的问候，路虽远，心却近；饭虽简，情却浓。铜火锅的热气、甘蔗的清甜、自行车的叮铃、长辈的笑容，都藏在岁月深处，成了最温柔的怀旧。

作者简介

史先红，社旗县唐庄乡人，1996年加入许昌学院教师团队。爱好摄影和旅游，工作之余喜欢通过镜头捕捉身边的美景，利用文字书写平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