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女老板微信错认成妹妹,经常给她发红包让她买糖【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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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五点三十分。
距离下班铃响起,还有整整三十分钟。
整层研发部的办公区,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的深夜墓园。
只有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在凝滞的空气里,敲出细碎又紧绷的噼啪声响。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个女人来了。
江以宁。
集团总部空降到我们分公司的运营总监,全公司上下背地里统一给她取的外号,是“灭绝师太”。
关于她的传说,从她踏进公司大门的第一天起,就传遍了每一个茶水间和厕所隔间。
据说她上任当天,就当着全公司高管的面,直接开掉了三个卡点迟到的部门经理。
更有人说,她的眼神冷得像南极冰川,能在三十多度的盛夏里,把人从头到脚冻成一根结结实实的冰棍。
就在所有人都埋头假装忙到飞起的时候,那阵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高跟鞋声,正顺着办公区的走廊,不紧不慢地由远及近。
哒。
哒。
哒。
每一声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最终,那声音停在了我的工位侧边。
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我的后脊爬了上来,连头皮都跟着发麻。
斜对角的同事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显示器里,连呼吸都放得轻了又轻。
我绷着后背坐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僵。
胸腔里的心脏像装了马达,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
难道是我刚才躲在茶水间摸鱼刷短视频的事,被她抓了现行?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轻轻落在了我的工位桌面上。
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发出两声清浅的叩击声。
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甲面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指尖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调香氛气息。
可我此刻根本没有半分心思欣赏,只觉得那两声叩击,像敲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浑身僵硬地,一点一点抬起了头。
视线撞进了江以宁那双毫无波澜的瑞凤眼里。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高定西装,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低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
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压得我几乎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圈,双腿打颤地从工位上站了起来。
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江……江总,您找我……有事吗?”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办公区所有的耳朵,在这一刻全都竖了起来。
连键盘敲击的声音,都在同一时间停了个干干净净。
江以宁垂眸,扫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低调奢华的积家腕表。
清冷的声线里,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还有二十五分钟下班。”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啊?”
她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峰,显然对我这副反应迟钝的样子十分不满,薄唇轻启,再次开口时,说出来的话直接让我大脑宕机:“你不是说下班要接我吗?打算几点出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办公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坐在我旁边的小王,手里端着的玻璃杯“咣当”一声砸在了桌面上,半杯温水全洒在了机械键盘上,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我大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脑子里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去了一团浸了水的浆糊,混沌得一片空白。
接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接这个全公司闻风丧胆的女魔头了?
江以宁看着我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
她随手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点亮屏幕,举到我眼前晃了晃。
“陈默,你自己亲口说的,周末回家吃饭,你来接我。”
屏幕上,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微信聊天界面。
对话框顶部的备注,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粘人精(妹妹)】。
而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是我半小时前刚发出去的消息:【下班别乱跑,在楼下咖啡厅等我,哥下班就来接你,带你去吃好的。】
轰——
一声惊雷仿佛在我的天灵盖上狠狠炸开。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倒流,手脚冰凉得像泡进了冰水里。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聊天框的头像上——一只圆滚滚、蠢萌可爱的粉色玲娜贝儿。
那明明是……我亲妹妹陈瑶,前天刚换的新头像。
可是为什么?
江以宁的微信头像,居然和我妹妹的,是完完全全的同一张图?!
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真相,在这一刻狠狠砸进了我的脑子里——我把全公司最可怕的女魔头,当成了我那个只会撒娇要零花钱的亲妹妹,整整聊了一个月?!
