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端新闻首席记者 张恒/文 记者 何玉帅/图 视频
张永坤不敢回想失去右腿的前两年。那场车祸前,他是一名货车司机。38岁的他儿女双全,对未来充满向往。
出事后他右腿被截肢,陷入无尽黑暗。
他是个不服输、敢折腾的人,曾南下东莞打工、回郑州开出租车、开大货车。有了积蓄,张永坤正在考虑给儿子买房。
截肢带来的落差,让他心灰意冷,彻底沉沦。
因不敢面对现实,他在郑州两年多不出门,也不回商丘老家。
但妻子不离不弃,悉心照顾:不仅要打零工赚钱,还要照顾两个孩子。
一次,妻子为他端饭,他猛然看到30多岁的妻子有了很多白发。
“突然之间我才想通,我不能再这样了。我再一直消沉下去,这个家就散了。”张永坤说,他从此开始振作起来,几经周折成为一名外卖平台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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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投入生活,克服假肢带来的不便,入职第二个月就成为“单王”。
张永坤说,他对妻子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爱情,他的目标是为她攒够100万元。
以下是张永坤的自述。
车祸断腿沉沦两年多,妻子用爱唤醒他的斗志
我1984年出生,是商丘睢县人。车祸前,我是一名大货车司机。一开始我跟着货车公司干,每天能挣500多块。但是公司要求新车5年后必须淘汰,我觉得很可惜就没有换,于是被解除合同,此后我就在外单干。
2022年5月的一天,我从郑州拉一批净水机到驻马店一个工地。为节省过路费,我选择走107国道。
凌晨5点左右,当时天还有点黑。刚过漯河没多远,忽然路口出现一个卖菜的老人。为了躲避老人,我驾驶的货车失控侧翻。
当时我的腿被驾驶室挤压,路人帮忙拨打了急救电话。我第一反应是天塌了。
到医院后,医生多次让我给家里人打电话,一开始我一直固执地拒绝。
后来俺媳妇对我说,她接到电话那一刻,就问医生“人还活着没有”。她说只要人活着,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俺媳妇说,她想象过这种事。她害怕半夜电话响,但最终还是等来了半夜电话。
她在医院伺候了我两个月,加上我右腿装上假肢,前后花了约30万元。我们奋斗小半生,一下回到解放前。可能我心理承受能力小,这种打击下,我在家沉沦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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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对媳妇、两个孩子不管不问,每天很少吃饭,也不跟人交流,我现在想象不出来那种状态。
那两年多,我不知道媳妇是怎么过来的。我们一家四口人在郑州租房住,两个孩子在郑州上学。我当时的状态和活死人一样,不跟妻子交流,不跟孩子交流。
我感觉我成了废人,前途渺茫,成了家庭的累赘。一直把自己封闭,不想走出家门。
2022年的一天,妻子像往常一样给我端饭。我猛然看到30多岁的妻子有了很多白发。突然之间我醒悟过来,我不能再这样了。我再一直消沉下去,这个家就散了。
我开始振作起来,不断在网上投简历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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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腿单王”的诞生
几经周折,我打算送外卖。因为我发现这行的包容度高,无论你身体啥情况,无论你高低学历,这行都能接受。
话虽如此,投简历时我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
第二天,人事打电话让我去金水区庙张社区的站点面试。面试前我把我右腿装假肢的情况对人事说了,后来发现人事没有给站长说,算是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当时对站长说,爬楼我不一定能干成,下雨天我也不一定能干成。
我的站长人很好,是我出事后遇到的第一位贵人。我是残疾人,他接纳我要顶很大压力。我这种情况,去任何公司,他们都会考虑路上出意外时,会不会连累公司。能接纳我,本身肩上就扛了很大的责任。
2024年国庆节前,我成为一名骑手。一开始我害怕爬楼,但当我尝试去爬,慢慢也就适应了。很快,我能爬到6楼送餐,也能在雨雪天骑行。其实我只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给自己设了一个枷锁,有些东西不敢去尝试,不敢去面对。
当配送需要爬楼的第一单时,我不敢爬,怕摔。但是当我一步步慢慢爬上楼、再下来,送几单后就适应了。刚开始我一天送10多单、20单,慢慢单量越来越多。我开始总结送餐规律,研究送餐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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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在郑州跑过9年出租车,所以对路线很熟悉。我们的配送范围固定在方圆约3公里,我又把附近的商家摸熟,把3公里内的商场、医院、小区摸熟,送餐速度越来越快。
对商家熟悉了,知道哪一家出餐快,午高峰时就可以挂七八单,先取出餐快的商家,再取出餐慢的。再根据情况设计送餐路线,就会提高送单量。
我们站点约100名骑手,从上班第二个月开始,我一直是片区的“单王”。片区的站长、同事们给了我很多帮助,有时候我不方便取餐时,同事会帮忙取。现在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假肢。
不过,干这行摔倒在所难免,尤其是雨雪天气,路边的黑色地砖特别滑。我从没有给我妻子说过我摔倒的事,每次一发完工资,我马上就给她转账过去。
我现在每天上午10点多到站点,深夜12点收车,每天送70多单。这个强度我并没有感到很累。因为我心中有个执念,我想给俺妻子攒够10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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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妻子的感情早已超越爱情”
我对她亏欠太大了。照顾我的那三年,我不敢想她压力有多大。
我对妻子的状态不能称之为爱情,具体升华到哪一步了,我表达不出来。如果她遇到一点小事,哪怕是风吹草动,在我这里都是天崩地裂。如果她真有需要,我能为她献出我的生命。
如果她离开我,我也会放手,心里也开心,她离开我也许会找到更好的生活。但是她对我不离不弃,因为结婚多年,她知道我啥性格,知道我会沉沦一段时间,但不可能沉沦一辈子。
初中三年级时,我因厌学去南方打工。那是20世纪90年代,我去了广东省潮州、东莞等地,都没有挣上钱。
几年后,我回老家,通过亲戚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她和我一个乡,也在东莞的虎门镇一家电子厂打工。
认识两年后,我俩结婚了。结婚后我们又南下去了深圳。2006年,我们来到郑州,通过父母帮衬、向亲戚借款、贷款等,和另一个亲戚合伙凑够24万,买了一辆出租车。两年后我们分开,我又单独贷款凑够40万买了一辆出租车。那时候每月收入15000元左右。
五六年后,我把贷款和利息还清。后来受滴滴打车影响,出租车收入减少一半。于是我把车卖掉,买了一辆大货车,直到那次出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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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除了送外卖,还和同乡共同开了一家小餐馆。店面20多平方米,卖最平常的饼、粥、白吉馍、羊杂汤等。
开这家店,是因为一次我在外面吃饭时,发现价格很贵,一碗粥要3元。于是我想开一家低价餐馆,一是自己吃饭方便,二是能让更多人吃到实惠的饭。
店门口,我自费搭了一个棚子,放上几把椅子。为的是路边的人累了,或者下雨了,可以在这里临时歇歇脚。因为大家外出挣钱,都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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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顶端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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