江以宁慢悠悠地收回了手机,看着我面无血色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在B3层停车场等你。”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别迟到。”
话音落下,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口走去,留下一个利落又潇洒的背影。
高跟鞋的声响渐渐远去,直到电梯门合上的提示音响起,我才浑身脱力地瘫坐在了办公椅上。
身后,是同事们瞬间炸开锅的议论声,嗡嗡地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完了。
这顿回家的饭我是吃不上了。
我现在只想找一块风水好的墓地,提前给自己安排好后事。
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无法收场的地步,根源全在我身上两个改不掉的致命坏习惯。
第一个坏习惯,我从来不爱给微信好友改备注。
通常加了人之后,要么直接保留对方的初始昵称,要么干脆连备注都懒得写。
第二个坏习惯,我是个重度脸盲患者。
认人基本不靠脸,全靠对方的微信头像来分辨。
这两个毛病凑在一起,直接导致我的微信列表常年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
认错人、发错消息这种事,对我来说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只是我从来没想过,这次的乌龙,会闹得这么大,大到差点把我的职业生涯直接送走。
一个月前,江以宁空降到我们公司,成了手握运营和研发两大部门生杀大权的总监。
为了后续对接工作方便,我被部门经理推着,硬着头皮加了她的微信。
那时候她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句号。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和她本人的样子分毫不差。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我加完她微信的那天晚上,我那个正在读大二的亲妹妹陈瑶,突然心血来潮换了微信头像。
直接换成了当时全网爆火的那只粉色狐狸——玲娜贝儿。
更巧的是,不知道是不是也被这股可爱风席卷,第二天一早,江以宁居然把那张死气沉沉的纯黑头像,也换成了和陈瑶一模一样的玲娜贝儿图片。
连滤镜和尺寸,都分毫不差。
那天正好是公司发工资的日子。
看着银行卡里到账的数字,我心里美滋滋的。
突然想起陈瑶这丫头前几天还在微信上跟我嚷嚷,说生活费见底了,没钱买护肤品,连吃饭都要靠泡面凑活。
当哥的哪能看着自家妹妹受这个委屈。
我随手打开微信,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玲娜贝儿”,想找到妹妹的对话框给她转点钱。
也不知道那天是不是发工资太高兴,脑子抽了风,我看都没细看,直接点开了最近聊天列表里,那个顶着粉色玲娜贝儿头像的对话框。
手指一点,直接转了2000块钱过去。
还顺手附了一句话:【拿去买糖吃,省着点花,别天天顿顿吃泡面,对胃不好。】
发完消息,我就被经理喊去开项目会了,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等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束,我拿起手机才发现,对方已经接收了转账。
还回了我一个字:【?】
我当时压根没往别处想,只当是陈瑶这丫头又在跟我装傻卖萌。
毕竟这丫头平时戏就多,这种操作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我想都没想,立刻又回了一句:【问号什么问号?嫌少?再给你发500,叫声好听的哥哥来听听。】
说完,我又顺手转了500块钱过去。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很久。
足足过了十分钟,才回过来两个字:【谢谢。】
我盯着屏幕,心里还犯嘀咕。
这死丫头今天是怎么了?转性了?居然这么客气?
以前哪次不是收了钱,立刻“哥哥真好”、“哥哥万岁”、“哥哥最帅了”的三连击,顺便再提一堆买裙子买化妆品的要求?
但我也没往深处想,只当她是上了大学,长大了,变得沉稳内敛了。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这个巨大的误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直接滚成了一个能把我活活压死的大雪球。
我是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妹控”。
对我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亲妹妹,我几乎是有求必应,掏心掏肺。
从那次转账之后,我看那个顶着玲娜贝儿头像的对话框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再跟我提过什么要求。
我心里还犯嘀咕,怕她在学校受了委屈,或者钱不够花又不好意思跟我开口。
于是,我开启了长达一个月的“花式投喂”日常。
周一早上,我刷到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
我立刻点开对话框,转了200块钱过去。
附带消息:【今天降温了,出门多穿点衣服,别为了臭美穿那么少。拿这钱去买杯热奶茶喝,暖暖身子。】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周三晚上,我刷朋友圈,看到这个号发了一张包包的图片。
我立刻又点开对话框,转了666块钱过去。
附带消息:【看你朋友圈发的包,喜欢就买,钱不够了随时跟哥说。】
这一次,对面隔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那个包三万二。】
我当时一看,直接乐了,笑着回了一句:【哟,我们家丫头眼光见长啊?三万二的包都敢想了?行,等你毕业工作了,自己赚钱买!先给你发个红包解解馋。】
对面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咪无奈叹气.jpg】
我看着那个表情包,心都要化了,只觉得我家妹妹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可我打死都想不到,屏幕那头,拿着手机看着这些消息无奈叹气的,根本不是在大学宿舍里穿着睡衣抠脚的陈瑶。
而是坐在顶层宽敞明亮的总监办公室里,穿着高定西装,看着手机屏幕,脸色复杂到极致的江以宁。
就这样,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
我给我的顶头上司,全公司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江以宁,前前后后发了快六千块钱的“零花钱”。
而且每次发钱,我都要附带几句“哥哥爱你”、“乖乖听话”、“在学校别惹事”之类,现在想起来能让我原地抠出三室一厅的爹味语录。
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江以宁当时每次收到我转账和消息时,那复杂到极致的心情。
她缺我这几千块钱吗?
她手腕上的表七位数,随手拎的包三万二,怎么可能缺我这几千块的零花钱。
而我,居然拿着666块钱,让她去买三万二的包“解解馋”。
这哪里是发零花钱,这简直是在赤裸裸地侮辱资本家。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
这些钱,她居然一笔不落,全收了!
如果只是误发了一个月的零花钱,那事情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大不了我就当是用一种极其独特的方式,给顶头上司行贿了。
可真正让我想死的是,我还把这个对话框,完完全全当成了我的专属情绪垃圾桶。
什么话都敢往里面说,什么槽都敢往里面吐。
作为研发部的一个小组长,我在公司的权力金字塔里,基本处于最底层的位置。
上面有部门经理压着,再往上,还有总监江以宁死死盯着。
江以宁上任之后,推行了一系列雷厉风行的“降本增效”魔鬼政策。
我们研发部作为项目落地的核心部门,首当其冲,成了被她重点“关照”的对象。
全组人隔三差五,就要被她当着全公司的面,骂得狗血淋头,抬不起头。
两周前的一个下午,部门周会上。
江以宁拿着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项目方案,狠狠摔在了会议桌上。
厚重的文件夹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这就是你们组熬了一周做出来的成果?逻辑混乱,数据失真,连最基本的需求都没摸透,重做!”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带着冰碴子一样,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我当着全部门同事和领导的面,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发烫,还要赔着笑脸,把摔在地上的方案捡起来。
声音都在发颤:“好的江总,我马上带人修改。”
散会之后,我憋着一肚子火回到了工位。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我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粉色玲娜贝儿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着,把一肚子的火气全吐了出去。
我:【气死我了!公司新来的那个女魔头,简直就是个更年期提前的老巫婆!】
我:【天天板着个脸,跟全公司人都欠了她八百万似的!刚才又当着全部门的面把我的方案摔了,我真想把辞职信直接甩她脸上!】
两条消息发出去,我心里的火气总算是散了大半,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过了没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的“好妹妹”回消息了。
【她真的有那么凶吗?】
我一看这话,立马来了劲头,手指敲得更快,继续疯狂吐槽:
【何止是凶啊,简直就是变态!你是没见过她那个眼神,看路边的狗都带着三分温柔,看我们这些员工,就跟看一堆没用的垃圾一样。】
【全公司背地里都叫她灭绝师太,你说她有多可怕!】
【而且我严重怀疑她没有性生活,内分泌严重失调,所以才天天抓着我们这些人撒气!】
我打死都想不到,我吐槽的正主,此刻正拿着手机,一字一句地看着我这些大逆不道的吐槽内容。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没开冷风啊。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
对面只回了一个字:【哦。】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也许,她只是对工作要求比较高而已。】
我一看,我家“妹妹”居然帮着外人说话,瞬间有点不爽了。
立刻回了一句:【你个小丫头懂什么,你还没出社会,根本不知道这些资本家的险恶用心。算了不说她了,一提她就晦气。】
说完,我顺手又转了300块钱过去。
【拿去跟同学吃顿好的,哥今晚又要加班改方案了,真是命苦啊。】
这一次,对面秒收了转账。
然后回了我一句:【那你要加油,好好改方案。】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瞬间暖乎乎的。
还是我家妹妹贴心,知道心疼哥哥。
可就在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公司的全员工作大群里,突然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正是江以宁。
江以宁:【@全体研发部成员 既然大家都觉得现有方案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今晚研发部全体成员加班整改,我在办公室陪着大家,方案改不完,所有人都不许走。】
我看着这条消息,当场哀嚎一声,把头狠狠磕在了桌面上。
这女魔头是装了顺风耳吗?
怎么我刚吐槽完她,她就立刻下令让全部门加班?!
那天晚上,我带着全组人,一直加班到夜里十一点。
中途我去茶水间接咖啡提神,刚接完水一转身,就正好碰到了也来倒水的江以宁。
整个茶水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空气瞬间尴尬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我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没看见她,想偷偷溜走。
“陈默。”
她突然开口,叫住了我的名字。
我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滚烫的咖啡泼在自己身上。
连忙转过身,低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江……江总。”
她端着手里的咖啡杯,转过身看着我,那双瑞凤眼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你觉得,我像更年期提前的老巫婆?”
这句话一出来,我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咖啡杯差点直接脱手。
“啊?不不不……江总您年轻貌美,气质出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我语无伦次地拍着马屁,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后背的衬衫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知道?
是谁告的密?
难道我吐槽的时候,被路过的同事听到了?
江以宁轻轻哼了一声,又往前走近了一步,目光沉沉地逼视着我。
“以后少在背后抱怨工作,有那个精力,多放在方案优化上。”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水间。
我站在原地,心惊肉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时候的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吐槽的时候被路过的同事听了去,转头就告到了江以宁那里。
现在回想起来。
那时候的我,根本就是在埋满地雷的雷区里蹦迪,蹦得欢天喜地,还顺便给每一颗地雷,都浇上了一桶汽油。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操作,都是在给我自己挖坑。
那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就是我亲手给自己挖了个坑,还顺带着把自己埋了进去,连土都填好了。
今天上午,我正对着电脑敲代码,我妈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她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默默啊,这周末你必须回家吃饭!不许找借口推脱!”
我一边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妈,我最近项目忙得很,周末大概率要加班,怕是回不去……”
“加什么班!不许加!”
我妈在电话那头直接打断了我,语气不容拒绝。
“你妹妹这周末从学校放假回来,都好几个月没见你了,特意跟我说,让你回来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听到陈瑶要回来,我手里敲击键盘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说起来,这丫头最近确实很少找我撒娇要零花钱了,连微信都很少发,估计是学业太忙了。
既然亲妹妹都开口了,我这个当哥的,哪有不回去的道理。
我立刻松了口:“行,那我周五下班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习惯性地打开了微信。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依旧是那个粉色的玲娜贝儿头像。
我想着给她个惊喜,顺便在妹妹面前展现一下当哥的男友力。
手指一动,就发了条消息过去:【这周回家吃饭吧?妈说要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面回了消息。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好啊。】
我看着回复,心里美滋滋的,立刻又发了一条:【那我周五下班去接你?你现在是在学校,还是在别的地方?】
我心里都盘算好了,要是她在学校,我就提前下班,绕路去大学城接她。
对面的对话框,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
最后,才发过来一条消息:【不用麻烦绕路了,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就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公司楼下?
难道这丫头提前跑过来,来我公司附近找同学玩了?
还是说,想给我个惊喜,偷偷跑过来找我了?
我也没往深处想,毕竟陈瑶这丫头的性格,向来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天马行空的。
我立刻回了消息:【行,那你下班前找个咖啡厅坐着等我,别到处乱跑,五点半下班我就下来找你。】
顺手又转了200块钱过去。
【拿去买杯喝的,坐着等我,别乱跑。】
对面再一次秒收了转账。
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温馨、和谐,以及我脑补出来的兄友妹恭。
直到半小时前,一切都碎了个彻彻底底。
半小时前,我躲在茶水间摸鱼,刷着朋友圈放松一下。
手指划着划着,突然刷到了我亲妹妹陈瑶,刚发的一条朋友圈动态。
配图是她在高铁站的自拍,手里举着一杯奶茶,笑的一脸灿烂。
配文写着:【终于放假啦!坐高铁回家找妈妈和哥哥咯!开心到飞起~】
而她的微信头像,赫然是一只蠢萌蠢萌的哈士奇。
哈士奇?
我看着那个头像,手一抖,手里的手机差点直接掉进面前的马桶里。
陈瑶什么时候把头像换成哈士奇了?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个顶着哈士奇头像的对话框,哆哆嗦嗦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瑶瑶?】
那边几乎是秒回:【干嘛?我没钱了,别找我要!】
这熟悉的语气,这令人窒息的抠门感,这张口就哭穷的架势。
确认过眼神,是如假包换的亲妹妹。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思绪。
如果这个顶着哈士奇头像的,才是我的亲妹妹陈瑶。
那那个收了我一个月零花钱、听了我一个月吐槽、刚刚还答应跟我回家吃红烧排骨的玲娜贝儿,到底是谁?!
我浑身颤抖着,手指都不听使唤了。
我一点一点,点开了那个粉色玲娜贝儿头像的朋友圈。
这是我加了她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点开她的朋友圈。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条冷冰冰的横线。
而朋友圈的背景图,是一张我们公司去年年会的全员大合影。
合影的最中间,那个穿着白色高定晚礼服,被所有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女人。
不是别人,正是江以宁。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我的世界轰然崩塌的声音。
时间拉回到现在。
公司地下停车场的B3层。
我像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一步一挪地,走到了我那辆开了五年的二手大众车旁。
远远地,我就看到,我的车副驾驶门旁边,正站着一个人。
江以宁。
她已经换下了刚才在办公室里穿的那件严肃的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丝绸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扎进了黑色的包臀裙里,勾勒出惊人的腰臀比。
她手里拎着那个,我曾经用666块钱让她“解解馋”的三万二的爱马仕包,正垂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视线落在我身上,眼神平静无波。
“你迟到了三分钟。”
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我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她跪下去。
“江……江总,那个……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个天大的误会……”
我结结巴巴地,想要跟她解释清楚。
想要告诉她,我完完全全是认错人了。
想要告诉她,这顿饭不能吃,这个车,她也不能上。
可江以宁根本不给我开口解释的机会。
她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这辆破破烂烂的二手大众,是她的专属百万座驾。
“上车。”
她摇下车窗,看着站在风里凌乱的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
“我饿了。”
我咬了咬牙。
横竖都是一死。
现在要是把她从车上赶下去,估计明天一早,我就能收到人事的辞退通知书。
搞不好,还要被她在整个互联网行业里封杀,以后连口饭都吃不上。
先稳住她,路上再慢慢想办法解释!
我硬着头皮,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手抖得厉害,连安全带都扣了三次,才好不容易扣上。
狭小的车厢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江以宁身上那股淡淡的冷调香氛,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无孔不入,钻进我的鼻腔里,让我更加紧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发动车子,踩着刹车,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一路上,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况,连余光都不敢往副驾驶瞟。
“那个……江总,您家住在哪?我先送您回去吧?”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只要把她平安送回家,这场离谱的闹剧,就能画上句号了。
江以宁正拿着手机,低头回着工作消息,头都没抬一下。
“不是说好了,去你家吃红烧排骨吗?怎么,舍不得你那顿排骨?”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手心全是冷汗。
“不是……我家太远了,而且都是家常菜,怕您吃不惯……”
“我不挑食。”
江以宁直接打断了我的话,侧过头看着我,那双瑞凤眼里带着一丝玩味。
“而且,我还没尝过阿姨的手艺,挺期待的。”
期待?
您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期待去我家,给我爸妈现场汇报一下,我这一个月是怎么把您当成亲妹妹,又是骂您老巫婆,又是给您发零花钱的吗?
我急得满头大汗,连后背都湿透了:“可是……那个……其实我今天……可能不回家了……”
“陈默。”
她突然叫了我的全名。
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戏谑。
“你给我发了一个月的红包,叫了我一个月的‘乖乖’、‘小猪’、‘傻妞’,还有一堆‘哥哥爱你’的肉麻话……现在想赖账?”
吱——!
我脑子一懵,一脚急刹车狠狠踩了下去。
车子在马路中间猛地停住,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后面跟着的车被吓了一跳,疯狂地按着喇叭,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可我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
她果然都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她就是故意的!
我猛地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江以宁。
她正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双平日里在公司里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竟然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
“江总……我……我那是认错人了!我真的以为你是我妹!”
我终于绷不住了,对着她喊了出来。
江以宁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哦?是吗?”
“真的!你们那时候头像一模一样!我……我把钱都退给您?不对,是您把钱退给我……也不对……”
我已经彻底语无伦次了,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江以宁看着我这副慌乱到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像是寒冬里的冰雪骤然消融,眉眼间的冷意散去,竟然好看得让我晃了神。
“钱我已经花了。”
她理直气壮地开口说道。
“你说的那个包,虽然只要三万二,但如果你想补齐差价,我也没什么意见。”
我:……
你是魔鬼吗?!
“行了,别废话了,开车。”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指了指前面的路。
“导航我都已经设好了,别让阿姨在家等久了。”
我瞥了一眼中控屏上的导航。
目的地赫然是:幸福家园小区。
那正是我家所在的小区。
我绝望地重新发动了车子。
心里只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等会儿到了家,真正的陈瑶肯定已经在家等着了。
两个“妹妹”当场碰面。
一个是我宠上天的亲妹妹。
一个是我误撩了整整一个月的顶头上司。
这是什么世纪修罗场?
就算是火星撞地球,也不过如此吧!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艰难地往前挪动着。
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极致的煎熬。
车厢里,江以宁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错。
她居然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连上了自己的手机蓝牙。
舒缓轻柔的爵士乐,缓缓流淌在狭小的车厢里,冲淡了几分凝滞的尴尬。
她甚至从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剥开糖纸,慢悠悠地放进了嘴里。
“嗯,这糖味道不错。”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一丝笑意。
“就是你上次发红包,让我买的那个牌子。”
我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是给我亲妹妹买的!不是给您这位女魔头买的啊!
“陈默,你在公司里,好像很怕我?”
她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我干笑了两声,语气小心翼翼:“哪里,江总您威严庄重,大家都……都很敬重您。”
“是吗?”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那你为什么,背地里说我是更年期提前的老巫婆?”
我:“……”
我现在只想打开车门,直接跳车。
真的。
哪怕现在是在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上,我也想跳。
“其实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江以宁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在这家公司里,每个人对着我,都戴着一副虚伪的面具。
要么是阿谀奉承,要么是战战兢兢,从来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一句真心话。
只有在你这里,我能听到点不一样的真话。
虽然……这些真话,确实有点难听。”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她是因为身居高位,太过孤独,所以才陪着我,玩了整整一个月的角色扮演游戏?
可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我的职业生涯,差点就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开到了我家小区的楼下。
我停好车,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走吧。”
江以宁解开安全带,拎着包,推门下了车。
她站在我那辆破旧的二手大众旁,依旧光彩照人,和这个老旧的家属小区,显得格格不入。
我磨磨蹭蹭地,从车上挪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人,正是我的亲妹妹,陈瑶。
我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陈瑶标志性的大嗓门:
“哥!你怎么还没上来啊?我都快饿死了!妈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就等你了!”
她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小区楼下,格外清晰。
江以宁站在我旁边,显然听得一清二楚。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这就是那个……换了哈士奇头像的亲妹妹?”
我尴尬得脚趾抠地,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让她下来接我们吧。”
江以宁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笑意。
“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个让你每个月心甘情愿转好几千块的‘真妹妹’。”
我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江以宁已经对着我手里的电话,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
“你好,我们在楼下,东西有点多,能麻烦你下来帮个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卧槽!哥!你带女朋友回来了?!姐姐声音好好听!我马上下来!!!”
嘟嘟嘟。
电话被她急匆匆地挂断了。
我看着手里的手机,欲哭无泪。
完了。
这下是彻底全完了。
没过两分钟,楼道里就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着海绵宝宝连体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女孩,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来。
正是我的亲妹妹,陈瑶。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我身边的江以宁,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看看气质清冷、浑身名牌、气场全开的江以宁。
又看看一脸死灰、满头大汗、魂不守舍的我。
沉默了三秒之后,她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拷问:
“哥……你这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小区里吹过的晚风,都仿佛停住了脚步。
江以宁看着目瞪口呆的陈瑶,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礼貌微笑,朝着她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你哥哥的直属上司,江以宁。”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同时,也是他微信里,备注的那个‘粘人精(妹妹)’。”
陈瑶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看看江以宁,又看看我,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里面充满了震惊、鄙视,还有浓浓的八卦之火。
“哥,你玩的这么花啊?”
就在这时,楼上我家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了。
我妈探出头来,脸上喜气洋洋的,一眼就看到了楼下的我们。
“哎呀呀,默默回来啦?这位姑娘是谁啊?长得可真俊!快快快,快带上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我抬头,看着老妈那一脸期待的眼神。
再看看身边,依旧似笑非笑的女魔头。
还有旁边那个,已经开始脑补出十万字狗血剧情的亲妹妹。
我心里清楚。
今晚这顿饭,恐怕比当年的鸿门宴,还要凶险百倍。
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地球能立刻原地爆炸。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们上楼的脚步声,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陈瑶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就回头偷瞄一眼江以宁,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百年难遇的珍稀动物。
走到家门口,我妈已经把家门敞得大开,就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看到我身后跟着的江以宁,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了一百倍,连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哎呀呀,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我妈一把拉住江以宁的手,热情得不得了。
“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快坐快坐,阿姨给你拿新拖鞋。”
江以宁微微欠了欠身,礼貌得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阿姨好,冒昧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就对着我吼:
“陈默你傻站在那里干嘛?去厨房把洗好的水果端出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想跟我妈解释。
想告诉她,这不是我带回来的女朋友,这是我的顶头上司,是那个能在盛夏把我冻成冰棍的女魔头。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妈已经拉着江以宁,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嘘寒问暖起来。
陈瑶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地问:
“哥,她真是你老板?那个传说中的灭绝师太?”
我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
陈瑶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可是她看着,也没你说的那么恐怖啊……而且,为什么她是你微信里那个粘人精?”
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这事回头再跟你说,现在别问!不然我下个月零花钱一分都不给你!”
陈瑶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在我和江以宁之间来回瞟,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厨房里,我妈正在热火朝天地炒着菜,油烟机的嗡嗡声响个不停。
我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江以宁坐在我家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上,正认真地端详着电视柜上摆着的相框。
相框里,是我和陈瑶去年拍的合照。
“这是你妹妹?”
她转过头,看着我问道。
陈瑶立刻凑了过去,一脸得意地说:
“对啊,好看吧?我哥这长相,也就只能靠我,拉高一下咱们家的平均颜值了。”
江以宁看着她,居然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确实。”
我端着果盘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局外人。
“吃水果。”
我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硬着头皮开口。
江以宁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拿起一颗鲜红的草莓,轻轻咬了一小口。
她吃东西的动作很慢,优雅得像在参加高级晚宴,和我这种三口就能吞一个苹果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哥。”
陈瑶突然开口叫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你上次说要带我去吃的那家新开的日料店,什么时候去啊?”
我愣了愣:“什么日料店?”
“就是你上周跟我说的啊,市中心新开的那家omakase,说等周末带我去吃。”
上周?
我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然后突然想起——
上周我确实在微信上,跟我的“好妹妹”说过,等周末带她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店。
可那句话,我是发给江以宁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
连客厅里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江以宁放下手里的草莓,拿起纸巾擦了擦指尖,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家店,我已经去过了。”
陈瑶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疑惑:
“你怎么知道是哪家?我哥都没说名字。”
“因为你哥,把店铺的定位发给我了。”
“发给你?为什么要发给你啊?”
我赶紧开口打圆场:“那个……是因为……工作……”
“因为他把我当成你了。”
江以宁直接打断了我的话,替我把真相说了出来。
陈瑶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直接笑倒在了沙发上,捶着沙发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哥!你居然把自己老板当成了我?那你发的那些肉麻话,全发给老板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出来了。
可江以宁却依旧神色如常,甚至还拿起手机,慢悠悠地翻了翻聊天记录。
“你是说‘乖乖听话’、‘别乱花钱’、‘哥哥爱你’这些话吗?”
陈瑶笑得更大声了,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我绝望地捂住了脸,只想原地去世。
就在这时,我妈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开饭啦!都别坐着了,快来端菜!”
我如蒙大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逃命似的冲向了厨房。
餐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全都是我和陈瑶最爱吃的菜。
我妈坐在主位上,左边是我沉默寡言的老爸,右边,硬是拉着江以宁坐在了她身边。
我那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老爸,今天居然也主动开了口:
“小江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以宁放下手里的筷子,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回答:
“叔叔您好,我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管理。”
“哦,运营啊,那跟我们家默默,在一个公司?”
“是的,我是他的直属领导。”
我爸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胆子够大的,居然把领导带回家吃饭?
我妈却毫不在意,依旧热情得不得了,不停地给江以宁碗里夹菜。
“领导好啊,领导多吃点!这个红烧排骨是阿姨的拿手菜,你尝尝好不好吃。”
“谢谢阿姨。”
江以宁微微欠身,礼貌地道谢,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真心实意地夸赞:
“阿姨,您做的排骨太好吃了。”
我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低着头,疯狂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只想赶紧吃完这场灾难般的晚饭。
可陈瑶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我。
“姐,我问你个事。”
她凑到江以宁身边,一脸八卦地问。
“我哥在公司表现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怂?是不是天天被你骂?”
江以宁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
“还好。就是偶尔,会在背后说领导的坏话。”
陈瑶“噗”的一声,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
我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恨不得当场隐身。
“不过。”
江以宁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起来。
“他的技术能力很强,工作也很认真负责,就是有时候性格太怂了,该争取的权益,不敢主动争取。”
我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她居然在我爸妈面前,夸我了?
“那姐,我还有个问题。”
陈瑶眨了眨眼睛,问出了那个,我也想问了整整一下午的问题。
“你明明不缺那点钱,为什么要收我哥发的那些红包啊?”
问得好。
这个问题,我从下午到现在,憋了整整几个小时,根本不敢问出口。
江以宁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
“你想知道?”
她看着我问道。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想贿赂我。”
她语气平静地开口,说出了让我目瞪口呆的答案。
“刚空降到这家公司的时候,很多人对我不服气,各种小动作不断。
他发第一个红包的时候,我以为,他也是其中之一,想用这种方式,跟我拉近关系。”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性。
“后来我慢慢发现,他好像,是真的认错人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他发的那些话,挺有意思的。
在公司里,从来没有人敢那样跟我说话。
也从来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提醒我降温了多穿点,加班了记得吃饭,别委屈了自己。
有人真心实意关心的感觉,不赖。”
餐桌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妈看看江以宁,又看看我,脸上瞬间露出了了然的、姨母般的微笑。
陈瑶更是眼睛发亮,恨不得当场掏出瓜子,边磕边看这场大戏。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起来。
她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吃完晚饭,我妈死活非要让我,亲自把江以宁送回家。
我和江以宁站在小区门口,晚风吹过,带着初夏夜晚独有的温热气息。
江以宁站在我身边,暖黄色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个……江总,今天真的谢谢你,没在我爸妈面前拆我的台。”
我鼓起勇气,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拆什么台?”
她挑了挑眉,看着我问道。
“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挠了挠头,尴尬地说。
“还有之前那些红包,我明天……”
“陈默。”
她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叫了我的全名。
“啊?”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收你那些红包?”
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回答:“你不是说……因为有人关心的感觉,不赖吗?”
她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那笑容在暖黄色的路灯下,温柔得不像话,居然有点晃眼。
“那……那些红包……”
我又绕回了这个话题。
“你微信上不是说了吗?”
她转过身,正面面对着我,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步。
“那是给‘粘人精’的零花钱。”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三秒。
“可你不是我妹……”
“我知道。”
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灼人的温度。
“但你发那些话的时候,也没真的把我,当成你亲妹妹吧?”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那些关心的话,那些下意识的叮嘱,真的只是对妹妹的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跳得厉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离我更近了。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又飘了过来,萦绕在我的鼻尖。
“你骂我灭绝师太的时候,是真的恨我。
你让我别熬太晚加班的时候,是真的关心我。
你发那些红包的时候,也从来没想过要收回去。”
她顿了顿,那双瑞凤眼里,像是盛着夜晚的星光。
“在这家公司,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完完全全做自己的人。”
我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所以……”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现在……这算什么?”
她看着我,那双平日里在公司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笑意。
“你说呢?”
她转身,走向了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保时捷。
司机早就等在那里,看到她过来,立刻下车拉开了车门。
“周一见,陈默。”
她坐进车里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道。
车门关上,发动机发出一声轻响,黑色的保时捷,缓缓驶入了沉沉的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粘人精(妹妹)】。
【粘人精(妹妹)】给你转账 20000元。
【粘人精(妹妹)】:这个月收的红包,双倍奉还。
【粘人精(妹妹)】:但有一笔,我不还。
我盯着屏幕,手抖得差点没拿稳手机。
我颤着手,回了一条消息过去:【哪一笔?】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用了一个月的粉色玲娜贝儿头像,突然变了。
变成了一张新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我家客厅的电视柜。
电视柜上,摆着我和陈瑶的合照。
而照片的一角,多了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素圈戒指。
那是江以宁的手。
是她刚才在我家客厅,偷偷拍的。
【粘人精(妹妹)】:这笔。
【粘人精(妹妹)】:周末愉快,哥。
我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抬起头,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可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个对话框的备注,依旧是【粘人精(妹妹)】。
可我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备注,我再也不会改了。
因为——
她确实是。
我回到家,陈瑶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看到我进来,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送回去了?你们俩说什么了?是不是有情况?”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微信,是短信。
发件人是江以宁。
【江以宁】:忘了说,那个三万二的包,是我自己买的。你的两千块钱,我以你的名义捐给了儿童福利基金会。
【江以宁】:署名:陈默&粘人精。
我盯着屏幕,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瑶在外面疯狂敲门:“哥?你傻了?笑什么呢?快出来跟我说说!”
我没开门,只是对着门外喊了一句:
“瑶瑶,明天哥请你吃饭。”
“真的?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么大方?你中彩票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没中彩票。
但我好像,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赚。
周一早上,我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公司。
刚在工位上坐下,旁边的小王就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问:
“默哥,上周五到底什么情况?灭绝师太怎么跟你回家了?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淡淡地说:“工作。”
“不是,默哥你就告诉我呗,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内幕就是,”
我顿了顿,敲着键盘,语气平淡地说。
“她是我妹。”
小王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啥?你妹?你妹不是大学生吗?”
“对啊。”
我继续敲着键盘,头都没抬。
“她也是我妹。”
小王一脸问号地,懵懵懂懂地走了。
上午九点整。
那阵熟悉的高跟鞋声,顺着走廊,由远及近。
这一次,我没有再后背发凉,手心冒汗。
江以宁路过我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垂眸,扫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开着微信的聊天窗口。
对话框的备注,依旧是【粘人精(妹妹)】。
聊天记录的最新一条,是我早上刚发的消息:
【陈默】:今天也要加油工作,不能给我们家粘人精丢人。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继续朝着总监办公室走去。
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专门设置的特别提示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回头。
屏幕上,是我刚发出去的新消息:
【陈默】:对了,我妈说下周末,还让你来家里吃饭。她说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她没回消息。
但我清楚地看到,她往前走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在身后,对着我的方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办公室里,键盘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我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突然觉得。
这个全公司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
有点可爱。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依旧是【粘人精(妹妹)】发来的。
【粘人精(妹妹)】:下周末去你家吃饭可以。
【粘人精(妹妹)】:但有个条件。
我笑着回了过去:【什么条件?】
【粘人精(妹妹)】:你来做。
【粘人精(妹妹)】:我想尝尝你的手艺。
我盯着屏幕,愣了五秒,然后忍不住笑了。
【陈默】:行。但你要给我打下手。
【粘人精(妹妹)】:我不会。
【陈默】:我教你。
【粘人精(妹妹)】:好。
坐在我对面的小王,凑过来一脸疑惑地问:“默哥,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谈恋爱了?”
我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周末要加班。”
“加班?加什么班?项目不是改完了吗?”
“私活。”
我端起餐盘,心情很好地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身后,小王还在原地嘀嘀咕咕:
“默哥最近绝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没理他。
因为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粘人精(妹妹)】发来的消息。
【粘人精(妹妹)】:对了,那个备注,不许改。
我笑着回了一句:【哪个备注?】
【粘人精(妹妹)】:就是那个。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
【粘人精(妹妹)】。
我笑着摇了摇头,敲了两个字,发了过去。
【陈默】:收到。
正午的阳光,从写字楼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那个粉色的玲娜贝儿头像,在阳光下,暖得不像话。
我突然想起,一个月前,我对着这个头像,发出去的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
那时候的我,以为我在哄着不懂事的妹妹。
现在我才知道。
我哄的,是我以后,要哄一辈子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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